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白槐蹙着眉,踱至窗口又折返,加大步伐奔向门口,吐出一句:“我去找蒋姑妈。”
“蒋先生,”林慕南往门前追了几步,“那你有什么办法让蒋姑妈配合吗?”
“我也不知道该哀求还是该胁迫,”蒋白槐面唇青白地,“只觉得蒋姑妈是棵救命稻草。”
“可是我却觉得,你最终是什么目的,需要别人怎么配合,凭什么得到别人的配合,整个流程你都得能够打通才行,否则做再多动作也于事无益啊!”
蒋白槐五指插进发缝里,全身多处的肌肉隐约可见不规则的震颤。
“蒋先生你稍安勿躁。”金世求插进话来,“小公子,我和阿索另有情况跟你汇报,应该也有必要介绍给蒋先生知道。”
“蒋先生,听世求说两句,比盲目地行动兴许要有效一些。”林慕南赶紧借此劝说,又对金世求道,“世求,你说吧。”
金世求点点头,开口道:“小公子,我跟云索经过走访,从本地农民口中得知,两天前,附近发生过一起命案。”
金世求特意地提出这一点,显然是认为这件事同简云舒多少有所关联,林慕南听着,跟蒋白槐一样几乎大气都不敢出:“被害者是个什么情况?”
“被害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壮男性。”
听到最主要的体格特点,大家提着的心暂时放下了一半。
金世求继续说:“死亡应由坚利物体大力锤击后脑所致,而作案工具据说是把车载的多功能锤。案发地点在去往魁阴南服务区一路的山道上,一辆紧凑型的越野车里。特别的是,被害者是在欢爱过程中被击杀的,凶手对人体薄弱点找得精准,直取枕部,一出手就造成了被害者脑干的严重损伤,算是当场死亡吧。”
林慕南由此总结:“看来这凶手如果不是惯犯,那么他很可能有些医学解剖学背景。要不然就多少是有些做杀手的天赋了。”
“虽然未必百分百地准确,但是女性作案或者有女性参与,有医学解剖学一类背景,案发前后行迹诡秘,这些条件像叠加,小公子,我们跟阿聪了解过一些关于简云舒的情况,公平地说,谁来办案也是要高度怀疑她的。”
蒋白槐的呼吸浅表而急促,对金世求提出的可能性并不十分排斥,反而迅速陷入一种兴许是痛惜的情绪,勉力地大声疾呼:“假如她真的动手杀人,我不敢想象,她当时那是在一种多么极端的处境里!”
林慕南出言安抚:“蒋先生,破案之前,有嫌疑的人绝对不止一个。就算真是简云舒作的案,我也和你一样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务之急是找到简云舒,咱们捋顺一下线索,再定寻人方案。”
“小公子,你说蒋姑妈她……有没有嫌疑?”金世求尝试进行提醒。
“蒋姑妈这个人身上疑点很多。第一次拜访我们就发现简云舒的手机好像在她那里,之后阿上和阿下又观察到她院子里新挖了一个差不多埋进一个人的土坑,如果真的用来埋人,那么准备埋谁呢?跟她那个化名‘蒋江鸥’的‘侄女’一伙儿,还是针对的根本就是‘蒋江鸥’……”
“小公子,还有一件事……”
“直说不妨。”
“是这样的,”金世求看了看阮云索,“就是之前上台展示飞叠杯运动的那个叫阿满的咖啡师,我和云索刚刚赶过来的路上碰见他跟另一个人像是正口角着,我俩特意地分辨了一下,咖啡师的争辩对象正是当晚找阿满麻烦的那几人中的一个。”
既已知道“上下求索”四人组被抽调到自己身边来,那么很多时候他们不是身边的伙伴,大概率地就是周边的环境,这样谈起当天的事,林慕南也不以为意:“那些人又来找阿满的麻烦了?”
“那人说是带了个消息来,要卖给阿满,不知道是不是找借口要钱的。云索我俩把人给带回来了,搁我房间弄了点儿饭菜招待,接下来对他是要深入详询还是连着阿满那头一道打发到位,或者另有别的指示,还得征求小公子你的意见。”
直觉仅当它是一种不值得抽出太多精神应对的无关紧要,林慕南摆摆手:“他要多少钱,你看着打打折扣,打发走吧。”
“我这就去。”
金世求转身出门后,林慕南突指端一动,发现是左菁华提请来了语音通话。
林慕南按了按额角,接受了请求:“菁华?”
“怎么,玩累了?”
“你那边怎样?”
