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请求果然还是太冒犯了,但凡对象不是赛斯这样的大好人,自己绝对会挨一顿痛打。三春一边想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嘴角。
要不下回还是算了?但这时三春看到了剩余寿命的数字:11天18小时31分29秒,正是这一眼让他无可奈何地否决了这个念头。
果然,对我来说,命比脸重要。
沉浸在活下来的喜悦里,三春的心情格外放松,因此也心态良好地接受了现实。他扫了赛斯一眼,此时的希人治安官正捂着脸坐在座椅上,头顶的耳朵因为血液循环过快而发红发烫。
三春坐到赛斯旁边,逗弄似的搂住他的肩膀,凑到耳边说:“别害羞嘛,算上记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对吧?”
这话并没有说服赛斯。
“就算是这样,在治安局这种公开场合做这种事也还是太……!”
“抱歉,事发突然。”三春在心里默默唾弃在这种事上变得熟练的自己,但口头上还是不客气地说:“下次会找个角落做的。”
赛斯很显然被三春这种毫无廉耻心的话震惊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三春,说:“逢,我希望下次做这种事是在宿舍或者公寓里,而不是治安局的角落里!”
这得看下次快死了是什么场合,不过这话感觉没办法解释给赛斯说。
想了想,三春干脆挠了挠脸颊,打了个哈哈把话题糊弄了过去。
“不提这个了。对了赛斯,”三春想起了什么,看向周围,问:“之前的长官呢?”
赛斯果不其然被转移了话题,顺着三春的话问:“长官?你说的是谁?”
“在你来之前,我在像是审讯室的地方见过一位治安局的警官。”三春回想道,“她告诉我,要配合研究团队了解我身上的情况,不过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人来。”
“研究团队要来?我不清楚这个消息。”赛斯向三春解释:“治安局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不过就我所知,他们应该没有开展对罕见病的研究。”
“这样啊。”三春的眼神暗了暗,看了一眼赛斯,笑盈盈地凑过去问:“赛斯,我给你看个东西。”
赛斯耳朵猛地立起,朝旁边躲避,小声说:“干、干嘛啊?三春,不要再对我恶作剧了哦,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
“认真的。赛斯,你看看这个。”
三春转过身背对赛斯,伸手扯下后颈的衣领,露出脖子上被遮挡的监控器。
“什么……这是!”
赛斯只看了一眼,就露出愤怒的表情。
“居然有人对普通市民用这种东西!”
三春放下衣领,揉了揉脖子,转身面朝赛斯。
“你见过这个吗?这是那位长官临走前让她的下属装到我脖子上的。”三春用手摸了摸那装置的金属外壳,若有所思地说:“因为不确定乱来会不会爆炸,所以我没敢动。”
赛斯表情严肃,向三春解释他脖子上装置的来历:“有的犯罪组织会用它来监视人质,为什么治安局内会有人用这种东西……”
三春不以为意,随口问道:“所以会爆炸吗?”
“我、我不知道。”赛斯努力回想自己见过的情况,有点怀疑地回答:“应该不会?”
“不会吗?”三春半蹲在赛斯面前,撩开领子请求道:“那赛斯,你帮我把这个取出去。它卡在脖子里,我怕疼,不敢自己来。”
赛斯吓了一跳。“喂!怕疼就不要想着干这种事情了啊!”
赛斯伸手拽住三春的领子按了回去,就像生怕他要坚持这个危险的想法一般。
“我——”
三春确实想坚持,不知怎地,他总感觉这玩意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但在赛斯不赞同的眼神里,三春叹了口气:“好,我不这么干了,我发誓。”
“嗯,不要做危险的行为,这样才是新艾利都的好市民!”
劝人迷途知返的成就感让正义之心得到满足的希人治安官耳朵都翘了起来。
“那我在这里等着。”三春有点无聊地揣兜坐在椅子上,见赛斯望过来,他解释:“那位长官告诉我不要乱跑,既然还没见她带的人来,那我就在这儿等她吧。”
赛斯高高兴兴地凑过来,紧贴着三春坐下。“嗯,我陪你一起!”
“那就拜托赛斯保护我了,毕竟我还是个病号嘛。”三春随口答道。
虽然从刚才那个吻后侵蚀麻木的症状就减轻了不少,但是,一来,他没办法向他人解释这种状况,二来,他也不舍得打击赛斯的自信心。干脆就让赛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脆弱好了?毕竟遇到什么危险时自己确实很需要保护,像是绑架啊、勒.索什么的……
“站着别动,举起手来!”
三春站起来,指着自己,问:“谁,我?”
“没错,你,跟我走!”
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威胁道,拿手中的枪对准了三春。
三春理解了中年男人的意思,原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但是三春没有动,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又慢慢坐下了。
“这是光映广场的治安局。这位先生,你难道有何烦恼,才要绕个圈子地自寻死路?”
