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只剩一个镯子?”
“怎么可能……”
“羁下办事不利,还请责罚!……”
“罢了,下去吧……”
“……谁…在…说话”昏沉的大脑连带外人的语调也模糊,背后的伤口以经愈合,使人全身舒张的灵气裹挟着周竹又陷入厚实草丛,唯余草木的清香。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早已霞光漫天,压出一片绯红。周竹撑着浑沉的脑呆坐起身,望着连天的碧草,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良久忽地倒地对着长空大喊,回音一层接一层,似是发泄、似是回应
“啧!”
她又做梦了,梦太长,人太多,脸大多模糊了,梦中一边是钢筋水泥的大厦一边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一切都很繁华,却只余她一人她梦见了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座在满园白玫瑰里静静地吹着风
她梦见明黄炽热的大火吞噬着一切,眼前不知是什么使眼睛生涩、刺痛、看不真切、——不受控制、杂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周竹只觉得浑身疲惫,片待周竹出来时,天边半露的红日也沉没待尽,只余一片昏黄,房间一片晕暗,雕花木窗是光的唯一来源
周竹环顾四下,未见一人便轻轻推开木门欲去八角口的茶楼听书,只瞬息间,一阵凉意自耳尖掠过,落脚的地方插入一枚四叶风刃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脚还未来得及收回,手臂便传来一阵痛意,紧接着“崩!”的一声后背撞击在木板上,周竹顾不得疼痛马上提腿猛地向前踢去,膝盖只擦过一层衣摆,就被一只手抓住卸了力。
冰凉的刀刃顺势抵在脖颈处,手腕绑做一起被黑影压在木门上。高挑的身人逆着光,看不真切,周竹刚回过神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抓住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头顶,激起一阵麻氧、周竹别扭地一抖,倔犟地转动手腕“嘶”又是一阵痛意。骨节分明的手紧了几分“老实点!”刀刃在脖子处压出一条红线,刀尖开始在周竹脸上游走,似乎在忍考割下哪一块肉。
周竹感受着凉意紧闭者眼睛,无暇顾及脖子上的伤,心里直骂,真的艹了,还能再非点吗?
卫池感受到手中的手腕抖得越发害,卫池轻笑一声,看着眼前,高仰着脖子双眼紧闭的姑娘一脸痛苦的样子,还没动手,就跟受了十八酸酷型一般。半点看不出去前两日的大胆、招摇,防即使周竹看起来跟个废物没差多少,但是不影响卫池对她的防备
见刀刃迟迟没有落下,周竹小心翼翼地睁眼还未看清眼前人,后颈又是一痛。卫池松开手,周竹便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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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周竹刚欲抬起头,动作就被后颈的痛感止住不由的心内骂娘,想抬手揉脖子的动作也因被束缚住而未实施,发现自己被绑住一脸生无可恋地垂头,想来这几日该看看黄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两瘟神
“王爷、卫小爷人醒了”
自屏风旁突然发出的声音将周竹吓一跳,她忍着疼痛勉强抬头、估摸着脖子定是一片於青,就措不及防对上之两双眼睛
….…肯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周竹叹出口气,又闭上眼睛,似不信邪般抬眼暗暗打量周遭,天色已沉,排列整齐的书架旁烛灯摇曳铺出连片的暖色——是书房没跑了
刘尚一早就发现周竹醒了,见人坐在那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死鱼一般瘫在那里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毫不客起地上前,铁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逼得周竹双眼忽的瞪大“唉!唉!艹!你干……”嘛……!
