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四月份天气回暖,雨水丰盈,隔几天就要下一些毛毛细雨,闻声说这是春雨,他很喜欢春雨却可以洗涤一切的污垢还,细雨无声却可以随风潜入心底,洗去所有疲惫与污垢。
补习班迎来了一月一次的大星期,这天周六南歌要去一高拿自己以前预定的高考模拟卷子,本不想自己去的,让妈妈代替她去,可妈妈临时有事。只好自己去学校拿。
下午南歌坐公交到学校,找门卫签了字进入学校。一高这周还不星期,这个时候大家还在上课,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主干道两旁载着高大的梧桐树,或许是下午天气阴的原因,叶子浓浓绿绿。
每两棵树之间挂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对高三学子的寄语,从校门口直通到最后一栋教学楼,红绿相应一派热闹新颖。几间教室里传出读书声,还有老师的讲课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南歌轻车熟路地拐进高三教学楼,上了三楼,最后一间教室就是老师办公室。她先是从窗外看了眼里面,还好里面老师不多,找到班主任的办工桌见人正在对着电脑,一边跟旁边的老师聊天。
轻声推开门,探头朝班主任打了声报告。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多大反应,扭过头又对着电脑,淡淡说:“进来。”
南歌抿了抿嘴,提着心进去走到班主任边上,旁边的老师起身去前面。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叫刘艳红,皮肤黑黑的,眉眼看上去很凶。实则就是一个很凶的人。
刘艳红依旧对着电脑,手划拉着鼠标,也不看南歌,“拿卷子的?”
南歌点头,不敢动。
一时间的静默,谁都没有说话。
刘艳红叉了页面,这才侧身看向南歌,也不提卷子的事,“你在家学习了?”
南歌点头,依旧不说话,就那么一直低着头。
“是不是去上补习班了。”没等南歌回答,继续说:“你也不用骗我,什么我没见过,不过南歌这话我也就说一次,你在学校经历的事我也了解了,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别人说你妈妈是卖炸串的,这就受不了了,你是多脆弱呢,这不是事实吗?你这是觉得你妈给你丢人了是吧,我不明白一个高三学生哪来的那么大自尊心,哪来的闲心天天想一些没用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自己不争气把责任推给班级,数学一个小小的月考竟然给我考18分!就这还想考大学,考屁吧!”最后一句简直要把南歌生生活剥了,“你妈累死,你也不会心疼!”一句话把南歌镇的耳鸣脑晕。
原本在聊天的几个老师渐渐地停止了话题,朝这边看过来。南歌觉得自己难堪的无地自容。
完全是麻木地走出教室,内心像是被人一刀刀划伤任其风吹日晒慢慢愈合却又时时钻心的痛,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满心只剩绝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段时间总是想哭,一直哭,什么都学不进去,甚至几次就那么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后来她再也伪装不下去,崩溃大哭着告诉妈妈自己不想上学了,妈妈被她那一副癫疯样子吓得带她去了医院,最后诊断为抑郁症,医生开了药,说这种情况不适合再去学校,让她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下课铃响了,从教室里涌出一群学生追着闹着跑向四面八方,原本寂静的校园里此刻被声音填满了。
声音越大南歌越感觉空虚,好像被人猛地从自己安静的保护壳里强捞出来面对嘈杂的外界。
她加快了脚步,中途被迎面跑过来的人撞了也没有感知,直到走出了校园站到马路上才慢慢平静下来,任雨水打在脸上,习惯性的盯着来往的车辆发呆,脑袋空空,心也空空。
身处悬崖的那一刻被人猛地拉了回来,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南歌抬头望向那人突然觉得好久没见他了。
闻声跟妈妈从医院回来,路过一高,远远就在车里看见南歌一个人对着马路愣愣站着,还以为是错觉,猛地坐直身子按下车窗,还真没看错。惊讶之余还有担心,心里猜到什么,赶紧让妈妈停车打开车门抓起伞就跑向她。
“唉,你跑什么!慢点啊!”妈妈林书被儿子吓了一大跳,胆战心惊地盯着他跑,喊都喊不应。
看着儿子跑到对面一个女孩身边,再回想他刚才火急火燎的神清突然明白了什么,轻笑了声,“臭小子,还给我整早恋。” 踩了油门一溜烟走了。
“南歌!”闻声叫她名字,等车辆过去跑到她身边,撑开伞。
南歌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俩人站的很近,一眼就望进了那人深邃漆黑的眸子,越是平静越是强压着什么情绪。