中年男人挂着乌青的双眼微微瞪大,他咬着牙,瞄准坐在椅子上的三春的膝盖。
“——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市民,你手上的枪是很危险的东西,不可以拿他对着别人。”
不知何时赛斯出现在了他身边,只是单只手就握住了手枪的枪身,堪称可怕的怪力让子弹发射的步骤根本无法进行。
赛斯缓缓用力,将手枪的枪口下压到地面,随后将枪夺了过来扔在角落。
整个过程利落迅速,没有造成任何财物损失。这身手,看得三春艳羡不已。
啊,真帅,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身体素质那该多好啊。
“提示:选定者可以通过交换剩余生命的方式获得提高身体素质的机会。”
「暂时不用了。」三春恢复Hope的话,语气里带着微妙的自傲。「这不是有人在保护我吗?」
“所以这位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三春眯起眼打量着不远出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终于从中年男人那阴嗖嗖的眼神里恍然大悟。“总觉得你很面熟,这个眼神——啊,幸亏我记性好,你是那位长官身边的助理是吗?”
中年男人被夺了手枪,并没有慌乱,反倒神经质地嗬嗬笑了两声。
“是,我是。你可以叫我罗斯。”
三春不客气地说:“好,罗斯。你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罗斯并不回答,他说:“我知道一把手枪而已,对上有点身手的硬茬子根本没用。不过两位小朋友,你们在刚才难道没察觉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变了吗?”
“你什么意思。”三春皱起眉。虽然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还是不得不追问:“罗斯先生,难不成你刚才把我们偷偷运到了别的治安局,而我们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压根没有发现?”
赛斯回到三春身边悄悄地问:“这种事能做到吗?”
三春悄悄跟赛斯说:“当然做不到,我只是觉得只说一句很没气势,在胡说而已。”
罗斯沉默了,他在犹豫,犹豫自己该不该打断这两个小孩的胡言乱语。
最后,还是办正事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罗斯拔高嗓门说:“这位年轻人,既然你能跟我们治安局最富正义感的小伙子交上朋友,那你一定也愿意为别人做出些许牺牲吧。”
三春环抱手臂说:“这个?得看要为谁牺牲了,反正我是不会帮你的。”
罗斯笑了。
“无所谓,需要你帮助的不是我。”
他忽然敞开马甲,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爆.破.物和一个遥控器。
“那些东西——你是想对治安局发动恐怖袭击吗?”
赛斯将三春挡在身后,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失望与凶狠。
“你知道这样会造成多大损失,会伤害多少人吗!”
罗斯淡淡地说:“有什么不行?”
“你!”
“……”三春想了想,把手搭在赛斯的手臂上,说:“赛斯,我想跟他聊聊。”
赛斯的耳朵耷拉下来,解释道:“但是他很危险……”
“我觉得不和他聊聊我们会更危险。”三春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笑了笑说:“注意到了吗?「治安局」已经不是治安局了。”
“好敏锐的观察力。”罗斯赞赏地说,“你真的只是个被带来的普通市民?”
“顺着你的提示简单想了想而已,跟各种情况都能应付的专业治安官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三春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所以罗斯先生,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在光映广场这种地方开辟出一个空洞的吗?”
“不如,你再猜猜看。”罗斯提议道。“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猜对了,我可以只带走你,而不对你旁边的希人和其它治安官做任何事。”
三春默默想:但这种话术对我没用啊,留着对付赛斯吧。
不过心里不同意,嘴上还是满口答应:“好啊。让我猜猜——是「门」,对吗?”
罗斯哈哈大笑。
赛斯看看三春,又看看罗斯。
“三、三春,什么门,什么空洞,你们在说什么啊?”
三春皱着眉说:“你一点没察觉吗?我们现在,是在空洞内部被复刻出来的「光映广场治安局分局」里啊。”
三春沉默地整合现有的推论:罗斯和他背后的人一开始应该只想带走自己。而他们选择的手段就是把自己送进特定的房间,在自己人离开后,再利用提前设置好的装置把房间里的自己转移到开辟出的空洞中。到了最后,给身处空洞又无路可逃的自己来一个漂亮的瓮中捉鳖。不过,是从什么时候?为什么只有自己和赛斯两个人被带进来了?
“三春,等一下。”赛斯打断了他的思考,“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真的没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对。”
三春睁大眼睛。“没感觉不对?为什么?”
赛斯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相信我一次,在我的感觉里,这就是普通的治安局总部。”
「Hope,帮我分析一下这里的环境。」
“提示:需要选定者支付4小时剩余生命作为算力补充。”
「没问题。」
三春表情冰冷,仔细地打量罗斯。只见他泰然自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
在Hope那边的结果出来前,三春决定先和罗斯聊聊。
三春问:“罗斯先生,你刚才说带我走?”
