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星在范舟的抚摸下渐渐消气,打着哈欠睡着了,玉清静仍没有要醒的意思,范舟决定若等到明日天亮他还不醒,他就带他一起下山。
帮人帮到底嘛。
“……小生不才,未得浊酒青睐,刀剑无眼小心伤了公子!”玉清静一个打挺翻身,撞上了帐篷布又摔了下来,“此地竟有暗器,公子小心!”
范舟:“……”
“你冷静一点,这里没有暗器。酒醒了吗?”范舟稳住帐篷,问他。
“小生没醉!若只有这点酒量,又怎能在江湖悠悠?”玉清静在腰间摸了摸,没摸到酒壶,表情有些诧异,“范公子,请问小生的酒壶呢?”
范舟掀开帐篷,往外一指,酒壶和剑还在原地,被雪掩盖大半。
“既然你醒了,我们就此别过。”范舟朝玉清静一拱手,请他离开帐篷,他要回收帐篷继续赶路。
“哎,分道扬镳不急于一时,公子不妨说出目的地,若是与小生同路,不知小生可有这个机会与公子同行啊?”玉清静捡起酒壶别回腰间,收起长剑插回剑鞘,围着范舟问东问西,“这是何物,这又是何物?公子真是气质非凡,令小生一见倾心啊!小生一眼就知道公子乃良善之人,必定不会丢下小生一个弱男子独留雪山……”
“这是帐篷,这是小龙星……什么一见倾心,哪方面的?你可以仰慕我但你不可以对我有爱情方面的意思,我师尊会吃醋的。”范舟收起帐篷,看着玉清静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此行只为寻一件物品,是去是留你请便。”
“那不正巧了!”玉清静高兴地一拍手。
范舟疑惑:“哪里巧了?”
“小生也是为了寻物,才踏上路途的。”玉清静自信道。
“啊,原来你也要找东西,那是挺巧的。”范舟认同地点头,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检查原地有无遗留物品,没有,他迈出一步回头问玉清静:“我要继续赶路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玉清静叉腰大笑:“快哉快哉,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范舟得到了一位捡来的旅伴,然而这位旅伴的话有点多,名不副实,喜欢自称小生,喊他公子,精力似乎过剩,甚至能做出跑到前面绕一圈再跑回来和范舟同行这种事出来。
范舟不理解他的行为,不过鉴于小龙星没发出尖叫警报,证明新旅伴是个好人,没有坏心眼,范舟可以放心和玉清静接触。
范舟没有查别人户口的习惯,也不会主动找话题,但他有问必答,和童年那种傻乎乎地什么都说相比现在的有问必答只是进步成了有问必选择性地答。
意思是会回答,但不能透露的就不会说。
比如玉清静问他:“公子是何方人士啊?小生悠悠江湖数载,能与公子在这冰天雪地相遇,也是缘分一场!”
范舟便干巴巴答:“我是西北方人士。”天清宗的地理位置确实在西北方。
相处两天下来,玉清静竟然还和范舟这种人机聊得颇为得趣,越瞧越觉得他有意思,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玩,就是他肩头那玩偶怎么瞧着怪恐怖的?
总感觉被玩偶的视线盯得毛骨悚然。
初遇那夜事发突然,范舟直接将晕倒的玉清静拖回帐篷中休息,这算是破例,小龙星可是哄了好久才哄好,反正这夜过后玉清静再没踏足过范舟的帐篷,他每次提出想进来蹭个窝睡觉时都会被小龙星的眼神逼退,便讪讪离去找个好地方打坐。
关于睡帐篷和不给进帐篷一事也包含在玉清静对范舟的十万个为什么大全里。
“范公子,为什么你入夜后还需要搭帐篷睡觉?”玉清静抱着剑靠在树边,挂在腰间的酒壶早就空了,如今用融化的雪水充数。
“休息。”范舟答。
“修行之人不都靠打坐调息,睡觉多浪费功夫啊,而且打坐能更灵活地应对紧急情况,闯荡江湖要时刻保持警惕——哈!”玉清静一剑劈在手边落满雪的枯树枝上,积雪瞬间被震落,飘飘洒洒倾泻而下。
“我师尊说过,每天晚上都要睡觉,因为累了一天,需要休息。而且,休息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才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所以我要搭帐篷。”范舟熟练地固定好帐篷,“我师尊说过,修行不耽误享受,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道心才会更圆满。”
玉清静顶着满头雪,摸摸下巴作思考状,忽地又爽朗大笑:“快哉快哉,范公子的师尊真是个妙人!没错,修行不耽误享受!小生悠悠江湖半生,就是求一个道心圆满,寻一个快活啊!”
听到玉清静夸师尊,范舟对玉清静的好感度默默+1。
只要你夸我师尊好,我们就是朋友。
我师尊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师尊!
见范舟疏离的态度有所消融,玉清静趁热打铁顺口问:“小生可以和范公子一起休息睡觉吗?”
