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跟在裴解观后面乖乖地走，手里提着一桶画笔，悄悄抬眼看了下他，又立刻收回，又看一眼又收回。

    裴解观换了一身衣服，这会上了课，宿舍到教室的路上这没什么人，他面无表情，单手插兜，手里抱着几本书。

    易之低着头。

    他已经迟到了，但面前的人貌似心情很差，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让裴解观开心。

    裴解观不在意也不关心，他心里窝着火，“你认识那个人？”

    “嗯，谁？”

    “江。”

    易之挠了挠头，笑的乖巧，“江长衍，和你一个班。”

    “很开朗活泼，你请假的时候他坐在你座位上。这一周都在认识各个班级的人。”

    “听自秋说，在找一个人人。”

    裴解观继续问，“找谁。”

    易之不擅长这个话题，有些羞，蹦跳着踏过台阶。“他们说——”

    “江长衍上周见义勇为，在一中烂胡同里救了个男生，这个男生对他一见钟情，爱他无法自拔，情深至死。”

    “江长衍怕耽误了，说是要拒绝他，这几天把一中各个班都逛了个遍呢。”

    易之不擅长聊关于别人的话题，又觉得这事稀奇，激动了点，一下撞上裴解观的后背。

    桶里的画笔跟着晃荡一下，发出声响，易之后退撑着扶手，勉强站稳扶着额仰面看裴解观的后脑，诧异。

    “……哥？”

    裴解观手在兜里抖了一下，低眼笑了。

    高二（10）班 。

    这节课老师开会，他们呆在教室里自习，班里人比较闲散，班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各玩各的，带着小声的嘈杂。

    江长衍手一勾，把纸条拧成团，坐在前排，转身对准秦术生的眉心，发射——

    啪一下，秦术生下意识后移，跟个靶子似的，他握笔的手一下攥紧，忍了又忍，才捡起那团纸。

    展开，露出小学生字体。

    ——刚才那男生，叫什么，哪个班的。

    呵。

    秦术生冷笑，没回复。

    等着吧，你马上就知道了，将死之人。

    江长衍拧眉，虽然秦术生被他提着衣领被迫再三解释自己没有霸凌只是朋友关系，还有他的小弟附和，但江长衍还是不放心。

    秦术生头发这么卷长得又痞气，一股子混混气息，怎么会和小信徒是朋友关系。啧，他果然还是要把保护小信徒这个事情列为重要行程02号。

    还好僵持的时候正巧遇到一个上楼的美术生，像是小信徒的朋友，拉着他走了。但他不懂那群人为什么要在他身上落下怜悯的眼神。

    他更不懂为什么自己又迟疑了，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起小信徒。

    明明自己又一次拯救了他，为什么还是退缩了呢。

    江长衍回忆裴解观坐在水里一身亮彩的模样，那会背后生凉，居然也蓦地生出退缩之意。有股直觉告诉他千万别走近，不然他会死得很惨，会有很巨大的代价。

    可是信徒怎么会去摧毁他的信仰呢。那么绚烂的色彩里，怎么会出现寂暗。江长衍只当自己一惊一乍。

    反正见到信徒啦，就在这栋楼里耶。

    之后，就是拒绝他啦～

    要怎么拒绝呢，可不能太直接了让信徒伤心，他可不能让他的信徒难过，可自己也不能答应呀。

    虽然自己没转学前也拒绝了好多人，但是那些人都只是单纯的对他有那种兴趣，但信徒一定不一样吧，对他笑还对他温温地说话，江长衍心都塌了半块。

    他愉快在题上勾着几笔，一边幻想一边做题，笔下生风，几秒出个答案，他同桌不可思议，暗暗腹诽学霸。

    江长衍没有察觉，傻嘿嘿一笑。

    还是给小信徒一点希望吧，毕竟他可是小信徒的信仰啊，他可是救世主，生来就是要为小信徒服务的。

    虽然第二次见面，小信徒还是有点狼狈，但是没关系，这更让江长衍注重了保护小信徒的使命。

    小信徒和拯救世界两件事，他一点都不会耽误的。

    但是还是要拒绝的。江长衍嘴角一收，严肃起来，他还没拯救世界呢，也不能让小信徒得意，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的。

    他坐在第三正中间，位置是一排三桌，居于整个教室中心——月考换座后他选的风水宝地。

    能够俯瞰周围，确保能够注意到周围的任何情况，以便于之后更好的帮助周围人，接受他人求助，然后实现自己的拯救世界计划。

    门前一闪，江长衍坐直身子，抬眼含笑去看，迎接开会结束的老师，周边嘈杂陡然一散，静下来。

    下一秒，他看见刚刚心心念念的小信徒迈步走进来，目光掺杂着笑，顶着身后的秋风枯叶，再次踩碎眼前救世主用来防护自卫的垫石。

    小信徒怀里抱着书本，乖乖地走进来。

    他的心又猛地砰了一下。

    裴解观笑不达眼底，带着森寒的冷意，看的艾瑜惊心，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欢迎和凑上去抱他大哥，就听见一声巨大的碰撞，掩盖了他的声音。

