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老师的课堂讲的乏善可陈，同学们也都无精打采，不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第一排睡觉的学生，不一会儿，又被这个秃顶徐老师的唾沫星子喷醒了。
“好了同学们，拖堂了五分钟，到下节课还有五分钟，你们快点上个厕所回来。”同学们怨声载道，又纷纷快速地冲出教室。
上课铃不顾一切地催命响起，学生们如同商场促销时门前立的气球人，歪三扭四地摇回座位上。“好了，都打开试卷，继续看这个等高线的题目，这个题目怎么能错呢，你们自己读一遍题…”徐老师不急不缓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立刻喷了出来。
“谁！谁干的！给我站出来，自己站出来，别等我发现，重罚！”地理老师：“这是什么东西，这个铅要毒死人的！还是彩色的粉，你们想干嘛！平时不管你们也就算了，来我这儿变本加厉了！”
教室里无人敢说话，这个时候惹秃子，无异于自己找死。徐老师出了名的爱叫家长，谁要是中奖了，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
李蕾率先说话了，她与乔烨的座位隔了个走廊，有些公鸭嗓，从面相来说，她的女性特征并不明显，两只眼睛离的很近，在菱形的方脸上显得很局促：“老师，乔烨的桌子里好像有彩铅”。
李蕾不喜欢这个转校生，在她看来，乔同学有点漂亮了，心里膈应。李蕾心里抵触和她一起，坐在一起也好，一起吃饭也好，总是绕开的。
乔烨倏地站了起来：“不是我老师。”
“不是你是谁啊？咱们班同学还有谁用这个啊，我们又没绘画课，我可没见谁买的。”又是齐二东。
乔烨一个眼神杀了过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我是刚转来的，和老师无冤无仇，完全没理由做这种事儿。”
李蕾把乔烨的彩铅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乔烨的眼睛睁大了，彩铅有好几节是断的，细粉铺在盒子边闪烁。
“不是我。”乔烨惊讶地说，“一定是有人拿了我的彩铅，老师您相信我。”
“站到教室后面去！”徐老师厉声呵斥道。乔烨的眼角猩红，双拳紧握：“我没做的事情，我不能认。”
徐老师：“不管是谁，你现在已经扰乱了课堂秩序，站到后面去。”
乔烨定着不动。
徐老师刚要发作，一声“等等”从后排传来。
是季森阳。
他的声音偏低沉，尾音像后摇乐一样旷远又清冽：“徐老师，应该不是她，我有证据”。乔烨看向他。
“徐老师，您上节课也喝了水，没什么事。课间我们只休息了五分钟，回来杯子里，就多了彩铅粉。这说明什么。说明是有人在课间放进去的。”
他看徐老师没表态，就继续了：“从咱们教室到公共卫生间，什么都不干，除去上厕所的时间，最快来回也要三分钟。所以做这件事的人，很大可能，根本没出过教室。据我模糊的记忆，乔烨是出门了的。”
张睿点头附和：“对，老师，我出门的时候，乔烨也出去了，我可以作证。”
徐老师示意季森阳继续。
“老师，磨彩铅粉不仅需要时间，大家别忘了，这是彩铅，最容易在手上留下印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乔同学的手上应该是干净的。”
乔烨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给大家看，所有人目光一致看向了她。
而季森阳却在仔细观察班里的同学。他上前几步，揪出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赵如月：“那么，在所有人都在看乔烨同学时，唯一低头看向自己手的，一定就是真正的，作案人。”
赵如月脸色铁青，神情恍惚。
“即便你已经将手擦干净了，但出于心虚，还是要看自己的手确认。如果我又不幸言中了，你用来擦手的纸巾，还没来得及扔，放在自己的桌斗里。”乔森阳拿出了赵如月沾着彩铅粉的纸巾。
“赵如月，你给我站到后面去！”赵如月快哭了，边向后走，目光边斜着投向她的闺蜜赵蕾。赵蕾暗暗流汗，不敢接这个眼神。
下课之后，乔烨走到季森阳旁，小脸红润又倔强：“你为什么帮我？”
季森阳眼睫微垂，带点欠扁的语气道：“谁帮你了。小乔同学，不要误会。赵如月老催我交作业，我是烦她。”
乔烨其实根本没太在意被栽赃的事情，也没听进去乔森阳在说什么。她径直从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季森阳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广场上的风筝，飞的最高那个，飞出墙面那个，要把线扯断那个。这种感觉令人羡慕，又有些自卑。
蜻蜓振翅，尾巴向下，点在小水坑中，泛起点点涟漪。乔烨一人在后花园，凝神观察着这美好的一刻。她翘了课，熟悉着新环境，一中虽远没有辛中气派，却给了她难得的喘息空间。斑驳的墙面，让她想起外婆家包化妆奁的旧报纸，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操场上，军训的新生如雷的口号声，与夏蝉的鸣叫声一应一和，流汗与烦躁的轮回。乔烨用手遮挡着大太阳，绕过后花园往回走，经过操场，她的肤色很白，和军训几天已然晒成黑炭的孩子们，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杨树下，向操场望去，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
她躲到枝干最粗那棵杨树后面，整整齐齐的方阵，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军团。她想起自己在辛中的经历，突然觉得胃在下坠，好像铺天盖地的乌云把她包裹起来，密不透风，闷热异常。可就是不下雨，没有雨水，没有新鲜空气。她的胃开始翻腾，是躯体化疼痛。
巡查的教官远远地看到了她，板正地跑了过来。“同学，你哪个班的，赶紧回方阵去，逃军训可是要被扣分的。还有，怎么不穿军训服。”
乔烨刚想回答自己并不是新生，却被教官一把扯着走：“嘘…领导马上到了，你个子高，先站在尖刀排最后一排，等下午再回自己班。下次记得穿军训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