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栖息于东方扶桑山上有一神族名唤玉雀。有着如宝玉一般琉璃光泽的羽毛,修行越高羽毛越是五彩斑斓变幻莫测。
其中有一只雪色的小玉雀,她总喜欢披着青纺纱衣来掩盖自己的修行低微,大家都唤她为青姬。
路漫漫其修远兮,日日月月年年的修炼无趣且枯燥,她常常偷偷跑下山去玩。
平日里四季如春的扶桑山为何今日特别的燥热,游玩归来的她才刚到山脚就忍不住想找个地方先歇歇。只见不远处支起了一个竹棚,四周都围着一些人。
走上前看见摊主正徒手烹茶给过路人解渴。这是什么绝活?青姬顿时来了兴致,也随众人有序地一个接一个等着去领茶水。
那是一个身长八尺,长发及腰,有着男子身高的女子,她把杯子往手心一握,茶水顿时生烟。
一盏香气袅袅的茶递至青姬面前,指尖相触之际,双方心中皆是一颤……
仿佛久旱逢甘露,疼惜与庇护交织在一起。
从此以后,青姬几乎每日都会来喝茶,不忙的时候她们就聊上几句,忙的时候青姬就在一旁乖乖地安静陪着,有时等到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每次她都会守着等青姬醒来再离开。
青姬很喜欢跟她分享每天的趣事,而她总是认真听着,但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她不说,青姬也不问。她叫她茶仙姐姐,有时直接就喊茶姐。
茶仙对她的一举一动总是无奈又宠溺,纵容着她的无理取闹。当她难过时,变幻着戏法只为让她重展笑颜。自己也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在意另一个人。长久以往,她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孤独,包括发病的时候……
每隔一段时间,她体内就如熊熊烈火在燃烧,她坠入了深海之渊,承受着水火交融此消彼长的极限拉扯。
忽然,是什么在呼唤着她的心……
今天为何不在了?
去哪里了?
是不是厌烦自己了?
姐姐你在跟我捉迷藏吗?
姐姐你说句话啊?
姐姐你在哪里……我好担心好担心……
她眼眶红红地蜷缩在茶肆,被七零八落的桌椅包围着,像极了受惊的雏鸟。
“青青……”
一声轻唤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这是姐姐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茶仙,周身散发着赤焰,藏在乌羽袍袖下的指节被紧握得发白,不知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愫。
“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一句毫无波澜的话语连同她一起消失在青姬眼里,来不及半句挽留。
大荒东经记录: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朝日家族隐匿于扶桑山下的一处汤谷之中,昔日辉煌的神族自从与神射手羿的交战后,日渐衰落,主母羲和更是因为下属的玩忽职守而被处死,精魄寄存在自己的坐骑神兽三足金乌身上。
金乌自从有了女神的精魄,常化身女子的模样,踏遍神州为了寻找羲和唯一幸存的儿子。
女神的能量太过于强大,时常让金乌有烈火焚身之感。发病越来越频繁,他感到大限将至……
漫天不知何时开始飘扬起了微微之雪,柔肠寸断的音韵在回荡,汤谷被瞬间冰封在乾坤间,朦胧的雪幕下,仿佛看见有人在拨弄着瑶琴,细细的雪绒花降落在琴者身上簌簌滑坠,一身雪色与白茫茫的天地相融合,如梦如幻。
金乌体内的火焰被温柔地抚灭,琴音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也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朝暮暮岁岁,他的使命就是永生永世在东海海底守护着朝日神君。直到这一天,天神派来了使者,希望能与神君和谈。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他临行前脱下自己的玄羽云袍赠予神君。
天神派去的使者乃同样通晓扶桑语言的玉雀家族。在赤焰冲破海面之际,神力之箭早已蓄势待发,金乌怎会没有预料,正准备拼力一博,也许被羿唤醒了他体内的羲和之魄,灼烧之感破蛹而出,始料未及的变故让他恍若一只焚灭殆尽的纸鸢随风盘旋在空中。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不再挣扎,任由无尽的剧痛肆虐着神经,直至麻痹到没有丝毫知觉……有一瞬间仿佛掉进了云朵的怀抱里,那么轻,那么软,那么香甜……
丝丝甘饴从咽喉流进心间,渗透到四肢百骸……他全身一震,只见眼前的佳人正亲吻着他,紧紧地把他拥进怀里。这个一直被自己努力压制思念深埋心底的人儿,如今就在眼前。
姐姐,你曾请我吃茶,如今我请你饮梅子酿……
姐姐,你听过人间有一首民歌叫上邪吗……
姐姐,我不想离开你,可我好像要走了……
青姬周身被赤焰所包围,风中残烛一样化为点点萤火迅速消散。她竟然耗尽精元跟自己交换了皮肤!
金乌看着自己拥有了晶莹剔透的雪玉冰肌,再也无惧羲和精魄的吞噬。
可心却随着她而陨落了,来不及给一句回应,怀里空空荡荡,只留一袭青纺纱衣。
醉过方知酒浓……
万载千载后……
有一个玄衣男子如暖日般存在,今生你守护我,来世我守护你。
有一个赤衣女子沉浮在黑暗中,今生只为爱你,来世亦为爱你。
青衣男子于冰天雪地间遗世独立。
滚滚红尘所为何?
众生皆苦,万相无本,唯有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