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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试探

    自苍梧谣入宫,便失去了消息,风逐烟跟江、余三人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到宫中的消息,连苍梧谣是否已经平安入宫,到底是不是入宫都不清楚。起初风逐烟不信邪,但接连几天处处碰壁,江如练和余成绮已经启程赴边,她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她也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那位登门江府的稀客——苍家的正房夫人,先皇贵妃的侄女,子车夫人。

    子车夫人是在苍梧谣被风荷接走的那晚,跟着翩跹坊来淮都演出的车队一起到的,还是顾倾城亲自叩的门,将子车夫人连同她的侍女款冬和春蓼一起送进了江府,当然,一起来的还有那些未被完全烧毁的书信残片。

    风逐烟对于子车夫人的到来倒是不惊讶,苍梧谣临走前经过她时,悄悄在她耳边说了这件事,还拜托风逐烟好生安置子车夫人。

    不惊讶归不惊讶,心里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在风逐烟的印象中,子车夫人跟苍梧谣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多好,最起码没有好到能在和离后来投奔苍梧谣的程度,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们之间能够相互扶持,那么当初苍梧谣逃离这个苍家,是否也有子车夫人有关?再者,即便子车夫人是实打实的名门贵女,下嫁苍家确是苍家高攀,可贵女当更恪守名节,顾全门第颜面,即便风逐烟知晓子车夫人在苍家定然过得并不如意,但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难免是她此举欠妥,风逐烟也不知道子车夫人明明身在京城,是如何得知苍梧谣暂居在江府的,风逐烟心里总提防着,怕这女人别有用心。

    风逐烟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但她每每想要去会会这位子车夫人,都会在门口被款冬和春蓼以“子车夫人尚在休养不宜见客”为由拦下,风逐烟本就在为得不到宫中消息而倍感烦躁,现下这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又几次三番地将她拒之门外,风逐烟忍无可忍,终于在又一次被款冬和春蓼回绝后,装模作样转身走回去几步,而后猛地转身趁款冬和春蓼不备,直接撞开门进了居室,风逐烟是何等气力,款冬和春蓼急得两个人去拽风逐烟,却都差点被风逐烟带倒,风逐烟大步流星往里走。

    款冬急着喊道:“夫人在休息!风姑娘怎这般无礼!”

    风逐烟没理她,自顾自到了里间,子车夫人听得声响,已从床上坐了起来,风逐烟看到子车夫人时,她正徒手梳理着凌乱的长发。

    子车夫人来时是晚上,来了之后又一直避着人,是以这还是风逐烟第一次见到子车夫人真容,岁月和过往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她看起来瘦弱憔悴,也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皱纹錾刻在眉眼,两鬓已经生了些许白发,伤疤淤青绕在肩颈手臂,掌心还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只一眼风逐烟就能明白子车夫人的立场。

    不用再多问,风逐烟也是女人,女人们会明白这一切。

    风逐烟本来是准备兴师问罪,但眼前这个场景让她没法再理所应当地问出那一连串问题,但她又已经闯了进来,什么都不说也会显得是在可怜她。

    风逐烟难得地不知所措了起来。

    还是子车夫人屏退了款冬和春蓼,先开了口:“未及梳洗便会客,是我失礼了。”

    风逐烟忙回了一礼:“我不该叨扰夫人的,但……”

    子车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风姑娘,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吧。”

    风逐烟犹疑地点了点头。

    子车夫人指了指凳子,示意风逐烟坐下:“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帮了谣谣很多,谣谣也很信任你,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风逐烟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您会知道苍梧谣离开苍家之后的事?”

    子车夫人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回答道:“风姑娘,你该察觉到了的,光凭我和谣谣,做不到这么多事的。”

    风逐烟皱眉,她不是没想过,苍梧谣逃婚、救驾、了解谢川及同伙、知道子车夫人动向;子车夫人能和离出府、知晓江家,这绝不是两个受困闺阁的母女能知道、能做到的事。是谁在帮她们?不是顾倾城,也不会是子车家的人,还能有谁?

    但风逐烟没有问,如果苍梧谣没有告诉自己,那她一定有别的考量。

    风逐烟斟酌了一番,还是问出了口:“既然您有法子和苍梧谣取得联系,那为何不将物证给她?这些东西也许就能救她的命。”

    子车夫人叹了口气:“这些残片是在谣谣出走后,苍家被谢川所弃,宇文烁知道苍家必定藏了书信,亲自领人来搜查焚毁,我才得以抢出残片,我又何尝不想拿这些去救谣谣,可你也说了,只是或许,谣谣希望这些东西在你手里,能有更大的价值。”

    风逐烟攥紧衣摆:“什么价值?”

