司马琼与王澈之事,自然不免传入皇帝耳中。今日一下朝,司马睿在从王导那里探得了关于联姻的想法后便召见了司马琼。
司马琼成竹在胸,心中早已盘算好应对之策。
德政殿中,司马睿正批阅奏折。待人通报后,司马琼装出一副略带不安的神情,缓缓步入殿内。
司马睿抬眼望向她,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紧张与不安,流露出一丝不满。
“我不过是与你提了一句你们二人的婚事,你怎就如此沉不住气,以致这样被动!”司马睿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威严,但似乎并未真正发怒。
见到司马睿的态度,司马琼不禁有些意外,按理说这样重要的婚事被她搞砸了,父皇不该如现在这般冷静啊。
她连忙走进司马睿,拉起他的袖子撒起了娇,如往常一般扮作乖女儿的模样。
“父皇,我知道错了,我昨日本只想看看澈小郎君的模样,谁知被竟他迷住了,一冲动,后面的话便脱口而出了,也没曾想到他母亲也在,因而得罪了她。”
司马琼一边求饶一边露出小女儿家思而不得的情态,眼里又蕴起了水雾,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她又继续说道:“父皇,我对澈小郎君真的是一见钟情,他母亲拒绝了我们的亲事,我也十分伤心。”
司马琼边说边打量司马睿的神情,发现他听了她后面的话,态度似乎有所缓和。
司马睿仔细打量起司马琼来,心道艳如桃李,果然好颜色。哪个男子会不喜欢?
他脸上因此逐渐显出一丝慈爱的神情,声音也多了一份关爱:“豆蔻少女,情窦初开,冲动也是正常,你既然如此钟情于王澈,日后可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不要再出现昨日那般的误会了。”
司马琼闻言愣住,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脸上的表情也险些挂不住,声音颤颤地问道:“父皇,您的意思是?”。
“丞相今日说,他曾经答应过王澈,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而那王澈的意思是,要再考量考量你们的婚事。看来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曹氏那边,你去登门道个歉,毕竟日后可能是你的婆婆,自然要和睦相处。”
司马琼闻言强压心底的惊愕,努力装出欣喜的样子,感激地回应道:“真是太好了,女儿记住了。”
司马睿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被那王澈弄了个措手不及,司马琼走在回宫的路上,只觉烦闷无比,回想起司马睿让她讨好王澈的话,心中又升起一丝悲凉之感。
她一国公主居然要讨好一个并无一官半职在身的王家子弟,他们司马皇室当真憋屈。
可是王澈究竟为何没有拒绝这门婚事呢?难不成真是如表哥所说,他心中暗暗倾慕于她?
司马琼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爱慕她的人她见多了,绝不是如王澈昨日那般无动于衷的表现。
那还有可能是何原因呢?
兰妪在司马琼被召见后便忧心忡忡的,这会儿见自家公主终于回来了,连忙将她迎进殿中。
见司马琼眉头紧蹙,兰妪越发焦急,低声问道:“公主殿下,可是陛下责罚你了?”
司马琼只对她摇摇头,似沉浸在思考中,无意与她交谈。
兰妪松了一口气,继而又不解地问道:“那公主殿下为何愁眉不展?”
司马琼幽幽地说道:“王澈居然说要考量我们的婚事。”。
“当真?”兰妪突然拔高声音问道。
司马琼被她的大嗓门吸引了注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发现她面上竟有一丝惊喜之色。
“你是在高兴?”司马琼问道。
“公主殿下,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啊,若是能成,我自然替您开心。”她就说不会有人不喜欢她家公主殿下!
