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瞧着那俩人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以为逃不过,吓得忙拿提灯乱挥,灯影摇晃,但对那俩人好似不起作用。
众人见状皆是心下一凉,刚打算来个鱼死网破。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想着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老赵稳了稳心神,将灯再次对准那两道身影,朝他们喊道。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是坏人,放心吧。”
那俩人喊完,朝他们走得更近了些,一男一女。
那姑娘长得极美,唇如红樱,眼含秋水,此刻正眯着眼睛看他手中的提灯,脸上并没有风悬草入体后的红血丝。
“咦?你们怎么会有这提灯?”
文狸抬头看着前面有些瘦弱的男人,他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下去。
她跟身后来送信的灵溪山妖找了快一天,一路走来,都没见到活人,风悬草倒是自她踏进西山,便一直出现,她带着那山妖,一路杀到现在。
这才看到跟芍茘相关的线索,顾不上其他,忙开口问道。
老赵没想到她会问这提灯,刚打算回答,旁边的风悬草突然动了起来,估计是等得久了,没了耐心,居然想要冲进在灯影里来。
“小心!”
风悬草离那姑娘很近,几乎要贴上来,她却毫无察觉,老赵不由朝她大喊。
下一秒,只见她飞速转身,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朝面前的风悬草寄体砍去。
那剑极其锋利,将靠近的风悬草寄体都砍成了两半。
风悬草也不示弱,挣扎着想要从那残缺的躯体中爬出,重新寻找寄体。
老赵等人见状,也不愣着,赶忙上前帮忙。
将来时芍茘给的霖幽草草粉往那躯体上洒,那风悬草遇之,连同那断了的躯体,瞬间便干枯了下去。
“霖幽草草粉?”
文狸清理完面前的风悬草,扭头便瞧见这一幕,心下便笃定了芍茘就在这附近。
老赵闻言一愣,有些惊讶。
“姑娘识得此物?”
文狸朝他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芍茘为什么会让这些妖民独自出来,但她应该有她的道理。
“带我去见山君。”
文狸言简意赅,她身旁的男人闻言,有些着急地看向老赵他们,片刻后开口。
“你们知道山君在哪?我找她有急事。”
老赵他们突然听到山君这两个字,都有些诧异,面前这两人,竟然是来找山君的。
老赵瞧那姑娘波澜不惊,倒是她身旁男人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
“山君在我们营地,但我们现在过不去……”
老赵说着,朝她身后示意。
老赵觉得那姑娘能力应该不止于此,便想着借她之力,让他们回到营地,不然再来几波风悬草,他们这几个人,妖力低微,无论如何也熬不到天亮。
文狸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过她并不在意,有没有芍茘,她都会将他们送回去,只不过刚好芍茘在,倒也免了她再找的功夫。
“我可以护送你们回去。”
文狸冷静地开口,那话语如同救命稻草,众人闻言皆默默地朝她靠近。
老赵提着灯,走到她身侧。
“姑娘跟紧了。”
——
芍茘给有病症的村民又喝了次药,到了关键期,村民越是痛苦,哀嚎声在结界内此起彼伏。
等她出来,天色全黑,今日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只有营地的火光微亮。
祁禧端了碗水在结界出口处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瞧见她,便将水递给她。
营地众人的水里都放了霖幽草草粉,喝起来味道夹着淡淡的药味。
芍茘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递回给他,他估计刚回来便在这里等着了。
“喝点。”
祁禧闻言愣了一下,接过碗,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老赵他们还没回来?”
祁禧摇了摇头,他刚回来不久,沿途也没见到老赵他们的身影。
芍茘心下一沉,夜晚露水深重,若是遇到风悬草,老赵他们妖力低微,那提灯未必能保他们安全归来。
“我去找他们,你看着营地。”
芍茘下定主意,转身便要走,祁禧拉住了她。
“我同你一起,你一个人没有提灯,太过危险。”
祁禧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她把提灯给了老赵,霖幽草粉这几日用下来,其实已经所剩无几,她现在出去,能用的也就只有无忧火。
可她并不能跟祁禧一样,能随时随地用无忧火,甚至目前无忧火在她手里能发挥的作用,也就只有一点点。
她不是没想过跟祁禧一起出去,但他们俩若是都走了,营地怎么办?
祁禧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朝她点点头。
“放心,营地里点的无忧火,只要火不灭,风悬草便进不来。”
芍茘还欲再说,但祁禧已经拉着她往营地外走。
“走吧,再晚他们说不定便真出事了。”
结果没走几步,刚出了营地,便见黑暗中有灯光朝他们靠近。
“是老赵他们。”
芍茘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人朝他们喊。
“阿荔,是你吗?”
芍茘闻言扭头看向祁禧。
“是文狸,你方才听见了吗?”
祁禧朝她点了点头,芍茘边疑惑边拉着他往前面跟老赵他们汇合。
两伙人一碰面,芍茘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文狸,她站在老赵身侧,刚见到她,便朝她小跑过来。
“居然真的是你,阿荔。”
文理方才远远地便瞧见两道人影,老赵说可能是山君,她还半信半疑,如今见了面,心里的疑虑便放了下去。
“我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我不是让你去看看那几座山的情况吗?”
