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怒号，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席卷肆虐。每年寒冬，都是对高三生一个不小的折磨—刺骨的天气，枯燥的复习，紧凑的模考，老师的催促，漫天的考卷以及所剩无几的高考天数。

    h县一中。

    “陶岁桉啊，你这次联考怎么回事？总分怎么只有570？你怎么搞的啊？”

    一位中年男子头戴着能遮住他那所剩无几的青丝的灰色毛线帽，穿着自从入冬以来就没换过的黑色棉服，一手扶着老花眼镜，一手拿着密密麻麻的成绩单，眯着眼仔细的看着，皱着眉对眼前的女孩说道。

    中年男子名叫李爱国，是一名普通高三班主任。此时他坐在办公椅上，牛仔裤因为里头穿了毛裤可能不是太宽松而有些紧绷，又因为坐下来，裤子被勒的更紧，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崩开。李爱国坐的时候也感觉不舒服，他在椅子上扭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就放弃了，为了掩饰尴尬，还象征性地咳了两声。

    名叫陶岁桉的女孩松散的站在李爱国面前，盯着他调整自己的裤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很想笑出声来，但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适合这么做的场合，她便低下头，抿着嘴，以免让自己笑出来，嘴角旁被挤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到了冬天，每个学生必备的“小面包”穿搭，各种厚重的长款短款棉衣外都套着清一色的校服，显得整个人宽大臃肿。即使是这样，还是能看出肥大的衣服下，陶岁桉的身体因为憋笑而在微微发抖。

    李爱国瞄了一眼陶岁桉，本想继续往下讲，却发现眼前的少女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反而莫名其妙的在笑，他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虽然不是个古板严厉的老师，但也容不得学生在他讲正事的时候开小差。他一下就恼了，拿着成绩单不轻不重地拍了陶岁桉的胳膊，骂道：“陶岁桉！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笑什么？！是考的很好吗？啊？你知不知道下个月就要一模了！一模！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考！你这个月考成这样，一模是打算考的更差吗？啊？”

    570分在大部分高三生的成绩里已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李爱国完全没必要把人拉到办公室里“批斗”，但陶岁桉以往的成绩都是600往上走，虽然600分从全国来看，能考到这个分数的人并不在少数，但h县是一个三线城市里的小县城，经济发展水平很低，教育资源落后，大多数孩子读完高中就直接出去打工，甚至读到高二就退学的也有很多，h县每个学校的一本率不超过20%，所以在h县这个教育落后的小地方，陶岁桉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学生了。

    陶岁桉是h县里最好的一个高中的文科班尖子生，这届一中高三生不论文理科只有她一个人能够上600，并且稳居年级第一，跟年级第二拉开不小差距。不仅是一中的领导们，就连h县其他的高中都等着陶岁桉高考的时候考个600分，给h县争争光，哪知道这次陶岁桉竟然没上600，引得学校领导不小的关注。于是学校压力这边给到李爱国，李爱国平时也挺重视陶岁桉的，这不中午刚刚午休完，就把人叫到办公室来问话。

    李爱国虽然管理班级比较严厉，但个人幽默风趣，私下也会跟同学们开开玩笑，打打球什么的，班上的孩子都跟他比较亲近，都会当着他的面喊他“老李”，□□也不在意。

    陶岁桉看李爱国急眼了，她急忙收了笑，尽管她白皙纯净的脸上因为憋笑泛起的红晕还未消去：“我知道，老李，这次确实是状态没调整好，考试前一个晚上没睡好而已。”说完，她便举起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交叠在一起，其余的手指挺的笔直。一脸正色，眼神仿佛坚定的要入党：“我发誓，我下次考试一定会把状态找回来的，请组织放心！”

    李爱国看着她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跟谁决一死战。李爱国知道她是把话听进去了，只是装出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便无语地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发誓了，等会这就要打雷闪电了。”

    陶岁桉看了眼窗外，嗯，艳阳高照。

    “你刚刚说你考试前一晚没睡好？为什么？”李爱国换了个话题，接着问。

    陶岁桉站在办公室里懒散的身形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懒散样，笑道：“不是吧老李，这你也要过问啊？”

    “当然！高考前的每一个情绪都至关重要，这直接会影响到高考时候的状态！高考状态不行，你平时再考的高那都是做无用之功！我们做老师的，当然要关注到学生的每一个动态，好及时为学生做出调整方案！”

    陶岁桉没什么情绪：“哪那么严重，就是简单的没睡着而已。”少女的语气跟先前没什么差别，就是有些心不在焉。

    见她不想说，李爱国也没逼问。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李爱国用嘴在瓶口来回吹了吹气，随即抿了一小口。

    陶岁桉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两点十五分，马上要上课了，她看老李也没什么其他事，刚想开口离开，哪晓得老李又讲了起来：“你啊，我是非常看重的，我们这地方穷，教育不行，历年来难得出个600分的，你自己也千万别松懈，加把劲，考的越高，你自己也多一份出去看世界的把握。”

    陶岁桉没想到老李说这些话，还没来的急感动，老李又感慨了：“每次看到你啊，我就想到我上一届带的一个理科班的男孩，他叫...”

    “贺慕野。”陶岁桉替他先说了，她有些无奈：“老李，自从你带了我们之后，贺慕野的大名已经被你说了不下一百次了，次次都是那几个故事，要不我接着替你讲？”

    这正准备怀念呢，思绪被人突然打断，□□没好气的说：“行行行，你就不爱听我唠叨。”李爱国看了一眼钟，“这快上课了，你回去吧，啊，自己好好调整，别不把失误当回事！你这次是失误，下次就有可能是错误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退下了。”陶岁桉摆摆手，无所谓地走了。

    一出办公室，凛冽的寒风呼呼作响，身体顿时像掉入了冰湖里，寒冷的刺骨。陶岁桉紧了紧衣服，埋下头，把手揣进口袋里，半眯着眼走路。

    这时走廊上没什么人，外头冷的刺骨，没什么人在外头晃悠，大多都坐在教室里吹空调，等着上课。

    陶岁桉没急着进教室，她站在四楼的走廊上，狂风无情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双手从温热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搭在了冷硬的铁栏杆上，眼神放空，盯着学校围墙外的连片老式楼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