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大学里没有什么人会扬名校园，傅念又不常在学校，知道向星云的概率更低。

    不过，就算是十年没见，傅念也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向星云小时候就好看，现在五官长开了，身材劲瘦，又开朗又温柔，俨然一副校园青春男主的模样。

    见傅念进来，向星云眉心一动，又被压下，笑着去迎接他。

    “小念，谢谢你愿意来。”

    傅念却好像不太敢看他的样子，快速握了手，也没说话，气氛一时沉默。

    向星云似乎全然不觉，他领着傅念熟悉环境，房间中心的钢琴简约漂亮，孤零零地立着。

    学校的钢琴当然比不上傅宅里的名贵，但试弹起来却更得心应手。

    两人的排练进度很快，傅念开始有点拘束，但向星云待他温和得体，初见时心里的那点尴尬早就抛之脑后。

    直到向星云无意开口：“小照，这个地方可以……”

    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道歉，却听傅念道：“没关系。”

    “小时候喊习惯了，一时没完全改过来……”向星云语气平和，又带着点小心，“如果没关系的话，我可以继续喊小照吗？”

    “……不，我现在叫傅念。”

    傅念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摩挲，听不出他的情绪。

    在被傅越山看中之前，他的本名叫叶照。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是母亲取的名字。

    母亲本来想要个女孩，生下他后，只把带女气的月字去掉，好在他也确实漂亮，倒不负这名原意。

    但后来，他不过是傅家为傅越山要去的药，傅越山天天喊他念念，又要他同自己一个姓氏，傅家就把他名字改了。

    不过一个名字，丢了便丢了，总归无人在意。十年过去，他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向星云还记得。

    “小念现在更沉静了……傅越山对你好吗？”

    傅念抿唇，不免想起小时候天天抓着向星云衣袖到处跑的样子。

    傅念从小就不算调皮，家里没人有空搭理他，倒是邻居家的向星云经常来找他，把待在书房里独自弹琴画画的小孩带出去。

    向星云没比他大多少，但看上去要比他高许多，傅念用稚嫩的童声喊他哥哥、哥哥，向星云就忍不住照顾他。

    十岁之前，傅念的记忆里像是只有向星云。

    他不自知地依赖他，在向星云刻意或无意的引导下，傅念没有独立的能力，他像藤蔓般无时无刻地攀附着向星云，两个小孩好得像一个人。

    总之，与其说傅念曾是叶家的人，倒不如说他曾是向星云一点点亲手养大的小孩。

    “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向星云委屈地低声说：“小念从前很喜欢我的……现在都不愿意喊一声哥哥了吗？”

    “……哥哥。”

    傅念的声音细小如蝇，向星云却听得清晰，笑得很开心。

    傅念觉得心里充实了一点点。

    他的事从来瞒不过傅越山。

    晚上，傅越山替他装汤，不经意地问：“念念在学校开心吗？”

    “遇见了小时候邻居家的朋友。”傅念从善如流，“一起帮院里出个节目。”

    傅越山有点不高兴：“念念很久没弹琴给我听了。”

    傅念疑惑：“我练琴的时候，你明明都在旁边。”

    “那不一样，”傅越山在这些事情上总是很执拗，“那不是弹给我听的。”

    傅念一向不和他争：“那吃完饭就去琴房。”

    傅越山满意了。他把温度刚好的排骨汤递过去，看着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心底泛起蜜来，因工作而疼痛的大脑彻底放松，想，谈恋爱真好。

    过去这么多年，傅越山的病情早已稳定。前几年，他不愿让傅念离开哪怕一步，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离开傅念，独立工作一整天，只是每晚回来必须见到他。

    傅越山夹过去的鱼总是被挑过刺的，他会提前调好傅念洗澡的温度，收走他换下的衣服，又把新的准备好。

    傅越山有些奇怪但执着的癖好，如果第二天要独自工作，他会要傅念在前一晚穿上他第二天要用的白衬衫睡觉，穿过一晚的衬衫会被压出凌乱的褶皱，傅越山宁愿一整天不脱下西装外套。

    有时衬衫被迫沾上汗水和泪水，被扭曲成绑绳的姿态，被人无助地咬住，在深夜的混乱中报废，就被无情地扔掉，另一件衬衫就代替上任，被稳稳地套在重新清理干净的身体上。

    傅越山称之为恋爱中必不可少的陪伴感。

    是的，傅念怔怔地对自己说，恋爱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