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的配枪在掌心转出残影，枪口始终锁定江瓷的太阳穴。修复室的紫外线灯管突然启动，照出满地荧光绿的液痕——那是硝酸盐溶液与骨粉混合后的标记物。

    "解释。"他踢开脚边的青铜镊子，"为什么犯罪现场会出现你父亲的指纹？"

    江瓷正用熟桐油调和骨灰，苍白指尖在瓷片上涂抹出云纹。听到"父亲"二字时，金丝疤痕突然暴起，像无数蜈蚣钻破皮肤。她将调好的金缮膏狠狠拍在明代茶碗缺口处，飞溅的瓷碴划破傅烬的下颚。

    "这才是他。"她指着碗底用骨灰写的"天工甲戌"，喉间发出砂轮打磨瓷胎的声响，"七年前火化的骨灰，被混进大漆当粘合剂。"

    傅烬抹去血迹，战术手套上赫然显出荧光指纹。比对仪发出刺耳蜂鸣，数据库显示匹配率99.8%——属于江鹤年，那个本该在火灾中化为灰烬的天才陶艺家。

    AI导览机器人突然撞破木门，电子眼闪烁着血红的光。它机械臂高举的托盘里，躺着第二件失窃文物：乾隆年间的金瓯永固杯。杯口残留的茶渍在紫外线下泛着磷光，组成"丙子"篆文。

    "警告，非法入侵者。"机器人胸腔弹出电击棒，"请立即停止破坏文物修复——"

    傅烬的子弹穿透机器人眉心，爆出的电路板碎片中混着青瓷粉末。江瓷突然扑向冒烟的残骸，发疯般扒开散热片，挖出半枚烧焦的磁片。

    "他们篡改了记忆体......"她将磁片贴近耳畔，瞳孔剧烈震颤，"父亲的声音......他在喊疼......"

    傅烬钳住她手腕的瞬间，磁片突然自燃。靛蓝色火焰中传出扭曲的男声："...瓷儿...别相信金缮...都是骗局..."火舌舔舐过江瓷的指尖，却未留下任何灼痕。

    "演够了？"傅烬将冰冷的枪管抵上她脊椎骨，"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父亲通过AI借尸还魂？"

    江瓷突然反手抓住枪身按向自己心口。透过薄如蝉翼的旗袍面料，傅烬清楚摸到她胸骨上的凸起——那是用金丝镶嵌的"天工癸未"烙印，每道笔画都深深扎进肋骨。

    "开枪。"她引导他的食指扣住扳机，"看看子弹能不能打碎瓷化的心脏。"

    冷汗滑过傅烬的喉结。九年前法医实验室的场景突然闪回：母亲的尸检报告显示，心脏瓣膜被替换成某种陶瓷材质，边缘刻着相同的"癸未"印记。

    警报器发出濒死般的呜咽。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监控画面里的江瓷正在不同展厅闪现。有时在秦汉馆修补陶俑，有时在唐宋厅临摹壁画，最诡异的片段里，她赤身蜷缩在清代棺椁中，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釉化。

    "这是...什么时候的影像？"傅烬的扳机微微颤动。

    "现在。"

    江瓷突然扯开旗袍前襟。她胸口至小腹的皮肤正在龟裂，裂缝中渗出金丝大漆。傅烬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些裂纹走势与金瓯永固杯的修复痕迹完全一致。

    AI机器人残骸突然抽搐，播放出混着电流声的呻吟。江瓷的刻刀精准扎进音响模块，却无法阻止那个声音继续在馆内回荡。无数瓷器应和般震颤，组成令人牙酸的共鸣。

    "是声波武器！"傅烬拽着人扑向防弹展柜，"捂住耳朵！"

    已经迟了。江瓷耳道渗出黑血，那些金丝疤痕像获得生命般游走。她撕开裂的旗袍下摆，露出大腿内侧的注射痕迹——十二个针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个都插着微型瓷管。

    "帮我......"她将注射器塞进傅烬掌心，"3号试剂...扎进天枢穴......"

    傅烬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北斗第一星的位置正在剧烈起伏，皮下有什么硬物在蠕动。他咬开试剂瓶的瞬间，嗅到浓烈的龙脑香混着尸蜡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我父亲的骨灰提纯物。"江瓷抓住他手腕刺入穴位，"只有至亲之人的遗骸...能压制瓷化......"

    试剂推入的瞬间，她全身疤痕同时爆出金光。傅烬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磕在元代青花梅瓶上。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染红了战术服内袋里的琥珀片。

    当他挣扎着爬起时，看见毕生难忘的景象——江瓷悬浮在半空，破碎的旗袍如蝉翼飘落，金丝从每个毛孔迸射而出，在周身编织成缠枝莲纹的茧。梅瓶上的苏麻离青颜料正被无形之力剥离，化作星尘汇入光茧。

    "江瓷！"傅烬的吼声撕开裂帛般的空气，"醒过来！"

    光茧中伸出釉化的手指，轻轻点在他渗血的额角。傅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大量陌生记忆涌入脑海：实验室里排列的瓷化人体标本，青铜鼎内沸腾的骨灰溶液，还有江鹤年将针管刺入少女后颈时癫狂的笑脸。

    "这是...你的记忆？"他跪倒在地干呕，"那些瓷俑...都是活人变的？"

    江瓷的脚尖触及地面时，金丝茧应声碎裂。此刻的她宛如北宋官窑的弦纹梅瓶，每道曲线都流转着冷冽的青辉。当她的唇贴上傅烬的伤口，那些瓷化的裂纹开始逆向愈合。

    "你看到了。"她的舌尖卷走最后一滴血，"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傅烬冲到窗边，看见三辆黑色SUV包围博物馆。车门上的火焰纹章在雨中泛着血光，与江瓷胸前的疤痕如出一辙。

    "是'天工'的人。"江瓷将鎏金刻刀插进发髻，"从后门走，去地下冰库。"

    傅烬反手甩出战术绳圈住她的腰："你以为我为什么申请文物局协查令？"他亮出手机屏幕，特别行动组的红头文件正在雨中燃烧，"今晚这座博物馆里，连只瓷蟑螂都别想逃出去。"

    江瓷突然笑了。她扯开傅烬的战术背心，指尖划过他胸口的"丙子"烙印："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她的牙齿轻轻厮磨他渗血的耳垂，"因为丙子年对应的，正是景德镇最后一座柴窑熄灭的日子。"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颤。明清展厅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浪潮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青花瓷海里奔腾。傅烬的战术平板自动解锁，监控画面里所有展柜正在依次爆裂，瓷片如蝗群般涌向中央大厅。

    AI导览系统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祭品已就位，恭迎天工重启——"

    江瓷突然将傅烬推进电梯井。下坠的瞬间，他看见她撕裂旗袍缠住钢索，金丝疤痕在电梯轿厢擦出的火花中璀璨如星河。那些瓷片风暴在井口汇聚成龙卷，却始终无法突破她用血画出的火焰符咒。

    "记住！"她的声音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金缮的本质不是修复——"

    轿厢坠入地下冰库的巨响吞没了后半句。傅烬踹开变形的门，冷雾中浮现出三十六具冰棺。每具棺内都躺着与江瓷面容相似的少女，胸口刻着从"甲子"到"乙未"的篆文编号。

    第三十七具冰棺是空的。标签卡上的血字还在往下淌："丙子·傅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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