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最贵

    千难万险总算是到了业都,过了城门这烫手山芋总算是能放下了。

    这业都一进城就是一派繁荣似锦的景象,不愧是昘国帝城。许是临近春酒节,这城门楼户都挂上了繁花彩灯,长街小巷中也各有熙攘热闹,这春酒还未入喉便已醉人了。若能再喝他个日日夜夜就再好不过了。

    林翮一行人一进这业都的城门,那打着齐安王府的牌子的侍卫就迎了上来,在那二三十人的身前领头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身形精装修长穿着一身深红似黑的长袍,头戴一顶虎纹银冠,面容清秀但是那双眼却锋利有神。他站在马车旁,不露声色的扫了一眼林翮谢灵二人,恭敬拱手施里但声音却冷得出奇“在下齐安府长史陵长霄,前来迎接二位少主。王爷说两位贵客长途跋涉护送少主,王府应好生招待二位,还请一同前往。”

    马车内的其中一位少年,只低低的应了声“嗯,陵长史辛苦了。”

    欧阳磊本来想要下车行礼的,但是陵长霄直到他重伤未愈让他好生待着,欧阳磊讪讪笑着只好作罢。

    林翮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那长史陵长霄,因为他也一直在盯着她。林翮说不出来对这人的感觉,他虽然板着脸也一副世间皆狗屎的无谓样子,他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分探究,但是林翮就是莫名地对这个人感到烦躁。

    谢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陵长霄,不知为何也感到一股不知名的烦躁,握着刀似乎只要那陵长霄再靠近一分他就要拔刀相向了。

    林翮忽然拉着谢灵,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对着陵长霄说道“这位贵客还有别的事情,不便同往,你们王府的热情款待就让我一人享受吧。”

    不等陵长霄应话,谢灵就下车离开了,他动作向来很快,再回头时他的人影早已不见了。陵长霄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林翮,冷声道“是。”

    途径街道的时候,林翮让陵长霄掏钱买了一张面具,那是春酒节独有的蝴蝶彩绘面具,很是漂亮。在付钱的时候陵长霄似乎有些诧异,看她选来选去很是认真以为她是有什么深意,于是就问了一句“为何要这个面具?”

    林翮戴上面具,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映着满街烛光闪着晶莹,她说“这个最贵。”

    陵长宵“……”

    昘国国主慕容高武如今有十子,但有资格争夺皇位的却只有四位,其余的皇子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出身够不上。而这齐安王慕容澈便是这四位中的其中一位,他虽然和大皇子泰安王慕容恒一母同胞但是却向来不对付,甚至敌对得厉害,也是这两位皇子争得最激烈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凡是慕容恒说好的事情,慕容澈一定跳出来说不好。

    反正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宫宴上,只有这两位其中一人开腔,那另外一个必定是要讥讽几句的。

    马车停在齐安王府门前,林翮戴着面具看着那门前挂着两只气派的大灯笼,照得那牌匾上的齐安王府几个金灿灿的大字闪了又闪,她不禁问一句“这牌匾上的金字是真的金子吗?”

    陵长宵一顿,还是头一回有人问这个,他还是一副淡定自然的样子“自然。”

    林翮“刮下来不知值几个钱?”

    陵长宵这回皱了眉头,语调还是很淡漠“值一个脑袋。”

    林翮撇撇嘴“小气鬼。”

    欧阳磊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人不对付,生怕一言不合打起来,将两位少主交手给府中侍女后,忙走到两人中间,隔开已经神色不对的陵长霄,他打着圆场说“少侠,酒菜已经备好,少侠里面请。”

    林翮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刚走几步她就感觉身侧吹来一阵冷风,面具下的唇角不由地勾扬,看来这热情好客的齐安王府,府上客还真不少。

    王府不愧是王府,只是经过长廊花园便难掩其中高雅别致,梨木雕花垂帘门,繁花共赏曲幽径,山中有绿,亭中有水,高阁红相映,满月落浮光。

    懂这等风趣品味的人不多,林翮恰好就是不喜欢这弯弯绕绕品味的人,路就该是路,花就该是花,这转来转摆来摆去去只觉麻烦。

    穿过内院,两个侍女将她引至一处湖心亭,那亭顶四落八角,角中垂挂玉石雕花,月光相映,玉色通透,确实美观。

    侍女立在湖廊前,低眉温声道“姑娘,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

    她低声道“多谢。”

    林翮抬眼看向那湖心亭,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这个身影林翮不会认错。她也不急,随地捡起一枚石子,指尖一挑,那石子如流星飞梭,直击那亭中人影。

    亭中人只微微偏过脸,伸出两指便夹住了那石子,只听他笑声明朗,转过身来道“阿翮,你来了。”

    这人正是失踪月余的陈释安。他衣诀飘飘,青衣洒洒,倒是比在逍遥山时更精神焕发。

    林翮笑了笑,道“哟,果然人靠衣装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这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陈释安开怀大笑起来,道“可不嘛,装得我都累的慌。”

    林翮取下面具迈步走进亭中,那桌上已经摆着酒菜佳肴,她也不客气,毕竟这些天打打杀杀的都没能好好吃过一顿饭,这面前都摆好了不吃白不吃。

    陈释安坐在一侧,笑着给她添酒夹菜,知道她不吃肉这还是专门给她准备的素菜,他仔细提醒着“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林翮扒饭的手一顿,抹了抹嘴,鄙夷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有点恶心……”

    陈释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副翩翩公子的行头他也确实装不住了,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哄林翮,毕竟这是他答应了别人的。

    他叹了叹气,道“我也变扭。只是,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再变扭我也要装像样才行。”

    其实不用他说,林翮也知道是什么事情。进了这齐安王府,哪能避得开不见齐安王的呢?

    她喝下一杯酒,很香,是新酿,花香酒醇是一等一的好酒。她起身坐在凉亭栏杆边上,望着高悬的明月,问道“你什么时候去?”

    此话一落,陈释安的神色就变了,他心中如巨石沉海,惊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侥幸,但是他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面对此时此刻。

    沉默良久,他声音居然有些嘶哑“今夜。”

    林翮回头看向他,道“非去不可吗?”

    陈释安不敢看她的眼神,他害怕看出她对他的怨恨。他低下了头,语气却坚决“非去不可。我等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

    林翮无奈叹了叹气“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陈释安在入逍遥山前其实是个江湖闻名的剑客,他的剑又快又锋利,还十分讲道义,哪里的路不平哪里就有陈释安的剑锋,哪里的事不公就有陈释安的身影,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世间的公道所来的。

    那时,他还不叫陈释安,因为总是穿着一身白衣到处行侠仗义,所以大家都叫他白衣侠客,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号,白衣为一尘不染,为是非分明,为天理昭昭,为正永远胜邪。

    但是这世间最难分明的就是是非,天理昭不昭也不在天,匡扶正义也从来带着刀光剑影,这一切都太难太难。

    这位白衣侠客最终还是认识到,这江湖险恶并非他一剑就能平的。那年,他有挚爱的妻子,有刚出生的孩子,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时候,却在一夜之间烧成了灰烬。

    曾经的白衣侠客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癫狂,他颓废,他不再匡扶正义,他想做的只有手刃仇人替妻儿报仇,但是他做不到,无论他怎么查怎么探杀了多少人,他仍不知道他的仇人到底是谁。

    可是,却在某一天有人告诉他,他知道他的仇人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但是要他出卖他的朋友才会告诉他,这时,即使他的内心再如何挣扎,他都会选择出卖他的朋友,因为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如果林翮是这个白衣侠客,她也会选择出卖那个朋友。即使她知道这个朋友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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