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元公子。”她只能这样出口唤他,“我是你刚过门的妻子,以后还望你我相敬如宾,互相扶持。”

    这句场面客气话是她早已练习过的,说的也是十分顺口。

    元公子启口:“叫我元疏鄞就好。”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元疏鄞这个名字,陈曦月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来看他。

    虽然元疏鄞看不见东西,但少女本有的羞涩使陈曦月从方才开始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这时的她才刚抬头,却冷不丁地对上了元疏鄞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像陈曦月以为的那样,它们很亮,像是在漆黑的墨子上缀了一颗银色的露珠。

    陈曦月伸出手晃了晃,他眼睛毫无反应,果然是盲人。

    但在她的手从元疏鄞脸上离开的瞬间,元疏鄞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曦月下意识挣脱,但没有逃开。

    “你不是瞎子吗?”一句话脱口而出。

    她本以为元疏鄞会生气,但他只是浅浅一笑:“是瞎子,但是你的手在我眼前的时候有风。”

    陈曦月略有些尴尬,随之握住她手腕的手一松,她忙将手收回,双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元疏鄞,只见他长眉入鬓,轮廓分明,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衬得他温雅随和。

    分明是个美男子。

    陈曦月心里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

    因这本书中对男配容貌没有着墨过多,她甚至怀疑过女主是因为元疏鄞容貌太丑才无论如何都不喜欢他。

    但现在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郎君是个美男,为这段盲婚哑嫁的婚事增添了些许乐趣,不至于让她每日面对一张陌生的脸而烦扰痛苦。

    “陈曦月。”元疏鄞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立刻从观赏元疏鄞容貌中回过神来,愣愣看向他:“嗯?”

    元疏鄞脸色一正,笑容敛去,严肃道:“或许你还不太清楚我们家的情况。”

    陈曦月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后想到元疏鄞看不到表情,便又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元疏鄞微微吐了一口气,“我家家业虽大,却都是父母走南闯北用心经商所得,如今父母已故,而我又眼盲身残,盯着我父母留给我的产业的人你可知有多少?若非有以前受过父母恩惠的老掌柜们盯着,我恐怕已经被夺走家业,沦为这府上的一个累赘。”

    陈曦月眉毛微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元疏鄞又继续道:“而祖母偏心大房一家,屡次要我将家业托付给伯父与堂兄,却置父母临终嘱托于不顾,光是祖母每日施加的压力便已经让我累乏疲倦。”

    “堂兄经营玉石生意的本钱、堂弟打点官路的钱、堂妹的嫁妆、甚至是全府上下开支,全数都从我账上划走,名义上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实则是一点一点掏空我手上的财产。这些年我虽然握着不少铺子庄产,却都是外强中空,远不如旁人所说的那般家资雄厚。”

    他叹息一声:“你走吧。这婚事是家里人找的,就为你粗鄙短浅,心思简单,更便于盘剥。我已经深陷泥沼,不能再耽误你了。”

    陈曦月:???

    粗鄙短浅?心思简单?看来元家人对她误会太深了。她陈曦月不敢说心思缜密、谋略过人,至少算精明能干。

    元疏鄞见陈曦月没有反应,以为她是不满刚过门就被这样赶出去,于是又道:“我会为你写下和离书,再给你十亩良田和两间铺子、一处庄子傍身,你虽是女子,但身体康健,眼睛也好,你能活得很好的。”

    “我......”陈曦月动心了,这样的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没有理由不动心。

    尤其是一个跟她没有任何感情和血缘关系的人无条件奉上这么多的好处。

    但很快陈曦月就清醒过来。

    第一,万一元疏鄞这话是在试探她该怎么办?书里的他虽然眼盲,但心不盲,很多事情明镜似的。

    第二,元疏鄞怕被吃绝户,难道她就不怕吗?今日她敢带着万贯家财离开元府,明日陈家就敢登门让陈曦月全吐出来。

    诚然女子独身,自立门户,不失为一项励志的成长史书,但陈曦月不敢赌。

    而且,陈曦月看着面前俊美的郎君,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柔软。不得不说,元疏鄞当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元家花了大价钱将陈曦月娶过门,元疏鄞不仅想轻轻松松地将她放了,还给了她一笔足够安身立命的钱。

    想到这儿,陈曦月已经诸多顾虑,不愿意离开了。

    “元公子,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我既嫁过来了,便成了元家的一份子。断然没有今日出嫁,明日离府的道理。”陈曦月淡淡道:“元家的家境情况我已经清楚。元公子待我这般好,我又怎么能舍弃元公子离开?既然你眼盲不便,那从今以后我愿意代替元公子的眼睛,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这一番话说完,元疏鄞久久不语。他没有想到自己主动提出帮助陈曦月逃离元家,陈曦月却拒绝了。明明陈曦月来元家之前,他已经提前托人打听过,陈曦月并不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

    难道,陈曦月竟也贪图元家的财产吗?!