“慰问一下职工,在基地多待了两天,晚上跟大伙儿聚个餐。南南,咱们邮轮可就快从潮台港启航了,你要是还不回来就把位置给我,明天去找你。”
“我走不开,这次又得离队后追了。”
“我来跟会长请假。”
“嗯。菁华,阿聪去找你了,估摸着也快给你打电话了。”
“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今天捡到了一瓶不明的药物,对了,我这里还有,发照片给你看看。”
“这个……”左菁华那边像是正瞧着林慕南发去的照片,反复沉吟。
“怎么了?”
“南南,前不久沥央大学收到的那串相思子手绳,你还记得吗?左记医学研究院正跟沥大进行合作研究。”
“哦,内藏一款新药,据说是针对红斑狼疮的特效药。”
“嗐,哪里能治疗红斑狼疮啊,那多半是类人工合成的成瘾性药物。目测起来,跟你刚刚照片发来的药物外观很像啊!”
林慕南如遭雷击。愣了一下,说:“快准备车!我知道去哪儿找简云舒了!范围很大,所有人都去,咱们地毯式地搜查。”
“南南?怎么了?”通话另一边,左菁华一叠声催促道,“你说句话。”
“菁华,你刚刚的猜测,帮我确认一下,我这边临时有事,晚点儿再跟你联系。”林慕南急忙应对了,直接切断通话。
屋内几人随即奔向门口。
门扇倏然拉开,金世求举着胳膊,定格下正欲敲门的动作。
“世求,咱们急着出门,你跟云索开蒋先生那辆车,我和阿下陪着小公子,利索点儿,现在。”姜原上向外移身让出门口,眼睛一晃,顿住,“他怎么还在这儿?小公子不是已经指示得很清楚了吗?”
“他说有关于蒋江鸥的重要线索。”
林慕南经过被让出来的门口通路进入走廊,随即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近前渐远:“蒋江鸥杀了人,她自己也是在劫难逃,我要卖的消息就是这样,买消息钱只给了三成,大约就值这样一个梗概,我不赚你的便宜。告辞!”
林慕南脚下不由自主地一动。
蒋白槐更快一步于走廊狂奔追人:“等等!你的消息我买。”
“你带回来的人?”林慕南问金世求。
“是。”
“先把人带身边吧。不如边走边打探。”
“也好。”
“天快黑了,想办法弄点儿手电筒来,可以请这边咖啡场馆帮帮忙。”
“咱们自行备着一点野营装备,大约够七八个人使用。”
“那正好省事了。”
一路上,在林慕南授意下,姜篱下坐在后排车座,先后给许歌打去三通电话,均未成功接通。
远远地经车窗巴望着先前碰见过许歌的那个山麓,未见人影,车还停放在原处。
两车七人一抵达即散入路基之外一片黄土地里,很快又以林慕南为中心自发聚拢。
“今天中午……也可能是上午,”林慕南思忖着,大略地介绍情况,“另一个伙伴从这儿经过,正赶上物品从山坡上滑落,捡起来一看发现是瓶不明药物。我请专家帮忙瞧了,高度怀疑与此前简云舒托人辗转送回沥央的相思子手绳里藏匿着的是同一种药物。”
蒋白槐听明白了,急问:“这是简云舒在山间不小心掉落的物品?”
“应该是了。世求,把手电筒、水包、绑腿这一类,只要有的都给大家带着些。准备一下,咱们上山找人,可以自行先结个队,碰上岔路就分成两两一组。”
蒋白槐这大半天眼周始终都是红的,眼白布满着血丝:“小公子,谢谢你,我无以为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人找到才最要紧。我别无所求,希望你们将来过得平凡幸福。”
当当当。叩击车窗的三响。
林慕南循声看去,眼睛倏地一亮。
坐在早先被停放在这里的汽车轿厢的人,不是许歌那又是谁!
“太好了,原来你还在这里!”林慕南上前拉开了车门。
“趴下睡了一觉。”许歌从车里下来,抱怨,“也不知道在车里放点吃的喝的。”
林慕南赶紧替他张罗:“阿上,快拿点儿食物和水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像你们租来一辆车都能直接扔野外的人,这么点吃的喝的自然也不算什么!”
“租车是要签协议的,无非就是照价赔偿,不碍事的。你多吃点儿,吃饱了带我们上趟山吧。”
许歌顿住撕面包袋子的动作,挑挑眼角:“你不是没这个闲工夫吗?”
“搁上头弄掉药瓶的应该就是蒋江鸥,或者说是简云舒,我和家属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林慕南软声说,“许歌,拜托你,人找到了必有重谢。”
“行,我记着你的重谢。走吧。”
“你吃饱了吗?”
“你不是急得不容空吗?”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先吃饱了。”
许歌扑哧一笑,转了转手中的塑料水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