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夜身材确实长得十分高大，以虞楠浔这种身材来说，坐在他怀里是十分刚好的，虞楠浔是侧坐，两个人要对视也十分轻松——这都不是重点，为什么虞楠浔会突然坐在他怀里啊？！

    旭夜仍在头脑风暴中，虞楠浔却自顾自地掏出茶杯喝起了茶，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品起了程太后让人备在小桌的糕点。

    “为什么？”旭夜看着虞楠浔小心翼翼地托着糕点从面纱下边往嘴巴里面送，也伸了手帮他兜着，虞楠浔这洁癖发作起来可是麻烦呢。

    “唔。”虞楠浔吃了满口的糕点，需得咽下去才能跟他说，只能先给了旭夜一个眼神，旭夜又没看懂。

    待虞楠浔的糕点咽下去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夫君心疼，安慰你一下。”

    “……你仔细噎着了。”旭夜干巴巴地应了声，另一只手给虞楠浔递了茶杯，见他喝了，自己才也拈了块糕点尝尝。别宫这小厨房的糕点师傅的手艺不是太合旭夜的口味，他吃了一块就没吃了，光是能抱着虞楠浔就已经让他足够满足了。

    旭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这是他们间最静谧的时光，这世界好像除了他们俩就没了其他人，虞楠浔就在他怀里，说要安慰他。每当旭夜回忆起这一刻，他总觉得就是此时，他品尝到了何为幸福。

    只可惜，短暂的幸福就像泡影，很快就消散了——主要还是程太后派了个侍女来请他俩去饭厅，可怜那小娘子就没见过这样亲密的两个男人，之前来的虞鹤轩两人也只是牵手拜了堂，登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旭夜本来还沉迷在美人在怀的温柔乡里，可虞楠浔眼多尖啊，那娘子刚进门他就站起了身，又伸手去拉旭夜，促狭地望着他：“可有累着夫人？”

    旭夜怀里一空，正有些不习惯，抬起头就看到进来叫他们的小娘子，才借着虞楠浔的力站起来：“怎会，我巴不得夫君时时刻刻在我怀。”

    “贫嘴。”虞楠浔松了手，走向那娘子，“有劳，带路。”

    旭夜也不在意，看着虞楠浔衣袂翩跹，他没多犹豫就跟上了。

    别宫的造景十分雅致，旭夜之前从没来过，跟在小娘子身后走去饭厅的路上，好好欣赏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程太后品味很好，久居此处也不会无聊。

    到了饭厅，太后已坐在桌旁喝着新制的梨花露，见他俩来了，又让人呈上来，也要他们也尝尝。

    旭夜一喝就明白了，是姑母最喜欢的蜜煎梨花泡的水，取了个好意头称为露，倒是清甜解渴：“还是姑母有这种精巧心思，能制成这样别出心裁的梨花露。”

    “是吧？”程太后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大嫂还是不善这些，是不？”

    提到程峥展那个美妇人，旭夜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可不是么，如今他们都被关在府里，剩下的可得仰仗姑母了。”

    “罢了，到底是兄妹一场，我早就让那人别太执着，他不听。”程太后叹了口气，“都七年了……鹤伢儿该把他气得不轻吧。”

    “母后哪里的话呢，大哥只是把信递到了五哥的案头。”虞楠浔插了一句嘴，他倒是很喜欢这个梨花露，刚才正细细啜饮，如今又添了一杯，才得空接话，“程老怎么说也是父皇的能臣，五哥不会对他如何。”

    “的确，小五的性子最乖巧了……唉，也不知道哪里像文如杏。”程太后又叹上了，看着是苦文太后已久。

    这时，内侍们将菜布好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上前来报：“太后殿下、凉王殿下，可以用膳了。”

    辅一听凉王，旭夜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是虞楠浔的封号，到底是在京城呆久了，提到王爷都只记得是虞楠浔了。

    “辛苦了，你下去吧。”程太后笑着摆摆手。

    “为殿下做事，是老奴的福气。”那婆子恭敬地行了礼，就下去了。

    到底是皇室，讲究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旭夜望着一桌名字都喊不出来的菜式咽了下口水，平日里吃饭哪儿有这么大的阵仗啊？

    “好了，起筷，吃吧。”程太后说罢，用筷子夹了块饼给两个小的，“这是单笼金乳酥，尝尝，夜伢儿，多吃点，别又饿肚子了。”

    旭夜没有推辞，乐颠颠地吃上了：“好，一定的，楠浔不会饿着我。”便吃了起来，着单笼金乳酥，其实就是牛乳做的饼，吃起来是香味十足的，旭夜还挺喜欢。

    虞楠浔听了，在桌上夹了口羊皮花丝放进旭夜的碗里，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不会饿着某人。

    “你还好意思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明明年纪就跟昌宁一样，可块头就是特别大！来，试试姑母做的卯羹。”程太后边说边给旭夜递了一小碗羹汤，卯羹嘛，顾名思义，是兔子汤，也就是程太后的拿手好菜。

