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夸张？你什么时候开学？”沈知韫问。
江星澜：“十月。”
“那还远着呢。再说，要是实在想见面，课业再忙，打个电话打个视频的时间总有吧。”
“那不一样。”江星澜做了个憋屈至极的表情，举起一根手指，“一张行不行？”
这一套对沈知韫而言确实管用，欲言又止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
“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拍好看。”江星澜立马转哭脸为笑脸，“我的拍照技术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沈知韫环顾一周，挑了个位置站定，“我站这吧。”
“没问题！”江星澜比了个OK的手势，调整相机放大的倍数，将人像移动到自认为完美的位置。
镜头里，沈知韫侧着半边脸，顺直的黑发尽数抚在肩前，神情有些局促。
她原本想就这么将就着拍一张，但头顶的香樟湿漉漉的，她又突然开始害怕有水滴下来，于是她抬头看了一眼，准备往旁边的空地移。
就这么一瞬间，江星澜的心比脑更想按下快门。
画面里的人，景，结构布局，都相得益彰无可挑剔。沈知韫都注意力不在镜头上，却反而出乎意料地自然。恰好是她准备做其他事，别过半边脸，掩盖去她自卑的右脸。
“好了。”江星澜朝她招手。
沈知韫疑惑道：“你已经拍了？”
江星澜点头，迈步走去她跟前，无比骄傲地展示成果，“看，是不是比上次好很多？”
“嘶——”沈知韫地眉心重新凝起一团愁思，“嗯，很棒了。”
江星澜看出来这只是她妥协的夸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分，“我会好好收藏的。”
“好了，玩够了就回家吧。”她没让他将照片发给自己，显然是觉得不满意。
或许是有她在的照片都格外特殊，一团不存在的黑云笼罩在她的脸上，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就算是看过了心理医生，那团黑云也不曾消散，她不得不强逼自己继续和黑云相处。黑云作祟，她从未见过一张让她发自内心觉得满意的照片，哪怕是遮住脸，哪怕是只有背影，那团黑云都会往她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移动，像具有自己的生命，无处不在。
江星澜知晓“黑云”的存在，仅仅依靠第一晚，沈知韫醉酒与他的彻夜长谈，但作为恋人，他对沈知韫还是知之甚少。
晚饭过后的时间总是悠闲，江星澜趴在窗边看了会风景，回头，沈知韫依旧目不转睛看着电视，仅仅换了一个姿势。
家里的电视效果相当不错，她把最近着迷的剧投屏上去，再往沙发上一躺，烦恼都抛之脑后，全身心都沉浸在惬意的感受里。
偶尔她还会分神读读弹幕。
“男二你顶着这张帅脸干什么！孔雀开屏也不是你这么开的啊……”沈知韫边念边笑，自言自语道，“有一说一这男二确实帅。”
江星澜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没好气道：“化妆化的。”
“不是啊，人家底子确实好。”沈知韫没意识到问题，一本正经地分析，“轮廓鼻子，都很优越，骨相这东西是修饰不出来的，得靠天生。”
江星澜不领情地“哼”一声，环臂靠近沙发，居高临下看她，压着眼皮，道：“有这么个大帅哥在你面前，你还夸别人帅呢？”
对象牵扯到他，沈知韫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我倒是会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人家是新生代演员里最出众的一个，观众都认可的帅，偏古风英气一挂，你俩类型不同。”
这么解释完，江星澜的表情并没有变好看。
“所以我帅还是他帅？”
沈知韫抿唇憋笑，柔声哄道：“好了，你帅，天下第一帅。”
江星澜仰倒在沙发上，置气似的说：“什么叫好了，说得好像跟你是妥协的一样。”
电视的声音一并响着，恰好是男二的高光时刻。
画面里的男人跨着战马，提□□向侵入者，威风和帅气都势不可挡。
沈知韫仅仅瞟了一眼屏幕，江星澜皱眉。
“口是心非，不准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命令，而是略带乞求。
沈知韫支撑着坐起来，收回目光慢了一秒。
江星澜摁灭电视屏幕，将遥控器藏在手心，朝沈知韫身后一躺。
“喂，还给我。”沈知韫也扑倒在他身上，去抢被他拿远的遥控器。
现在可是男二营救女主的关键时机，弹幕剧透说过完这是男二此生绝唱，此人虽帅但不多时就要下线，出镜的每一秒都很宝贵。
江星澜故意伸长手让沈知韫够不着。
她想要将他的手捉回来，没花太大力气，半躺在江星澜身上，挪动位置再往前一捞。
