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芍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难以跟上祁禧的思维,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灵溪山君?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反问,祁禧沉默了会,像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才开口道。
“你方才听他的承诺之时,笑得很开心。”
“有吗?”
芍茘摸了摸嘴角,不太想承认,但这种承诺她没笑出声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嗯。”
祁禧看着眼前的人,不置可否。
“这么好的承诺,是个人都会笑吧?”
芍茘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祁禧觉得她现在有点像翘起来尾巴的狐狸,牵扯着他的情绪到处飘摇。
“是因为功德吗?”
他听见自己开口,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种追问显得完全没道理,但他克制不住。
“那当然,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芍茘理所当然道,隔了会祁禧听见她又说。
“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祁禧低头,对上了少女略显狐疑的目光,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直白,反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没……哪里的事?”
芍茘凑近他,想要从他的回答中看出端倪,今日的祁禧有些过于反常。
他后退一步,芍茘便进一步,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火光明亮,芍茘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跟他对视,他那双眼睛雾蒙蒙的,里面好似含着千万种情绪,芍茘看不真切。
只知道自己若不及时脱身,便要陷进去。
“山君为何如此执着?”
芍茘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把他推开,一时间他腰间的铃铛被她的动作弄得晃晃悠悠地轻响。
芍茘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莫名随着那铃铛晃荡。
“开个玩笑而已,阿禧怎么还当真了?”
“是么?”
“那当然,谁不知道灵溪山君俊美非常,我觉得我的坐骑可能会吃醋有何不可?”
芍茘站起身来,却没发现她身后的影子,像是在被祁禧依偎。
“确实可以。”
祁禧站起笑了笑,芍茘有些气不过,感觉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头顶传来一丝轻笑,芍茘不解抬头,有些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很少见到山君这么活泼的一面,觉得可爱罢了。”
这话说的直白,芍茘顿时觉得血气一股脑地往脸上涌。
她觉得再待下去,她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于是赶忙找了个睡觉的万能理由离开,行色匆匆,倒像是落荒而逃。
反倒是知晓了芍茘对那灵溪山君没意思后,祁禧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大半。
芍茘回到简单搭起来的营帐时,青青已经在隔壁睡下,倒是文狸,好像专门在等她回来。
“你不是睡了吗?”
“这不是在等你嘛。”
文狸拍了拍她的床,芍茘走过去,想都没想,便跟文狸一起躺下。
说是床,其实就是他们在那些房子里找到的木板,凑合用来睡觉。
芍茘单独有个木板,之前不觉得窄,如今文狸来了两个人躺在一处,倒是有点挤。
但显然文狸并不在意这个。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同祁禧再聊些时候呢。”
“我们俩个有什么好聊的。”
芍茘想到方才那一幕,有些不自在地道。
“怎么就没得聊了?风花雪月,幼时记趣,只要愿意,什么都聊得来。”
文狸翻了个身,跟睡在里面的芍茘对视。
“我知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没有,你想多了。”
芍茘将身子翻过去,将头对准墙壁,不再看文狸。
“好好好,你不喜欢他。”
文狸闭上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不喜欢他,却破例把他留下来,还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山规,说出去谁信啊?”
“……”
身侧的人没有反应,文狸推了推她,有些疑惑。
“睡了?”
芍茘没有动静,只留下文狸一个人在她身侧絮絮叨叨。
“你这人啊,最是口是心非,依我看,你见他的第一眼,便已经动心了吧。”
说完,文狸便再也没有声音,睡了过去。
营帐内一下子静了下去,周遭被黑暗笼罩,芍茘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文狸的呼吸在耳畔回响,她却不由得想起祁禧身上的那个铃铛。
明明是她为了意趣给他带上去的,他却再也没摘下。
每每走路,铃铛都会随着他的步履发出声响。
不知道何时起,铃铛声,好像成了祁禧的专属。
就连现在芍茘想到他,都是先想起那清脆的铃铛声响。
文狸说的没错,她这个人,最擅长口是心非。
明明喜静,却留下最为闹腾的文狸,明明当初并非真心实意想赶走祁禧,却还要为自己寻一个理由,写下原本没有的山规。
文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芍茘的心跳却连着床边振动,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是心在跳,还是床板真的在动。
她想起了方才祁禧的眼睛,她避不开,从见到的第一眼,她便知道。
但她不得不避开。
他有他的爱人,她有跟芍茘一样的姓名,但芍茘是芍茘,她是她。
于是她逼着自己将那份悸动藏起来,给他采药后的口是心非,禁止移花接木的山规,此间种种,不过是她的欲盖弥彰。
直到方才,她鬼迷心窍,居然觉得他在为自己吃醋。
她怎么能这样?