    元疏鄞道:“陈姑娘,你要考虑清楚。现在的元家情况复杂,你留在元家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我白白拖累。”

    陈曦月笃定道:“元公子放心,我留在元家不是为了钱。”

    对于目前的陈曦月而言,留在元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至于她日后会不会离开,陈曦月暂时没有考虑过未来。

    闻言,元疏鄞的态度终于微微松动,他缓和了语气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一个女人,方才成婚便拿了和离书出府,定然会遭受流言蜚语。既然你想留在元府,那就暂时留下来吧。”

    “多谢元公子成全。”陈曦月轻声道:“元公子放心,以后我留在元家照顾你,必然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元疏鄞笑了笑,显然没有将陈曦月的话放在心上。陈曦月初来乍到,并不了解元家的这些豺狼虎豹有多可怕,陈曦月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要如何保护他?

    等到陈曦月真正了解了元家的情况,她自然会选择离开。因此,元疏鄞便没有再多劝了。

    夜色已深,两人说了这么多话,陈曦月也觉得累了。不过,陈曦月与元疏鄞到底是没有感情的临时夫妻,元疏鄞又双眼不便,自然没有同房的打算。

    陈曦月吹灭了蜡烛,随后,两人和衣而眠,各自睡在一边,互不打扰。陈曦月的睡相不怎么好,半夜总是怕压到元疏鄞,幸而这床够宽敞,陈曦月便刻意卷缩在床沿,尽力不碰到元疏鄞。

    只是陈曦月没有想到,元疏鄞的睡相比她还要差,待她早晨醒来时,元疏鄞居然在她的背后。陈曦月回过头,只见元疏鄞呼吸轻浅,神色淡然,倒像是睡得很熟的模样。

    陈曦月不想打扰元疏鄞睡觉,索性闭目养神,直到丫鬟敲了敲门道:“大公子,该起了。”

    今日是新妇入门第一天,按照规矩,陈曦月应该去向元家父母敬茶。只是元家父母已经早逝,如今陈曦月只能去见元疏鄞的祖母了。

    “元公子,醒醒。”陈曦月听见丫鬟的声音,便一股脑儿地坐了起来,推了推元疏鄞的肩膀。

    “怎么了?”

    元疏鄞好久没有睡这么沉过了,偌大的元家都靠着剥削他维持现状,元疏鄞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昨夜他居然在陈曦月身上,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丫鬟快要进来了。我们得起床去拜见祖母。”陈曦月说罢,目光一转,很快在桌上发现了一把小剪刀,她迅速将剪刀拿过来,刺破了指尖,又将一抹血染在床单中间。

    “你做什么?”元疏鄞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声响。

    “当然是做戏。”陈曦月淡淡道。如今元家祖母与元家人正盼着元疏鄞娶一个没用的乡下媳妇,只有他们见了陈曦月与元疏鄞圆房之后,才会真正安心。

    元疏鄞很快反应过来陈曦月做了什么,他耳根微微一红,道:“既然要演戏,是不是要演全套才行?”

    “这话怎么说?”陈曦月看向元疏鄞。

    “人前……你不必再唤我元公子,便叫我疏鄞就好。”元疏鄞突然道。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陈曦月自然不会计较。她道:“那你也不必再唤我陈姑娘了,唤我曦月即可。”

    元疏鄞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算是暂时达成了共识。

    片刻之后,丫鬟们端着水盆鱼贯而入。这些丫鬟果然是元家祖母派来的眼线,收拾房间时,便有意无意地去看床铺,直到见到了血迹,方才喜笑颜开道:“奴婢恭喜大公子与夫人了。”

    元疏鄞虽然眼有残疾,但并不习惯他人伺候,反而事事亲力亲为。只因他是元家的大公子,若是表现得太过窝囊、软弱,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陈曦月见元疏鄞因为眼睛不便,好半晌都没能系好腰带,于是主动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腰带,弯下身为元疏鄞整理着衣物。

    元疏鄞突然感受到陈曦月近在咫尺的动作,身体不由微微一僵,他原想拒绝,陈曦月已经在他耳边道:“时辰不早了,别耽误了去拜见祖母。”

    元疏鄞刚刚抬起的手便放了下去。

    “取我的盲杖过来。”收拾妥当之后,元疏鄞对着丫鬟吩咐道。

    丫鬟应了一声,正准备去拿盲杖,陈曦月先道:“今日不必用盲杖了,我扶着大公子过去。”

    “……”

    元疏鄞正欲解释自己不习惯他人帮忙,便察觉手心被陈曦月握住,陈曦月轻声道:“走吧,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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