动作蹭动彼此腰间的衣物，江星澜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喉头发紧。
手上的力气也随之一松。
“马上就下线了。”沈知韫趁机夺回遥控器，坐直，重新打开投屏的画面。
腰后的人依旧躺着，曲臂挡在眼睛上。
半分钟后，江星澜也坐起来。
他径直起身，步态小心翼翼地有些不自然，像在做贼。
就连说话也压着嗓子。
“我去洗澡。”
沈知韫大约有个时间的概念，仰头惊讶地看他。
这才七点，往常两人至少都是十点才动身洗漱的。
视线往下，她看见了原因。
江星澜脸本就红得不像话，被她的视线一扫直接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沈知韫也梗着脖子坐在沙发上，电视上的画面跳动着，兴致全无。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沈知韫粗略算了算，得有半个小时。
水声停了一阵，江星澜从客厅的转角探头。
“我先回房间了。”
“昂昂。”沈知韫连连点头。
两人的礼貌似乎回到了初始化状态。
人和声音一走，沈知韫立马塌腰焉头巴脑坐下，全靠两条胳膊竖直撑着。
前男友性无能，导致她都忘了这一茬。
但看江星澜的反应，似乎比沈知韫还要害羞。
“睡了么？”待洗漱完毕，沈知韫也走进卧室。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江星澜趴在床上，正发着呆。
“还没，在等你。”他开口，嗓音黏糊糊的，像哭过，又像是睡完迷迷糊糊醒来。
沈知韫也在自己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孙大圣在二人之间翻个跟斗都绰绰有余。
“你要是困了，就别等我了。”
“我不困。”江星澜枕着手背，把心里话憋回去，换个话题：“明天带我去剪头发么？”
“嗯，可以。”沈知韫以为他是在催促她，事实上也只能是明天，周日公司有团建，沈知韫计划带上他。
“好。”江星澜伸过来一只手，松松地牵住她臂弯。
沈知韫偏头看他，他歪着脑袋，疲惫地眨眼，有些不高兴。
她确定他是哭过了。
“姐姐，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要是对别人好，也得分我一份。我允许你喜欢其他人，可你好歹多夸夸我呀。我吃醋只能憋回心里，可酸可难受了。”说着他还鼓起脸，别开视线，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有外表硬件的加持，沈知韫心更加软。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捧住江星澜半边脸。
指腹摩挲过眼角，沈知韫问：“就因为这个哭鼻子呀？”
江星澜摇摇头，将唇转向她掌心，呼吸有些乱。
白天，江路明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不回家把他的所有个人物品都丢了。
此前的十来天，他对江路明的信息视作空气已读不回，仗着和沈知韫感情升温，所有威胁都陷在棉花里，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他这次居然和陈颖慧联手了。
这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产生分歧的前夫前妻，居然在离婚之后又一次达成了共识，导火索还是江星澜。
最后一丝对完整家存的渴望让他进退两难，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两人一面，沈知韫又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虽然她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严重，但为什么是这时候呢？
她可是他最喜欢最在乎的人啊。
“小爱哭鬼还是个睫毛精呢。”沈知韫指缘贴着江星澜睫毛扫了半圈，“你往我这边靠点我就夸你。”
闻言，江星澜立马往她的方向挪了许多。
沈知韫：“再靠近点。”
到最后江星澜在她肩膀上蹭，抬起脸，眼神里充满渴望。
“你说怎么会这样呢？这眼睛讨人喜欢就算了，鼻子嘴巴也好看，皮肤还这么好，这眉毛我也喜欢，哪哪我都喜欢，都不想睡觉了就想这么看着，看一晚上还不够，怎么办？”她软下声线，像在哄小朋友。
这一招对江星澜足够管用，话越说到后面他的眼睛越亮，恨不能直接钻沈知韫怀里。
“没关系，明天也能接着看，反正又不会跑掉，以后每天都能看。我不光能看，我还能……”
话说玩一半，沈知韫揽着他的后颈，在江星澜额头印下一吻。
“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