司马琼知道兰妪古板忠实,且她年纪大了,恐怕很难扭转她的思想,也就没有怪罪她,只是神情严肃地对她说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兰妪见她面露不虞之色,连忙敛了神色。
这时,突然有一婢女进来禀报:“公主殿下,虞郎君新送来的两位小郎君中的一位与其他郎君起了冲突,打起架来,还受了伤。”
司马琼叹一口气,揉揉眉心,命令道:“把人带来问话。”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少年便被带了过来。昨日初见因离得远并未看清,司马琼这会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少年面庞稚嫩,应是比她小一些,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红润,一双眼睛水汪汪且炯炯有神,对上他目光时,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此时这双眼睛正充满了委屈地望向司马琼。
司马琼爱美人并非伪装,她确实喜欢美丽的事物。
可惜这一张俊脸上现在多了两处淤青,胳膊上还有一道血痕,浸红了衣裳,当真影响观瞻。
司马琼淡淡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你?”这话一出便已是偏向这少年一边了。
“我将包袱暂时放在桌上,那桌子分明是大家共用的,可那长脸的人却说是他的,我不服气,他就招呵他的同伴一起打我。”男郎边说边看向司马琼,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真诚。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脸突然微微泛红,只因为他对上了司马琼璀璨的双眸,瞬时心跳如鼓。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眼前的人好美!
司马琼对她府上那些美男子还是有所了解的,心里已经有数,可今日她无心过多追究。
那少年回话间脸上满是倔强的神情,显示出他的不服气,颇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感。
不知为何,司马琼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即使被人欺负了,也从不低头。
她轻轻笑道:“你不想被人欺负,就要自己变强。”
这话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罢,她一时兴起,命人去取创伤药来,并让那少年在她一旁的榻上坐下,准备亲自为他上药。
少年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乖乖地听从了她的安排。
“你叫什么名字?”司马琼柔声问道。
“我,我叫祖约。”他支支吾吾地回道。
由于两人离得如此之近,他有些不敢直视司马琼。
司马琼轻轻撩起他的袖子,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又细心地上药。其间,她的手指不可避免触碰到他的肌肤,直令他从脸红到了脖子。
见他如此害羞,司马琼不禁朗声笑了起来,起了一丝逗弄他的心思。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双肩,转而纤纤玉手又向下滑动,滑过他的胸膛,接着再往下。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裳传到租约身上,他只觉身体如火烧一般滚烫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只紧紧抿着唇,眼眸半垂,任由司马琼动作。
可那双手在下滑到腹部时却突然离开了他,让他不禁抬眼看向它们的主人,发现她正憋着笑看着自己。而后,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身体结实,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他一时间有些懵,刚才是他误会了?
司马琼被他那一双如幼犬一般的眼睛懵懵地望着,竟有一丝负罪感,觉得自己刚才好似一个调戏了良家少女的负心汉一般。
她轻咳几声,对租约说道:“我打算找人教你练武,你可愿意学?”
租约眼里的惊喜抑制不住,急切地回道:“我愿意!”
他之前作为流民,曾被当地豪强收为私兵,学过些功夫,每当兵器拿在手里时,他都格外兴奋。
司马琼看到他眼里的热切,很是满意,朗声说道:“好,那你便好好努力,等你功夫精进了,我便让你做我的贴身护卫!”
租约闻言不住地点头应允,露出灿烂的笑容。
此刻他望向司马琼的目光中少了羞赧,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日里,司马琼因为祖约的事情而暂时忘记了王澈的事,这会儿夜深了,想起那件事来,便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
王澈的父亲在他儿时战死,司马琼以为他没了父亲,婚姻便该由母亲说了算,现在看来,是她想简单了。
也是了,他是被视为王氏未来族长的人物,他的婚姻于家族而言十分重要,自然不可草率。
只是没想到,王导居然让他自己做主,看来他对王澈是极信任的。
还是说,连他也左右不了王澈?这只是他的无奈之举?
还有,王澈为什么不拒绝这门婚事呢?
思来想去,司马琼觉得王澈没直接据婚的原因最可能有两个,一是王家希望他接受这门婚事而他不愿,所以只能找个借口先拖着,二是他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想要暂时拖着这门婚事。
不过不管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影响她实施自己的计划——她要继续痴缠王澈,一方面使得他更讨厌自己,一方面继续败坏自己的名声,让他人不愿再娶她。
看来,明日王宅举办的接风宴她必须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