    子车夫人看着她的眼里带了些许怨怼:“她希望你能利用这些立个大功,走上你想要的路。”

    丹若娘子早逝,对于苍梧谣来说,严慈相济的子车夫人好像更像母亲,哪怕子车夫人一开始真的很讨厌她。最近,在明曦长公主身上,苍梧谣又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尽管这只是一种错觉。

    自从明曦长公主把苍梧谣接到身边,就把苍梧谣当成亲生的女儿来看待,吃穿用度都挑着最好的给苍梧谣,甚至把苍梧谣母亲留下的琴从翩跹坊搬了来,还要日日陪着她说话解闷。

    明曦长公主总爱问苍梧谣以前的日子过得如何,苍梧谣只把当时糊弄风逐烟的话又拿来糊弄了一遍明曦长公主。

    可明曦长公主心疼她的遭遇,出于安慰,就也讲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本宫自幼不得宠,父皇取名时也不上心,给本宫取名‘笙歌’,因着这个名字,本宫常被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取笑,说本宫以后定也像母妃一样,靠着笙歌宴舞来勾引男人……所有人都觉得本宫日后必不堪大用,可偏偏在无一人愿意和亲时,只有本宫站了出来,父皇念本宫深明大义,才赐了本宫‘明曦’的封号,亦是愿大殷的未来能光明如晨曦,就这样,本宫带着这样沉重的使命远赴边境,如此十几年,期间夫死从子,直到皇帝登基,才将本宫召回。即便回到大殷,本宫也日日带着边境的香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切莫忘记自己身上背负过怎样的使命。”

    苍梧谣仔细端看着明曦长公主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但也实在辨不清楚明曦长公主脸上是什么表情。

    明曦长公主自顾自说道:“边境苦寒,本宫旧疾在身,小产太多次,是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本宫瞧着你,打心眼儿里喜欢,要是可以,本宫倒想收你做养女,封你做郡主,赐给你国姓,若是将来觅着良人,不管是谁,只要你喜欢,本宫都让你风光出嫁……”明曦长公主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

    苍梧谣面上应和着,心下却想着子车夫人尚在,自己倒也还不算是没娘疼的孩子。

    明曦长公主拉过苍梧谣的手,痛惋地说:“只怕皇帝不会留你,不论如何皇帝都是本宫的妹妹,本宫了解她,皇帝杀伐过重,惯于斩草除根,你父亲叛国通敌,皇帝必不会留你这个祸患……事已至此,本宫便直白地说了,皇帝将你放在本宫身边,便是监禁之意,一旦用你公开证实了谢苍两家勾结外族,必会以余孽之名将你除去,以绝后患。”

    苍梧谣更加仔细地观摩着明曦长公主的悲痛神色,问道:“既是皇上交与您的重任,是民女避无可避的结局,殿下又何需告知于我?”

    明曦长公主恳切地说:“本宫刚才说过了,想收你为义女,本宫可以封你做郡主,你可以一直过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必再担心受怕。”

    苍梧谣看着明曦长公主的眼睛,“殿下,民女虽然愚钝,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民女也直白地问了,您想从民女这里得到什么?”

    “……你倒是个拎得清的。”明曦长公主的神色有了一丝裂痕。

    苍梧谣不退反进:“所以殿下,得到这些的代价,是我能承担得起的吗?”

    这次轮到明曦长公主打量着苍梧谣,正待开口,却听得外面有器皿摔碎的声音,然后群青的声音传进来:“周听萱!你怎么把给苍姑娘的药膳打翻了,你怎么连这点……”

    群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曦长公主喝住:“群青!行了。”明曦长公主边说边往外走,“翻都已经翻了,你骂她做什么,先唤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明曦长公主亲自上前扶起茫然失措的周听萱。

    苍梧谣也跟了出来,她对周听萱有很深印象,蠢笨却颇得明曦长公主照拂,但自从苍梧谣来了长公主府邸,就很少能见到周听萱。此时苍梧谣就站在一旁看着长公主对周听萱的关照,有那么一个瞬间,苍梧谣感觉到周听萱的视线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当明曦长公主背过身去吩咐侍女收拾残局,再送一碗药膳来时,苍梧谣明明白白地看到周听萱眼神清明地看向自己,周听萱嘴唇翕动,无声地对苍梧谣说了几个字。

    明曦长公主很快吩咐完毕,回过身去查看周听萱的情况,周听萱也在瞬息之间恢复了痴蠢的样子。

    可周听萱无声的话语在苍梧谣耳边震荡。

    她说:

    “别、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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