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白洗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它太大只毛也太厚了。在院子里,小丫头和一个侍卫不断的往它身上浇水。浇了半天,大白摇了摇头和身子,甩了人一身水,它只湿了表面一层,里面的毛还是干干的,给它洗澡的两个人倒是全湿了。
王佳芝抱着小猫咪看给大白洗澡,小猫咪非常开心,小丫头和卫士也曲着胳膊挡在脸前面,哈哈的笑着。大白甩了人一身水,咧着嘴,伸着大舌头,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
他回来看到这一幕,笑着看了看她。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王佳芝大概明白了,他给她洗头也是要打湿好久才能完全湿透。王佳芝的头发特别的厚,之前减短烫完洗起来就很麻烦,现在留长的齐腰直发,更难洗了。
老易又看了看女儿,现在和她是一样的发型,小猫咪的头发和妈妈一样的好。
王佳芝想起小时候每次妈妈带她去理发,理发师那种有些无奈的眼神。
“剪你女儿一个的头发,抵上别人的两倍了。”
但她们每次去理发都非常的骄傲,这样浓密厚重的头发。
“我们家祖传的,我外婆、我妈妈、我还有她,头发都是这样的好。”她这样同他说。
大白终于洗完了,然后要它在阳光下自行晾干,晾干后梳毛,一梳子下去就是一大摊子,院子里七月飘起了雪,小丫头给它梳完毛,自己也变得白茸茸了。再看大白,还是毛茸茸一大只。
他们也给小猫咪洗澡。女儿的头发留长了,现在和她是一个发型。他给女儿洗头发,笑道:“宝贝的头发真好啊,和你妈妈的一样。”
老易觉得王佳芝特别的好,在香港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好。当然,那时候感情和了解都还没有那样深,只是浅显的觉得外貌和气质很好,由内而外都很有《诗经》里女子的感觉。
他一下子想起《硕人》里:硕人其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俏笑倩兮,美目盼兮。
王佳芝那时候也确实很配这首诗,那时的她健康青春,虽然过得也不是很好,但对未来还有无限的憧憬希望。
他看到了车里的欧阳,想起司马炎给傻子儿子晋惠帝选媳妇,司马炎中意卫家的女儿,说卫家的女儿多子贤良,美而长、白。但杨皇后非要娶又丑又恶还不能生育的贾南风。年少时读非常的庆幸,那样一个又高又白又美又贤良的女孩,好在没有嫁给那个大傻子,要不然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当时他想着,好好个人,怎么跟了这么个胖傻子。
他离开香港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他眼里诗经中的女子,玷污她的人要比那个胖傻子还恶心。
上海再见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她怎么变了样儿。人瘦的厉害,那样的时候,发现身上就快只剩一身骨头了。香港的时候他是摸过她健康浑圆的手臂的,过了这三年,已经细了好几圈。
神色也不是当年的天真烂漫了,眼里没有了光,那样的忧郁哀愁。
他走到她房门口,她穿着湖绿色衣服,夜灯里的样子,又是《诗经》里: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古书中扶苏的悲剧,要他觉得这句诗也是悲剧的,但这悲剧是凄美的。
王佳芝就好像那夜色里,深蓝湖面上一朵静静开着的白荷花。深蓝的荷塘上是深蓝的夜空,夜空里一轮哀伤的白月亮,月光照在那荷花和湖水上,映出粼粼的波光,那波光是那夜灯在她镜子里的影子上反射出的银白的光,荷塘就是她这小小的屋子。
而他站在门口,好像旁观者一样,在这荷塘之外的世界,欣赏着静夜波光里这朵凄然而美丽的荷花。
不久之后,他如愿以偿的占有了这朵荷花,他不得不承认,世间许多顶级的美是病态的。她比三年前更神秘美丽了。她清瘦柔软的身体,哀伤桀骜的灵魂,由内而外都对他充满了诱惑性。
王佳芝的书里有过一句话:再也不是只要你肯开门,她就会在里面等你了。
她不在后,他读到这句话,想起她死的那天夜里,他打开门,屋子里是漆黑的,走廊的灯从门口照进来,刚好照到床上她曾经坐着的地方。现在是他坐在那里,是他的影子映在那镜子上。
世上再也没有王佳芝这个人了。回顾往昔的记忆,他似乎永远只是站在她的门口。这屋子好像她那孤独的世界,她好多次的费尽心力求他进去,他进去只是和她抵死的纠缠,然后他还是会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里面凄然滴血的绽放。等到她不在了,他才想着好好了解她,他才走进了她的世界,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说来奇怪,前世王佳芝写那些小说的时候,只是和他在香港有那么一段短暂的交集。可是书里的故事词句却好像一语成谶,处处都是他们的故事。只是她这个创造者却到死都不觉得,她以为自己最后,只是他数不清的情人中的一个,很快就会被遗忘,不忘记,也只是恨她嫌她。
她们俩一直回避香港的经历,好像两人都失忆了,谁也不记得,在上海是第一次遇到。好像小说电影里的老桥段。夫妻或者情侣一方失忆了,醒过来告诉他或者她,我是你的另一半。然后拿出照片、证书种种证据,又找来一群亲朋故旧证明两人的关系。对方相信之后,两人照旧过日子。他们俩就是都失忆了,但知道是情侣关系,自然就在一起了。
不过有那么一次,王佳芝见闻了一件事情,回来也问他:“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他笑着说想起了《诗经》里的《硕人》。她听了很高兴。
但他只说了第一层,先是想起了《诗经》,然后就想着,这高挑白美的小白猫,在床上一定很……
他不说不是怕她会觉得自己下流,而是他知道她犯病的症结,看她那时候天真烂漫的样子,应该还没有被糟蹋。
他不说确是明智之举,说了王佳芝真的会往那里想。
上辈子有一次那样之后,她发现自己流血了,那是她第一次被他弄流血了,心里针扎的一样难过。后来也有过几次,每次都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