罗斯回答:“是的。”
“你还说,刚才的问题我猜对了,你就只带走我,而不对赛斯和其它人做任何事。”
罗斯点头:“没错。所以,你的答案?”
「……」三春感到了压力。「Hope,答案是我想的那样吗?」
“回答:未知。除非选定者自愿,否则本机无法读取选定者脑内任何隐私信息。”
「我是说,眼前这个家伙,把整个治安局除了我们两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带进了空洞里的事。」
“回答:正确。警告。本机不认为将正确答案告诉罗斯他就会履行承诺。恰恰相反,本机认为,这是罗斯在为了后续的胁迫提前对选定者进行施压。”
怪不得。这样的话,运输的目标虽然更大,但同时,筛选就用不了多少功夫了。
三春心里有些发慌,如他自己在哲面前说过的,他真的没有多少和空洞相关的知识储备。平常人可以在空洞里呆多久?受到什么程度的以太物质辐射才会出事?这些问题他一概不知。
“不如谈谈罗斯先生吧。”三春转移了上个对自己不利的话题。“罗斯先生,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才和你的幕后伙伴干起了这种勾当吗?”
罗斯的眉头皱紧,他说:“称不上幕后伙伴,各取所需罢了。我认识一个人,他给我介绍了一层关系,那层关系的客户跟我说只要把你带去,他就能想出办法救我的妹妹。”
听起来像是实话。三春想了想,问:“你说这些,是希望打动我好让我主动帮你?”
罗斯笑了两声。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没错,就是如此。”
三春又问:“你妹妹出了什么事?”
“她是位空洞调查员,在为治安局探索零号空洞时探索过深,出现了以骸化症状,现在还在治疗中。”
“……这样。”
还是搞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不能说出来,气势会垮掉。
三春试着挑拨离间:“你就没想过你背后那个人是在利用你?”
“利用?那又如何?”罗斯平静地说,“我已经无路可选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结果是万劫不复我也会走走看。”
三春说:“你没把其它治安官怎么样吧。”
“没有。我的目的不是他们。”说这话时罗斯的眼睛紧紧盯着三春的脖子。
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三春松口:“可以,把人放回来,我跟你走。”
“不行!”
才刚朝罗斯那边走两步,赛斯立刻抓住三春的手。
“我来和他做交换,可以吗?”他看着罗斯问。
“恐怕不行,治安官小子。”罗斯摇头。“我们要的是一个「以太适应性衰竭综合症」患者。”
三春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哦是吗,大费周章还非得是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患者」?”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罗斯转身,他的身后出现一扇通往未知空洞的传送门。“好了,别磨蹭了,跟我来吧。”
三春朝那扇门走了过去。却忘记自己的手还在被赛斯抓着,被一把扯了回来。
“你不能接触空洞。”赛斯低下头,手却不肯松开。“你的病,如果你跟他走了,一不小心就会……”
他不肯再说下去。三春沉默着,他无法跟赛斯解释自己所谓的疾病已经在他的帮助下治愈的事。
他只好这么说:“让我跟他走,等去到空洞里,我有我的办法联系上外界。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为了我这个小人物肯如此大费周章。”
“这就不必了,保护民众的治安官还没沦落到被身患重病的民众所保护的地步。”
一声少女的冷淡宣告先于少女本人破空而至,紧随其后的还有青发长辫从罗斯身后的空洞里一跃而出的身影。从身上那身熟悉又显眼的制服来看,身姿凛冽的少女显然也是治安局的一员。
少女将罗斯踹翻在地,三节棍抵在罗斯的后背上。“罗斯,朱莉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劝你也老实投降,省得我还要动用更麻烦的刑罚。”
少女的出现在罗斯意料之外。
他倒在地上大声质问:“为什么?等等!青衣,你为什么会找到空洞的出口!”
被称作青衣的少女冷淡地看着罗斯,像是打发时间般回答:“随便找了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出口,感觉能出来就进去了。大概是我的感觉应验了吧?”
听着二人的交谈,三春隐约感觉这是某位绳匠的手笔,而自己认识的绳匠只有……
“只是这样?怎么可能!你——”
青衣没等罗斯说完,用力踩了他一脚。
“好了,罗斯,先把大家都放出来。不然,罪加一等哦。”
罗斯咬咬牙。“不,我还能……”
他抽出藏于袖口的钝刀,暴起朝青衣劈砍而去。但这拙劣的殊死反抗只得到少女冷淡的一瞥,随后就是被一掌打飞的命运。
“哼,不愿意妥协吗?那就没办法了。”
青衣抬起三节棍戳在罗斯后颈往下一点的位置上,霎时间,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原地晕了过去。
青衣满意地从罗斯的背后跳下,收起三节棍,朝三春和赛斯走来。
“嗯,问题解决。”青衣淡淡地看了三次一眼,移开视线:“赛斯巡查,没有人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