“唉,此事说来话长……”
文狸叹了口气,芍茘看了眼她身后的队伍,除了文狸,其他人都蔫成一团。
老赵他们虽然是妖,但一路看着文狸杀到营地,风悬草寄体再怎么说也是人形,在他们面前四分五裂炸了一路,文狸是没什么事,他们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得了这种冲击。
“先回营地吧,此处不安全。”
芍茘看他们的脸色,便知道了大概,毕竟文狸作风向来如此,能不动脑子的,通通用剑解决。
“好。”
文狸杀了一路,听到芍茘这么一说,也觉得累了。
这么一合计,一伙人便在芍茘的带领下回了营地。
“锅里还给你们留了药,先去喝了。”
一回到营地,芍茘便让老赵他们去喝药,虽然他们拿了一路的提灯,但这种事还是保险点好。
老赵他们瞧着山君与那新来的姑娘确实是相熟,将提灯还给芍茘后,便有眼色地离开了。
一时间,周围便只剩下芍茘,祁禧,文狸,还有个新面孔围坐在火堆处。
“你是怎么跟老赵他们遇到的?”
芍茘开口问文狸,文狸想了想便将方才的事一一道出。
“原来如此,还好老赵他们遇到了你,不然等我们出去找,恐怕他们撑不到这时候。”
“说起来,还多亏你的提灯,不然我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找到你。”
文狸说到这,松了口气,这两天连轴转,可把她累坏了。
“为什么不用碧音叶?”
芍茘给她递了碗水,文狸刚喝了一口,闻言猛咳起来。
“我……忘了。”
“忘了?”
芍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思及文狸平日里的作风,顿时又觉得正常。
“你这是什么眼神?”
文狸有些不服气。
“我这是事出有因。”
“什么大事能让我们文狸连这个都忘了?”
芍茘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文狸有些心虚,便将身旁的山妖推了出去。
“你问他,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山妖措不及防地被推出了,一时间有些结巴。
“山君……”
芍茘看着那山妖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朝她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奉灵溪山君之命,前来求山君救命的。”
那山妖低头,从胸口摸了摸,掏出了一封烫金的帖子,瞧起来像是封信件。
芍茘没接,看向那小妖,面色焦急,倒是不像作假。
“我秀英山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若是灵溪山君所求的是他自己的命,我便是再有心,也无暇出手。”
“你大可回去转告灵溪山君,他的命,还等得起,我这些山灵的命,却等不起。”
那小山妖闻言,忙出声道。
“山君误会了,我家山君所求的,并非如山君所想。”
“他是替灵溪山灵所求。”
芍茘闻言一顿,看向文狸,文狸朝她点了点头,她起身的姿势又重新坐回去。
“这样啊,说来听听。”
“一个月前,灵溪山灵突发怪病,山君无论如何也没找到原因,实在没法,这才来求山君您出手相助。”
“我瞧着那症状,同我这几日在秀英山所见的风悬之症,并无不同。还望山君能看一看灵溪山君的信。”
“他所言应该不假,阿荔你要不看看吧。”
文狸扯了扯芍茘的袖子道。
芍茘没说话,示意那小妖先起来。
“山君若是不接,我哪里有脸面回去?”
山妖摇了摇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眼一闭,狠声道。
“不若山君将我杀了吧,如此这般,我倒也不至于没脸回去。”
小妖话刚说完,手里却是一空,而后便听见秀英山君说。
“你们灵溪山君便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实在不行你来我秀英山得了。”
芍茘有些失笑,她本来是想让那小妖先去喝碗药,回来再说,毕竟她不太喜欢被人跪拜,谁知道这小妖竟曲解了她的意思,两眼一闭就想死。
“我没说我不接,但灵溪山君既然求了,便要拿出点诚意来。”
芍茘说着,打开了那帖子,里面的印章确实是灵溪山君的无疑。
里面所写的怪病症状,确实是风悬之症。
灵溪山君善占卜,不善医术,三百年前灵溪山能解百病的圣草羽茉花也不翼而飞,不得已他便只能求助这方圆百里医术最精湛的芍茘。
芍茘先前听老赵他们说那暗河后,跟祁禧去查探过,源头就是灵溪山,她还想着过几天找个理由去灵溪山拜访一二,没想到这理由便送上了门。
听闻灵溪山君很是有钱,连人气都比她这秀英山旺上不少,芍茘琢磨着,应该能赚点功德。
“我家山君说,只要山君你愿意去,所有救人的功德都归你,他还能帮你算上一卦。”
那山妖怕她没耐心听,一股脑把话全说完了,说完便低下头,错过了芍茘嘴角勾起的笑意。
素来听说灵溪山君行事大方,不曾想是这样的大方,很合她的心意。
这次的功德应该够她转正了。
“待会去喝碗药,然后回去告诉灵溪山君,两日后,我便前往灵溪山。”
那小妖闻言,大喜,忙叩谢,完了匆匆喝了碗药便要往灵溪山赶。
“我到之前,让灵溪山君先给病人用些风悬草。”
小妖跑得飞快,芍茘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没了踪影。
“这速度……我实在望尘莫及。”
文狸瞧着那股尾烟,惊叹不已,合着那小妖前两日走这么慢是为了照顾她。
“不说了,我也去喝碗药。”
文狸看着一旁的祁禧似乎是有话说,便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
“我两日未睡,正好喝完药还能睡一觉。”
说完文狸便走了,只是走的方向不太对。
“走反了,那是茅房。”
文狸闻言,脚步差点一歪,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
一时间,火堆旁只剩下了芍茘和祁禧两个人的身影。
木柴被无忧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舌蹭得一下便将木柴吞噬掉,正如火焰主人的心情。
“你很喜欢灵溪山君吗?”
沉默中,祁禧往火堆来又加了一块木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