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滚滚，从二十八楼看出去，白茫茫一片，好似身在混沌中。
陆梵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雾景。
雾？景？
这也叫景吗？
助理白禾推门而入，放下手里的文件。他丝毫未觉，好几次了，陆总已经好几次站在窗前发呆了。那背影，怎么那么……伤感？
白禾皱了皱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个做事雷厉风行，一向沉稳持重的陆总，怎么会有伤感的一面呢？
白禾犹豫了半天，还是叫了他一声。
“陆总。”
陆梵转身。
“什么事？”
“蓝图汽车的张总监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来。”
陆梵到会议室的时候合伙人李源已经和蓝图汽车的人聊上了。
半个小时以后，两人送走了蓝图汽车的人，李源提议出去喝点儿，陆梵摆了摆手。一头扎进了办公室。
“真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合伙人是福还是祸。”
陆梵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说呢！”
“我真怕你哪天猝死，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
“回家也不知道要干嘛，索性把事情做完。”
李源一把按下他的笔记本电脑。
“有意思的事情多了，你偏偏看不见。”
陆梵打了李源的手一下。
“我对你那些消遣不感兴趣。”
李源凑到陆梵耳边说道：“你知道我在男科待过一年吧，要不，我帮你看看？”
陆梵白了他一眼，李源那张嘴，过去也只有桑……
他猛地顿了一下，为什么又想到了她。
他忽地站了起来。
“走吧！”
李源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陆梵一句话又把他打回了男科。
“喝酒可以，不要叫女孩子，否则我就不去了。”
李源张了张嘴，却是没说话。
好歹是把他从办公桌前叫出来了，不叫女孩子就没有女孩子了吗？
不见得！
李源看着不断往陆梵身上裹的妹子，笑得一脸得意。叫你暴殄天物，顶着一张俊脸天天在家扮太监。
酒吧摇头灯射出彩色的光线，身旁女子浓重的脂粉气让陆梵觉得很是反感。他低头说了些什么，女子一脸不悦的走开了。
李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说老陆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那么多的女人你就愣是没有一个瞧得上的？咱们系里那个许琴，现在在整形医院，比女明星也不差吧？虽然也整了点儿吧？好，就说没动过刀的，楼下证券公司那个，追你很久了吧？还有……”
“行了，你要是再给我塞女人我就回去了。”
陆梵喝了一口酒，拿出烟盒给李源递了一支。
李源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负心的女人磋磨自己这么多年，谁都有过失恋的痛苦，但一头栽进痛苦里几年都出不来的，还是头一次见。
没有女人喝哪门子酒，李源很快没了兴趣。陆梵本来就是陪着他来的，更没什么兴趣。
两人坐在车上等代驾。
李源百无聊赖的刷起了短视频。
喧闹的声音很快在车里响起。
“就是她，是她，桑奕的前妻！MOMO的首席设计师，听说她抄袭啊！”
“桑奕前妻，喂，别走啊！”
“Arana，说说你抄袭的事儿吧！”
“说说离婚的事儿吧！桑奕出轨是真的吗？”
李源忙按返回，手机却空了。
是路人直播，桑月见背着一个双肩包，正急急奔走。身旁几个男男女女追着她一边跑，一边喊话。
直播间里还有不少人在刷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一边用手挡脸，一边在人群中艰难前行。陆梵看到了直播间里桑月见旁边的广告牌。他从后座饶到驾驶室，发动车子。
李源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你疯了，你是要准备一路开到B城去吗？你要酒驾吗？”
“你好好看看，这是朝明路。”
“不管是哪儿，你喝酒了，你给我下来。”
陆梵推开他，继续发动车子。
“你下来，代驾来了。”
陆梵看着前面的蓝背心，急急迎了上去，他拖住代驾就往车里送。
“哎，我电动车，电动车。”
李源：“……”
疯子！
桑月见很早就见识过桑奕那些狂热的粉丝，他们会无条件拥护自家爱豆。走不掉了，她只有抱着头护住自己，以免受到伤害。
和桑奕离婚已经半年了，她以为属于她的关注度早就已经过去。没有人会再记得她这张脸，所以她终于可以大胆的不戴口罩，不戴鸭舌帽走在路上。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她，不知道在黑夜中他们是如何一眼认出她来的。她想，不会是粉丝，只有狗仔才有这样毒辣的眼力。
她躲在树下护着脑袋，任由他们吵闹着。她决不回应，桑奕没有出轨，她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艰难，这个时候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曲解放大，所以她决不能在没有和他商量过的情况下擅自做出任何回应。
一双大手捏住她的胳膊，她大叫一声，惊恐地往后缩。
“跟我走！”
熟悉的声音，她抬头，居然是他。
陆梵看她还愣愣的蹲在地上，身后的人不停挤过来，询问声、辱骂声、手机、相机，闪光灯……
“还不走！”
他大吼一声。
桑月见终于回了神。
她拽住他的手腕从地上起来，陆梵脱下外套挡着她的脸，伸手挽住她的肩膀，好不容易挤到车边。他很是粗鲁地把她塞进车里，惯性下桑月见一下靠到了李源的身上，后者正一脸不悦的看着她。
陆梵用身子挡住身后拥挤过来的人群，艰难的关上门。喧闹声终于远去了，车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
……
“你和他离婚是一分钱都没捞到吗？”
陆梵看着身后低矮的楼房，她居然住在这种地方。阳光家园，老旧的步梯房，形同摆设的安保，不，哪里有安保，甚至连大门都没有，路灯也是坏的。他知道她素来胆大，但她知不知道，她也是个女人，还是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人。
桑月见习惯性的低下头。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不想说话就低头。”
他侧过脸，强忍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半晌后，她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陆梵轻哼一声。
“恰好你有个明星前夫，恰好我也会上点儿网。”
“所以，不是路过……？”
路过？
她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她和他的缘分真的浓烈至此了吗？随时随地都能偶遇？
陆梵一直跟着她到单元门口，看着昏黄灯光下堆满杂物的楼道，他皱了皱眉。
“我送你到家门口。”
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桑月见掏出钥匙时肚子响了两声。她故意晃动钥匙制造出声响以掩饰尴尬，陆梵轻牵嘴角，淡淡地看着她表演。
门开了，桑月见挡在门边。
很好，没有想要邀请他的意思。就在他正欲转身时，她突然开口了。
“有……有点儿乱。”
只是因为有点乱，没有要赶他的意思？等等，那没来由的窃喜是怎么回事？他承认，他又一次不受控制了。
桑月见往旁边让了让。
“你，要进来喝杯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