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宋立声薄唇轻启说，“是给案发现场的第三人准备的。”
——身后的遮光玻璃窗上。
奇怪！
院长办公室本就是背光的，阳光几乎透不进来，那么他弄这扇窗户肯定不是为了遮光，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除非——
她回过头看向存在感极低的姜念，像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般，试探性地问了句：“姜老师，院长平时在办公室时会开窗透风吗？”
姜念似乎没有想到向眠会突然问自己问题，她愣了下，才摆了摆手，否定说：“院长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而且房间和房间的间隔比较窄，如果开窗的话，很容易就被旁边的人看见，所以院长基本不开窗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恰到好处的印证了向眠的猜测——
院长特意装了遮光窗不是为了遮光，而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窥他的私生活。
那么一位那么注重隐私的人，会在和女子亲热的时候，特意开着窗户，供别人观赏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排除院长的可能性，案发时间特意开窗的人还会是谁呢？
这个答案似乎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儿，她抬眸看向宋立声：“宋警官是不是也怀疑这扇窗户是凶手开的？”
“不错，这就是第一个漏洞。”
宋立声慢条斯理地分析：“凶手在行凶前特意带了手套，为的就是防止留下罪证，被警方发现。可既然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特意开着窗户呢？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徒增被发现的可能吗？”
“是挺奇怪的。”向眠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追问道：“那第二个漏洞又是什么呢？”
这一次宋立声并没有接着卖关子，直接回答说：“死者身上的衣服。”
他自说了个答案，并没有直接详细的做进一步的解释，就侧过头同样看向了懵懵懂懂的姜念：“姜老师，除了之前你带我们过来的路，体育馆还有其他可以通往院长办公室的路吗？”
姜念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有些磕巴地说：“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才刚刚在这工作没几个月……平时来找院长的时候，走的都是刚刚带你们来的路。”
宋立声盯着她瞧了两眼，没有再接着追问，而是调转了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知道孤儿院的地图在哪里吗？”
姜念想了下，然后说：“保卫处那边好像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去借一下？”
宋立声正想让谢扶光，跟着姜念一起去拿的时候，就听向眠抢先一步说：“宋警官，这里就有地图。”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书柜旁，微微卷起的海报一点点平摊开。
直到那张海报彻底铺满书柜的侧面时，才发现这上面印着的居然是孤儿院的布局图。
海报很大，孤儿院内的设施又很少，以至于院内所有的细节都被清晰细致地记录在了上面。与其说是地图，倒不如叫它百宝图，应有尽有。
向眠稍稍凑近了些，她单手捏着下巴，视线大略的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先是找到了院长办公室和体育馆所在的位置，然后伸出手，白皙的指尖一点点地划过周围的设施，在缝隙间寻找着两个地方间，可以通行的道路。
沥青小石子路，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pass；
水泥路，中间卡着教学楼，无法通过，pass；
……
白皙的指尖在地图上挪动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在一条s型的黑色实线上。
她眯了眯眼：“这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指尖处传来光滑而又冰凉的塑料感。
她微微愣了下，垂眸看了眼，只见宋立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恰巧抵在她的指尖旁边，和她指在了同一条实线上。
她条件反射性地收回了手，宋立声却像是没有察觉般的，神色自然地侧首看了眼她：“看来我们想到同一个方向去了。”
她条件反射性地收回了手，宋立声却像是没有察觉般的，神色自然地侧首看了眼她：“看来我们想到同一个方向去了。”
但话音刚落，就听到谢扶光很是疑惑地问了句：“可是，老大你怎么发现院长办公室和体育馆中间，还有另外一条路啊？”
“死者后背的拖痕。”
宋立声转过身，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拖痕是死后伤，伤口上沾有花粉和花瓣，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死者后，将死者的尸体从院长办公室，这第一案发现场，以拖拽的方式转移到了体育馆。”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朝楼下走去。
二层小楼的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鹅卵石小路。
小路两边栽满了木槿花。相较于之前见到的大片被刻意修剪过的木槿花，这儿的花树则有一种因无人打理而自由生长的朝气。
粉紫色的花瓣错落有致地凋零在了石子路上，乍一眼瞧上去倒像是一小片雅致的小花林。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走在鹅卵石上，接着分析：“可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在地上看到任何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而且刚刚来院长办公室的那条小路正对着教学楼。我们在发现死者的尸体前，也没有接到报案，说明教学楼的老师并不知道死者死亡的事实。”
“那么凶手是怎么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体育馆的呢？”
他顿了顿，点到即止地说：“除非——”
谢扶光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除非！还有另外一条路！”
“不错。”
宋立声点头应了声，双眸却微垂着，无比认真地扫过地上的花瓣，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他不疾不徐地沿着小路往体育馆的方向又走了几步，然后距离体育馆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勾了勾唇角：“果然是这条路。”
原本均匀分布的花瓣像是被人拿着扫帚胡乱扫了一圈，杂乱地堆积在小路的两侧，露出了藏在底下的黑白灰三色鹅卵石。
鹅卵石仿佛被什么重物碾压过，沾上了一两滴细微的血迹，断断续续的。
宋立声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其中一块鹅卵石，装进了透明证物袋里，才接着之前的分析，往下说：“这条小路平时经过的人不多，再加上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凌晨四五点，所以凶手将死者从这条小路，拖到体育馆的过程中，并没有被人发现。等目击证人发现死者尸体的时候，死者已经在体育馆里了。”
谢扶光忍不住佩服地感叹了句：“有道理哎！”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绕回到了之前宋立声在院长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分析的那第二个漏洞上：“不过老大，这和死者身上的衣服有什么联系吗？”
宋立声亦步亦趋地沿着鹅卵石上那道隐约可见地被拖拽的痕迹，说：“一般情况下，凶手在杀害受害者后，都会想着隐藏尸体，以此来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本案的凶手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式——他故意曝光死者尸体，引起警方的注意。”
谢扶光不明所以地问：“故意曝光？为什么这么说啊老大？”
宋立声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问，他紧接着就分析了起来：“今天下午是孤儿院开放日，有很多家长会来参观。那么他们一定会经过被当作演出舞台的体育馆，而院长办公室是相对密闭的，不受人打扰的独立空间，那么很显然，尸体藏在办公室被发现的可能远低于体育馆。”
“这是一点，第二点就是死者身上的衣服。”
“凶手耗时耗力地将尸体从办公室挪到了体育馆，并且在体育馆内，特意给院长换上了表演的服饰，这相当于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呆在案发现场，同样的他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变大了。”
“所以这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做法，那么本案的凶手又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冒着会被其他人看到，并且尸体会尽早被警方发现的风险，将尸体挪到体育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