范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倒是他肩上那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小玩偶气急败坏地跳脚,张嘴哇呀哇呀地叽里咕噜,玉清静半句都听不懂,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人人有别,玉兄请不要这样。”范舟心里对玉清静刚涨的好感度瞬间跌了回去。
好吧,那就是不可以的意思。
玉清静嘴角还维持着随意爽朗的笑容,看着范舟把小龙星抱怀里安抚,脸色没有一丝不耐,向他更疏离地示意道别,利索地钻进帐篷里。
帘子一落,隔出了两个世界。
“我没有要和他一起睡觉……那天是意外,他孤零零一个人在雪地里昏迷,我才把他带进帐篷里的……好啦好啦,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其他人进我们的帐篷了,不生气好不好,这样捏捏的力道合适吗?要亲亲?可以呀。”范舟捧着小龙星絮絮叨叨说话,在外人看来小龙星只是张着嘴哇呀哇呀,什么声都没有,但范舟就是能懂小龙星的意思,和祂狐同龙讲。
小龙星抬手揪着范舟的刘海爬到他脸上,在范舟高挺的鼻尖上咬了一口,又转身将鼻梁当作滑梯,重重砸进范舟怀里。
“好玩吗?”范舟用狐狸尾巴尖轻扫小龙星圆润的小脸,不知小龙星又说了些什么,狐狸尾巴把祂卷起来,放到了范舟刚拍松软的枕头上。
小龙星坐进枕头里微微凹陷,抬头眨着蓝色的豆豆眼水汪汪地看着范舟。
“睡觉吧,按照师尊给的地图,明天就能出雪山了。”范舟俯身亲了一口小龙星,大手掌盖上去,给祂充当被子,慢悠悠地拍打,哄小龙星睡觉。
小龙星抱住范舟的大拇指,呼呼入睡。
隔日清晨,范舟准时醒来,把含着他大拇指啃的小龙星拎到肩膀上坐好,钻出帐篷外回收帐篷。
“早啊范公子,昨晚睡得好吗,准备好迎接今天的朝阳了吗?”树底下巨大的雪堆突然出声,玉清静从里头蹦出来,精神奕奕地摩拳擦掌飞腿热身,非常欢脱完全不着调,甚至睫毛上还挂着冰霜。
“睡得挺好,你呢?”范舟礼貌回道。
“也挺好的!”玉清静摘下腰间酒壶,以法力将壶中冰雪融化成水,高举而起往下倾倒,喝了满满一口半热不冷的冰水混合物,畅快地长叹一声,“快哉快哉——!”
范舟不是个爱闲聊的性子,回答完玉清静的话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收拾好行李直白地对玉清静说:“我要出发了,你跟不跟?”
“悠悠——悠悠——诶,跟!”玉清静拧紧酒壶立马把腿从雪里抽出跟上范舟的脚步。
路上玉清静仍在没话找话,他像是闲不下来,那张嘴几乎就没停过,不知是谁这么缺德给他取了“清静”这么个好名字,真是和本人反差极大。
小龙星摇头晃脑着听玉清静问各种无头无脑的怪问题,范舟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时不时眨着豆豆眼偷笑,挪到范舟耳边捏他耳垂。
若是宋沧星本尊在此,不出一刻钟,祂大概就能和玉清静勾肩搭背一起喊着“快哉快哉我应在江湖悠悠饮一壶浊酒”,并把玉清静的祖宗十八代全都扒出来,开玩笑道喝醉了就去他家祖坟上蹦迪。
幸好祂不在,不然场面或许会混乱得引发雪崩。
而范舟对他人的个人信息没有任何兴趣,除了玉清静主动透露给他的,范舟对玉清静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为什么玉清静会叫“玉清静”呢?他对这个问题没有兴趣,也不会主动问。
为什么玉清静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雪山里呢?他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兴趣。
为什么玉清静非要跟他同行呢?他对这个问题表示无所谓。
似乎范舟为数不多的好奇求知探索都只会在和宋沧星相处时展现,面对外人,他又变回了那根无情无欲的木头。
一路走下来,范舟留在雪地上的脚印都很浅,仿佛没有来过似的,每一次落脚都轻飘飘的,来去都如一阵微风。
玉清静见状,夸他轻功绝顶,踏雪无痕。范舟只答,不过是为了防止腿脚深陷进雪里,浪费体力。
玉清静似有所感,微微点头赞同了范舟的说法。他觉得范舟是他目前见过道心最坚定的人,竟然能够受得住他的聒噪,心性可见一斑,不愧是天清宗弟子,以后有机会可以邀请范公子到他的地盘坐坐,饮一壶浊酒江湖悠悠。
想到这,玉清静挠了挠鼻子,因为太聒噪被副盟主流放……不,他是主动出来在江湖悠悠的!哈哈谁因为废话太多被赶出山门了是谁啊反正不是我玉盟主!这叫下山游历,嗯,没错,好歹也是一盟之主,这点脸面还是要维持住的。
世人皆知天清宗并非传统的师徒一对一传道,所以得知范舟来自天清宗后,玉清静便没多嘴问他一句“师从何人”,也就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惊澜仙尊就是范舟口中左一个“我师尊”右一个“我师尊”语气像是念叨结发道侣般亲昵的那位“我师尊”。
真是一位神奇的小公子。
玉清静打定主意要跟着范舟,他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