随着大手靠近,一阵恍惚失去平衡,周竹连人带椅子被放在卫池与宴风遥跟前,人顿时又萎了下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茶杯,卫池铅灰色的眼眸看着面跟前鹌鹑蛋一样的人一言不发,看不出神色。周竹抬眼见卫池将茶一饮而尽,然后扫视着周围就和一旁满脸肃穆的宴风遥对上,又迅速垂下眼帘。
卫池捏了捏眉心,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声吐出口气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说什么?我是鬼?说出来吓死你……
周竹现在满肚子郁闷,不知怎的玉镯也像是与她断了联系般,更不理解自己作为一只鬼竟然有了实体!她现在只想穿回去把当时那个回府晚了的自己一巴掌扇死!!卫池见周竹一直垂着眼,眉头微蹙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又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周竹张了张嘴倒是想说点什么。刘尚见卫池问了半天这人也不回话,还一副死了娘的样子,额角抽了抽,抬脚踢了下椅子“问你话!别装死!”凶锐的语气连带着被踢得移了几寸的椅子使周竹猛然抬头:“啊.…什么….是在问…我吗?”
看着周竹一副惊讶,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了的神情、卫池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问你,还问谁?!”一旁的晏风遥单撑着头在烛光摇曳的书屋、眉目显得愈发狠戾:“你是怎么从那翡翠镯子出来的本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还不说吗”
本在挣扎着尝试回到玉镯中的周竹身形一僵,她自被打晕到再醒来时,便发现玉镯被取走了。自从穿到这个镯子里,这镯子周竹就一直戴手上,预防许多不确定因素。如今镯子不见了,她竟然只能这般任人宰割。想到此处目光不由的一沉
“你是在找这个镯子吗?”淡漠的声音响起虽是在问周竹、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取走的”周竹抬眼瞥了眼他手中的玉镯,果然还是联系不上
卫池审视着眼前的女子,杏眼剑眉淡如远山粉墨,微卷的长发披散,佛仿一手就能粉碎似乎没有任何危险。卫池手指磨梭着玉镯内侧的“伏”不知思量何事,晏风遥、刘尚也都静默在明黄飘摇的烛火中,只余一片死寂,与沿月华扶入的凉意
“嗒”“嗒”“嗒”……有节奏的敲击声寒响起
周竹的心因为这份沉寂中的扣响提起,周竹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回答.……也或许在思考盘问完,怎么处理掉自己。
啧大意了,如果镯子还在身上自己就可以马上走人了,任凭他们怎样,只要不出来他们就无可耐何,玉镯似是感应到周竹的焦急忽地在卫池手中一振,
“啪!”玉镯被压在桌上,周竹猛然抬头就对上两双眼睛。玉镯在卫池手中闪过一抹莹光又静了下去这次他的眼中带了抹冷意,刺得周竹一愣
“啧!镯子就压这,刘尚,把人带去九司审问”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晏风遥,早就不耐烦镯子是他刚建府时从他爹私库里顺的,当时只觉得翡绿无瑕做工精细是个好东西,怎么也没料到这镯子竟生出个人,既有神通,能招揽是好事,若不能为谋,死了也是好事。
“是!”刘尚抱拳应声,邃府身解开椅子后的绳结就欲押人离去
“……我是…咳咳…咳我是从玉镯中诞生的”刘尚单手压在周竹身上,周竹太久没说话,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九司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直觉告诉她,那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有人惧怕死亡,她惧怕的是死亡来临前的折磨。
“你们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当姐小说是白看的?编故事还不简单
晏风遥闻言只是挑尾嗤笑道:“…现在本王没有任何想知道的”
肩上的力道加大,刘尚提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周竹挣扎着,忍着肩膀的疼痛,皱眉道:“我自认为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我的能力你也看到了,不若放我一条生路,我为你们办事!”
晏风遥不语,端起茶壶为自己斟杯茶,视线落在自方才一直隐隐泛幽光的玉镯。想起前日种种,可隐匿形踪,可挡重击..但….漆黑的瞳孔落在死死挣扎的国竹身上:“你很废,况且你要本王如何信你?”
刘尚见半晌王爷依旧悠悠然,便松开钳着周竹肩膀的手,不禁瞥了眼纤细的脚踝,下盘挺稳。
周竹被措不及防地放开,踉跄半步,捋了把头发揉着肩膀不缓不急向不动如风的二人走去了“呵,废?我为先天生灵,上承神露,下惠泽川,王爷未曾见过何言废?”