    “多谢姑母。”旭夜接过小碗就用调羹喝了起来，大赞道，“姑母手艺依旧，好喝！”

    虞楠浔倒是动作顿了一下，‘年纪就跟昌宁一样’几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翻滚，他油然升起一种自己白操心了的感觉，面上还装的漫不经心，夹了一块金栗到碗里：“……你和六姐年纪一样啊？”

    旭夜忙着吃刚才虞楠浔夹给他的羊皮花丝——也就是羊肚切成的丝，听到虞楠浔问话，嘴里的羊肚又还没咽下去，只得点点头，虞楠浔这下皱起了脸，之前他真按照程茗儿的生辰八字推算旭夜的年纪，和外人一样想当然的认为旭夜是定国公府的第二个孩子。

    虞楠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刚自己夹来的金栗，可口的鱼子香气都没来得及回味，他就迫不及待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那葱白似的手指就揪住了旭夜的脸颊肉：“这么说，你比我年长。”

    “哎哎，别……”旭夜被揪了个正着，他皮糙肉厚的，并不能感觉到什么痛，可虞楠浔这动作管教意味极重，旭夜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虞楠浔了，干脆放下筷子，“怎么了？”

    虞楠浔不好意思说自己自作多情的给旭夜的幼稚行径找的理由是年纪小，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显得自己太在意旭夜了，手上又添了几分力气：“没什么，我报仇。”

    旭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叫报仇，他又没欺负虞楠浔！天地良心啊，他冤！

    虞楠浔登时又笑了起来，松了手，也不再给旭夜夹菜了，把他那刚刚升起一点点的同情心收了起来，他就知道旭夜这种机灵鬼一定不会吃亏的，怎么就上当了呢？想来，也许这正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他执起筷子继续吃。

    见虞楠浔没再解释，旭夜也不好追问，只是留了个心眼，省得哪天又要遭受无妄之灾——这会儿他可不能随意缩骨易容再仗着是个漂亮皮囊撒娇了。

    程太后在一旁咧着嘴看他们演了这一出大戏，两个小的她都有些了解，大概就是一些虞楠浔觉得自己是哥哥，做了某些让步，结果旭夜比他年纪大的滑稽事情，便开口圆场：“好了好了，夫妇就是这样，相互包容、相互谅解，这才能长长久久。”

    说罢，她又想起了前头在店里提过的礼物，之前光顾谈天说事了，让侍女取了来，她自个儿又到了小厨房去，干脆此刻让人拿到饭厅来了：“来来来，这是我命人打造的一对玉，小小装饰，也算是朕的一番心意了，此去山长水远，你们两个要好好保重，知道吗？”

    刚才那个婆子捧着承盘将玉佩呈上，旭夜凑过脑袋去看，是一对刻着以山水为底又辅以白头鸟和牡丹的玉佩，一看就知道精心准备许久。

    虞楠浔心知这是程太后给他俩准备的台阶，便也凑过去了。两个人头挨着头仔细欣赏了一下，同时伸手去取——虞楠浔拿的是左半边，旭夜拿的是右半边，非常默契的样子。

    “多谢母后，孩儿的婚事，让您费心了。”虞楠浔执着玉佩又观赏了一番，随后系在了腰间。

    旭夜也还在欣赏，就听程太后感慨着：“是啊，小七的婚事足足有五次，这是第一次时就备下的，想着总能交给你夫妇，可惜总是不成功，前阵子我还觉得这回又不成了呢……夜伢儿也不说一声。”她责怪地看了旭夜一眼。

    旭夜这时也已经将玉佩系在腰间挂好了，嘿嘿一笑：“姑母，事情定下来前，哪好来劳烦您呀！您也知道程茗儿那个性子，我避让了这么多年，哪里是我说的能算了的？”

    “油嘴滑舌。”程太后嗔了他一句，“算啦，你过得好，姑母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自然，姑母知晓我的性子，我在哪儿过的不好啊？”旭夜又回了一句，那得意劲儿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用过膳后，二人不打算多留，便已经要告辞了。

    “母后，孩儿这就带着旭夜去祭拜娘亲了，这是孩儿新制的养身汤方，望母后不要嫌弃。”虞楠浔将早已备好的方子献给程太后，而后行了大礼，“孩儿这就出发，楠浔告退。”

    “小侄告退。”旭夜跟着行礼，在得了程太后允许后，二人起身离开。

    程柔凝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想起了故人，忍不住感叹：“或许这次……是真的可以让一切结束了……霜月妹妹、友槐兄……运林，各位要是泉下有知，就让小七和夜伢儿顺顺利利吧。”

    那婆子已经将刚才虞楠浔给的方子送去了厨房，如今端来的是程太后平日里喝的养身汤：“你就听老奴一言，少操这些心吧！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宫里搬出来的。”

    “是是是，婆婆说得最有道理。”程柔失笑，喝掉了那碗养身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