闻声吓死了,怕她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来,又怕吓到她,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轻声问她:“怎么在这站着?都淋湿了。”眼睛看向她被雨水打湿的前额碎发,脸色苍白,视线上移对上那双乌亮的眼睛,眼尾下垂眼中尽是委屈,像是一颗碎了的水晶球,刺的闻声心痛。
南歌此刻鼓着的心脏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开了口放了气,得到了新鲜空气。又受不住猛地救赎,一起一伏中都是带着痛,身体慢慢下滑,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脸颊,掩面哭泣。
闻声顿住,眼睑半垂默默看着哭泣的女孩,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不断从双手中流出来飘进自己的心里。
一高地偏,周围住宅少,路上几乎没人,来去的只有车辆和电车,都没注意到路边的两人。
闻声站了好一会儿,等女孩声音弱了,紧了紧握着的手,撑着伞慢慢蹲下来看着女孩的脑袋,如果南歌此时抬头一定会看见男孩眼里的心疼。
终是叹了口气,没拿伞的手将女孩拥进自己怀里,揽着她的后背慢慢的拍。轻轻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
闻声将南歌送回家,俩人打了一辆车,车上南歌给司机报了地址后就一直红着脸低头,刚刚自己那副样子实在没脸当做无事发生一样面对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俩人,一眼就知道俩人什么关系,又是从学校门口上车的,结合女孩的表情,八成是早恋被发现停课回家的。
想到自己孩子也是这般大,老父亲的说教责任感瞬间,语重心长地对后面俩人说:“孩子啊,你们现在还小,正是关键时刻,可不能只想着谈恋爱就耽误学习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没剩多少天就要高考了,到时候在谈也不晚啊,不急这几天。”
说完又专门点着闻声说,语气严肃:“尤其是你,你是男孩子,更有责任,你不能只想着带女孩玩,要一起努力,为了以后打算,要负起责任来。”
南歌在后面如坐针毡,几次想打断师傅,误会他俩了,也没找着机会开口。硬着头皮听师傅噼里啪啦一顿说教。
急的去看旁边的闻声,那人正憋着笑看她,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听到司机专门教育他,还故意地点头附和道:“嗯,叔,你说得对,男孩子不能只想着玩,要负责任,我知道的。”
南歌气得瞪他。
一脸欠揍的样子。知道个屁!
“哼,你知道就好。”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没说话。
···
晚上妈妈出摊回来,南歌站在门口帮她把车子推进院子里,停好,回头看见妈妈满身面尘夹杂着浓浓的油烟味,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心里酸了酸,心疼地说:“妈,你进屋歇着吧,给你盛了饭,我来卸车。”
南妈扯下晾衣绳上的毛巾摔打着身上的面粉,“行,锅你别动,把盘子卸下来就好,放在水池边。”
南歌蹲在水池边看了眼堆得满地的油盘子,卷了卷袖子,拧开水管,放满一大盆,按了好机泵洗洁精开始洗盘子。
屋里南妈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一咯噔,赶紧扒完饭撂下碗筷走到外面,一看满地满盆的水,洗洁精泡泡堆满盆里,怕不是半瓶都倒进去了,心疼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放多少水,倒多少洗洁精!不让你洗还非要洗,自己多大才料不知道!”
南歌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回头直愣愣看着妈妈。
南妈瞪着她心头一阵烦躁,“进屋学习去!”
南歌心里委屈极了,脾气也上来了,将手中满是泡沫的盘子重重往地上一放,冲干净手站起身往屋里走,砰的摔上门。
她坐在书桌旁平复着怒火,透过窗户还能听见南妈碎碎叨叨地嘟囔。
她本来不打算洗的,可是看着妈妈一身的疲惫就想着自己洗了她能少干点活,多休息一下,看着满地的盘子,油腻腻的,就放了许多洗洁精和水好刷的干净点,原本以为妈妈吃完饭出来看到洗干净的盘子会高兴点,会夸夸她,她能感觉到妈妈自从她不去学校之后和从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是没想到妈妈竟会那么大反应,她突然感觉到妈妈好像是在忍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