    艾瑜侧头看过去，疑惑不解。

    江长衍猛地站起来，站的太狠了，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磕碰身后的桌子，撞的后桌偏了一半。

    身后传来骂声，但江长衍根本不在意，他捏了捏耳垂，有些仓促和慌乱。

    “你…你怎么又来了……”

    周围人看向他，又看看裴解观，门口的人停下来，歪头看江长衍。

    江长衍下意识抬头对视，又错过眼，声音有点大，还带着颤抖。

    啊，小信徒，怎么这么可爱，不行！他要清醒，他还要拯救世界！

    “就这么说吧，反正……反正我不会同意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学，学，学习。”

    “当然了你也别太伤心，我，我会考虑一下的……”

    秦术生愣了一下，掐了把旁边的人，这傻逼在放什么狗屁。

    “反正，就是，就是这样，我在高中阶段是不会同意的，绝对不会做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的！你，你你你你你，你——好自为之吧！”江长衍心一横，热着脸，决绝开口。

    “……”

    周遭最后一点嘈杂也彻底消失，后桌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针落可闻。

    他们无一，惊悚、诧异地把目光来回在二人间转动。

    秦术生低呜一声，把拳头塞进嘴巴里，目光眨巴眨巴。

    要死了要死了，哇咔咔，好激动！马上就是裴解观直播凌迟杀人现场啊！刺激！！

    在短暂的五秒里，掺杂整个世纪的万倍速轮回。

    最后裴解观低笑一声，解了周遭的僵硬气氛，“约架？”

    他的声音仍然清冽，身后的秋变成春，拂过耳畔，不疾不徐。

    但在一些人耳里，是风雨欲来，戾气要蹦出来，凶狠恶毒。

    “我不随便动手的。”

    尤其对**。

    江长衍反正过来，“等下，我是说你不要——”

    “站门口上课呢，裴老师。”

    周遭又一寂，再传来几声嘈杂，他们迅速藏好开小差的东西，低头装作认真学习，江长衍一愣，被人拉着坐回椅子上。

    郎晓二嘴里噙笑，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裴解观收敛，转头乖笑，“对呢，点新同学回答问题呢。”

    郎老师无奈摆手，让他赶紧回自己座位上，“蹬鼻子上脸，去去去。”

    江长衍诧异又反应过来，冒出来一个念头。

    噢，小信徒就是裴解观啊。

    难怪那么护着自己的小课桌，估计是怕自己会欺负他呢。江长衍瞬间原谅了那些小插曲。

    他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小信徒呢，不过小信徒又不对了，怎么能装听不懂他的话呢，他都表达的这么明显了呀，那小信徒会不会躲起来偷偷伤心啊。

    郎晓二是他们班班主任，实习老师刚转正，他们是他带的第一届，正好接受了副班主任职位。

    这个班班主任是副校长，忙的脚不沾地，最近又加了个年级主任职位，一天不一定见得到几面。

    郎晓二脾气温，班里管的气氛也活跃，谁都能说几句玩笑话。背地里他被叫小二。

    裴解观坐回位子，检查了会桌子，确认没有什么丢失损坏后才趴在桌子上。

    他手被压的又抖了抖，藏匿在黑暗里的眼一片漆黑，没有闭眼，盯着前方的衣料。

    **江长衍，是想死么。

    半节课下所有人心思各异，艾瑜咽了咽口水没敢打扰裴解观，不敢告诉他江长衍这十几分钟来回了多少次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裴解观的头发。

    江长衍怎么敢，老大一来就敢和他约架，看来新同学还是没见识，不懂老大的神威，要找个机会好好替老大收拾一下他。

    软，应该很软。江长衍再次侧头，余光后瞥，看着裴解观塌陷的黑发，在暖光下润着温和。

    他目光又下落，迟缓地停在裴解观露出来的手指上，泛白的指尖，轻轻搭着。

    是在缩起来哭了么。

    江长衍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怎么敢在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裴解观，他真是可恶该死啊。

    看来要私下说清了。

    可如果，如果裴解观还要和他纠缠的话……

    那个脑袋动了动，江长衍被烫到一样猛地回头，身子蜷起，羞耻地咬牙。

    咳，他会考虑一下的，毕竟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但他，嗯，会尽量让小信徒开心一点，如愿一点的。

    满足小信徒，也在拯救世界的一环里吧，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存有私心的。

    裴解观忍着不停落在他身上的，炙热的视线，恨不得把江长衍提起来丢下去。

    我**你**了**。

    他在桌子下拨弄手机，烦闷地随机挑了群，艾特全体成员。

    H城男高校霸一家亲

    早上好：@全体成员上周没算的账，今天理清。

    手机一声声震动，裴解观低着头，神色掩在阴影里。

    ***，一中的人不能收拾，那就找几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