手中的玉镯振动得愈发强烈,似手下一秒就将脱手而出,紧接着又听周竹道:“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本欲踏仙途何来框王爷?”
卫池磨梭着外侧的龙鳞神色晦暗不清,他看着眼前的人赤足走到自己面前,裙摆无风自动,眉眼间尽是淡漠,谈吐间轻勾的唇角又尽是傲慢,却给人飘渺之感。与这周遭格格不入。
“君心难测,边疆苦寒,定安王功高天下谁人不知,但盖了上面那位猜猜是什么下场,王爷回京不知何时能到幽弭。”周竹轻巧地将手落在玉镯也不顾及按在上面的手,瞥见卫池快速缩回的手轻笑一声
下一刻自玉镯发出刺目白光。“翁!——”白光向四下爆开,搅得四人衣袂翻飞周竹站下莹绿的护罩内,扭动手腕处的玉镯,视线从插入房梁的匕首转移到下面的晏风遥身上,继续道:“树大招风,听说幽弭近来战况不太妙啊。”
晏风遥扫了眼悠闲擦手的卫池,迎着周竹的目光道:“你懂得挺多。”摆明的潮讽
“市井小巷,偶有听闻”
“本王竟不知市井小巷,有胆敢议论君臣之情的”晏风遥看着对面的人身形与四周融为一体、不见其踪便息了声。
只见茶壶与茶杯动了起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过后,淡然的声音传来“王爷不怕隔有耳,我随口述之又有何惧况这市井里的高枝可不少。”
“皇都寸土寸金的地方啊”
茶水饮尽,茶盏转动数圈最后倒扣在桌面“王爷考虑考虑,我要的神力您也见识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光这府邸养我一闲人可以说是毫不废力。”话是对着晏风遥说的,视线却一直看着低头整理手绢的卫池
从被卫池抓住开始,他就一直淡淡的,况府中无论仆人还是侍卫,无一不是对他恭恭敬敬,连定安王对他也是和颜悦色,根据女人的第六感,只要这个卫公子应声了,就没什么事了。
桌对面的人又显出身影,晏风遥沉默片刻:“皇都寸土寸金,浮华万千,本王怎么确信你不会攀“高枝”?”
“王爷大可放心,我一诺千金,绝不悔改”
“暂且留下吧”卫池兀地出声,头也不抬,只将手绢叠得方方正正置于桌面,周竹挑眉抬眸看着温润公子:“暂且什么意思,试用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是人吗?”晏风遥幽幽道“刘尚把她带下去”
周竹一噎:“……”确实不是人,是鬼,说出来下死你
周竹将头发撩至耳后起身边走边说:“不用带路了,这路我比他还熟,我住藏宝库就行。”走到门口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笑道:“哦对了再加一软张榻……我叫周竹,合作愉快!”语毕便如一尾鱼一般轻快地消失。
晏风遥见人都下去了,便没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人走了,就这样?真不用再观察观察吗?”卫池见他这幅模样,皱了皱眉,淡声道:“不用,咬人的狗不叫……”
“叫的狗不咬人!”晏风遥将手的杯子抛上抛下又道:“嘶——不对啊,万一她故意混淆我们视线。”
“……你的脑子和她应该是同一个”
晏风遥:“……”感觉被骂了
晏风遥坐直,直勾勾地凝视着卫池“啧!在你眼里我就没一点可以被你认同的吗?”晏风遥此时的模样就像一只露出二哈目光的德牧只要给点好处,下一秒就可以上窜下跳
卫池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把他的脸推远,清了清嗓子,含笑道:“没有,王爷的大名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丰神俊朗的,不知有多少春闺女子心往之。”
“好哇,你还打趣我”晏风遥作势就要去闹卫池,被卫池伸手挡住:“行了,不同你闹,看这是什么。”随之拿起刚才一直整理的手绢
晏风遥一顿:“手绢,咋了……”洁白的手帕中间绣着朵淡粉莲花,淡洁高雅、栩栩如生花尖红艳如血
“你不是无心情爱嘛,这是哪家小姐看对眼了”手中带着缕缕幽香,在晏风遥手中翻转
“白薇笙……京城哪家小姐啊?”视线落在右下角一行娟秀的上,他将京阳所知的未出阁的女子至卫池接触过的人都在脑海中飞速的过了一遍,没一个对上号的。
那一缕幽香就像细线一圈一圈缓慢地缠上他的脖颈,晏风遥依旧是戏笑的神色,手绢是上好的云锦织成,在灯火摇曳下泛着一层柔光。
“不是我的。”卫池看着晏风遥探的目光,继续道:“是前日我捡到的,估计是周竹的,”
晏风遥提起手绢左看右看:“她不是自称“先天生灵”吗?还会刺绣?”