与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视时,她突然开始唾弃自己。
他糊涂,她难道也要糊涂不成?
于是她把真心话藏在问题里,半开玩笑地抛出,希望他说是,又希望他说不是。
在床板上辗转反侧了半宿,芍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居然会因为文狸的一句话想半天。
她这种人,就应该淡淡地说,我才不在意情爱。
这才最像她。
然而事实确是,第二天她顶了两个大黑眼圈,把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做贼了?”
文狸扯过她的身子,跟她面对面确认了好几遍,不可置信地开口。
芍茘没接话,她总不能说昨晚自己被文狸戳中了心思失眠了一整晚吧。
文狸还欲再说,结果嘴巴还没张开,便被芍茘推着出去。
“走了走了,再晚点没早餐给我们留了。”
文狸想了想,只好作罢,错过早餐可是天大的事,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饿得头晕眼花。
虽然妖抗饿,但文狸一直保持有吃的东西不吃的人是傻子的理念。
于是文狸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跟芍茘一起去灶台那边。
芍茘的皮肤很白,肤如凝脂,在太阳光照下,那黑眼圈更是显眼异常,直接把刚吃完早餐回来的老赵吓了一跳。
“山君这是怎么了,这眼睛怎么像挨了揍似的,乌漆麻黑。”
老赵见到她的第一眼,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赶忙上前问道。
“没事,就是蚊子太多了,吵得人睡不着罢了。”
芍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老赵却是放在了心上,一脸认真道。
“这个季节蚊子确实多,那我去找些驱蚊草回来。”
“不用,外面太危险了,我等下有空自己去便成。”
好不容易把老赵支开,结果转头便碰上了让她失眠的罪魁祸首。
芍茘她们来的最晚,其他人都已经吃过早饭,此刻灶台处便只有祁禧一个人。
祁禧今日换了身蓝色的布衣,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精气神很足。
跟个没事人似的,倒是她心里憋了口不大不小的气。
“山君,快过来,我给你们留了粥。”
祁禧在灶台前朝她招手,她走过去,桌子上果然摆了两碗粥,还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几个新鲜的野果,芍茘看到愣了一下。
“这营地哪里来的野果?”
“我昨日回来的路上瞧见,特意给你摘的。”
芍茘闻言不说话了,心里那口气却松了不少。
“你在干什么呢?”
文狸看着祁禧还在锅里搅着什么东西,好奇问道。
“煮药,村民们今日要喝的药。”
祁禧边说边把药盛到碗里。
“祁禧还会煮药啊?”
“从前家里有人会医术,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阿荔教的你。”
文狸说着,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芍茘的手臂,喜获山君的微笑警告。
“吃还闭不上你的嘴。”
说完芍茘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祁禧,他正低头认真舀药,似乎没听到文狸方才的话。
文狸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埋头干饭。
不一会,两人一齐放下碗,而祁禧的药也都舀好。
祁禧走过来,坐到芍茘面前,芍茘一愣,然后咳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安排一下我们后天去灵溪山的事。”
“怎么说?”
文狸撑着脸问道,而祁禧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营地这些天情况虽然稳定了下来,周边的风悬草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但难免还会有意外发生。”
芍茘话说的很明白,他们之间,需要有人留下来,保证妖民的安全,防止秀英山的风悬之症再卷土重来。
她话音刚落,文狸便自告奋勇地开口。
“我留下吧,你跟祁禧去。”
“可你一个人,要不让祁禧跟你一起去。”
芍茘看向她,有些担心,文狸这人素来大大咧咧,难保不会受伤,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阿荔,你这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文狸搂过芍茘的肩膀,靠在上面,对祁禧眨眼,一副你别忘了我的恩情的模样。
“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再说了,这秀英山我比祁禧熟,风悬之症,我更是这辈子都不会忘,所以我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芍茘听了这话,知道文狸恐怕是早就打好了留下的算盘。
至于祁禧,她现在看他有些别扭,私心不太想跟祁禧一起去,但她觉得还是要问问他的意见。
“阿禧,那你呢,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芍茘抬头看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吧。”
祁禧顿了顿,又道。
“灵溪山现在情况不明,我有无忧火,关键时刻能护你周全。”
既然祁禧话都说到这了,芍茘只能点点头,拍桌子定下。
“好,那等一下我跟祁禧一同前往灵溪山,文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