卫池摇摇头将手绢叠好道:东西不是她的,派人打探过了,是中书郞宋廉杰府中二小姐宋泥的。”
“宋泥,没听过啊”晏风遥脑中不禁浮出一句话“云泥之别”不禁咂咂嘴:“宋侍郎…略有耳闻,听闻以清正、孝廉出名……”
晏风遥轻笑:“那老东西不会还有个女儿叫宋云吧。”
“……确实有个女儿,宋府大小姐宋槿芸,市井传言,宋家大小姐高山之珠玉面若桃李,是位不可多得的妙人。”卫池想起前日暗卫传回的消息,不禁感到好笑,不知那井底的小丫头处理干净没
晏风遥摇摇头:“传闻终究是传闻”
置身皇都,风云变幻,哪有什么善人。况听闻这宋槿芸与三皇子情投意合,三皇子早年间双腿因疯马而折,从而脾性难测,可小小中书郎的女儿却得了青眼,还欲有成婚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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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夜深露重,早点歇息吧”
一个鼻头带有点点雀斑、瓜子脸、眼睛圆鼓鼓而灵动、单眼皮,眼睛约莫十五岁的少女提着灯笼上前几步,将厚实的披风披在白薇笙肩上
白薇笙缓缓睁开眼,撑着鬓角的手拢了拢披风,微微泛红半张脸都埋在雪白的绒毛中,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云…翠?是云翠啊……。”
“是奴婢,小姐您喝醉了,身子本就不好,何苦这样糟蹋自己”云翠嘟囔着小心翼翼蹲在白薇莲面前,昏黄的灯在黑夜里映着她的脸旁,低垂的眉眼悯住所有神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云翠声音更轻了,灵动的眸子望着自家小姐:“……白姐姐,我扶你回去……好吗?”
‘白姐姐’不知从何时开始白薇笙便再没听过云翠这样唤自己,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她们自幼相识,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
白薇笙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云翠的刘海,露出一条细疤,轻柔道:“…云翠,你说真的会有身居高位的人爱上烂泥吗……”
云翠看着白薇笙袖口露的一截纱布沉默地摇头:“……小姐不是烂泥,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是除了阿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白薇笙收回手嘴角噙着笑意,双眸似是浸满了月华,藤蔓爬满围墙,院落很近静,轻语呢喃也被无限放大,:“翠翠长大了呢?不像以前了。”她的话语像轻柔的羽毛落在云翠心头
她抬头对上白薇笙含笑的眉眼,很温柔、一直如此,她看见小姐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件,用白纱裹着,微凉的手将她牵起红色的银花纹珠串便戴在了她的手上,她猛然抬头心见里拌着雀跃。张了张嘴小声道:“谢谢小姐!”
白薇笙不语只是一如当初那般看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呆然后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云翠身上,起身边走边道:“回去吧夜黑路滑小心点,别走错路了。”
云翠看着单薄的身影消失,依旧呆呆地蹲着只是敛了笑,良久她取下手上的珠串用纱布轻轻裹好,藏入袖中,缓缓起身向外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步伐越来越快,冷风像刀子割着她的脸,喉咙像是被灌入烧红的煤一般……渐渐地,大腿的酸痛扯着速度停下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在空荡的杂院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