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寂静而又压抑,仿佛一切气息都将被这份黑暗掠夺。
“囡囡,囡囡…”床上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趴在床头的人儿听到声音,猛然抬起了头。
“爹爹,你醒了…”说话间楚梨的神情已经由坚毅转化成了委屈。
“是爹爹不好,吓到囡囡了。”楚夫子轻柔了柔楚梨的脑袋道。
“爹爹,你别说话,我去给你煎药。”
楚夫子伸手拉住了正要起身的楚梨。“别去,囡囡。你陪爹爹说会儿话。”
“爹爹刚才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有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你娘。我好像回到了你娘正怀你的时候。
咳…咳咳…”
“爹爹你别说了,我去给你煎药。”
“不着急,囡囡听我讲完再去也不迟。”
“还记得你娘生你那天夜里,咱们院里那棵梨树一夜花开,满院飘香啊,当即就决定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取个梨字。”说到此处楚夫子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还记得你小时候皮的很,每天和你几个哥哥不是下河摸鱼,就是去林子里打鸟,漫山遍野的跑。
你娘想教你女工,可你呢,没一会儿人就没影了。神奇的很每次你娘刚摘完梨子,你这个小馋虫就不知道从哪就冒出来了。”
“还记得几个哥哥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你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原以为你是少了人陪你玩闹,没成想有一天你自己跑过来问我为何自家的学堂别人进得,你却进不得。
咳咳……”
“爹爹。”楚梨边顺气,边喊到。
“不碍事。”楚夫子拍了拍楚梨的手。
“我本想这你是个女儿家,能识得一些字便已经很好了,也只是私下里教你一些。”
“阿梨,爹爹悔啊,我如今才明白,靠人不如靠己这句话。”
“阿梨,爹爹要去找你娘亲和你大哥二哥了,我放心不下你啊。”
“爹爹,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等三哥回家,今年的梨树还没有开花,等到梨花开了阿梨就及笄了。你说过要边吃梨边等三哥回来的,爹爹你不能食言啊。”说话间楚梨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楚夫子身前的棉被。
楚夫子支撑着手臂拭去楚梨脸上的泪水。
“阿梨对不起,爹爹这次恐怕真的要食言了。”
“阿梨不哭,认真记住我现在说的每句话。
爹爹知道如今这个世道,人活下去很艰难,让你一个女子孤身在这世间走下去,势必会更加艰难。
答应爹爹,今后无论到何种境地都要努力活下去好吗。
我只剩你和你三哥了,如果有一天你三哥回来了,你们俩就相互扶持的走下去,若是等不到你三哥,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爹爹…”
“好,好,爹爹放心了。”屋外狂风大作,床上的人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爹爹……”
楚梨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床上的人,可床上的人再也无法给出回应。
越国皇宫
“宣越将军觐见。”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话音刚落,越朝身披银色铠甲,右手持长剑入殿站定叩首,
“臣此次,征讨梁国耗时良久,请陛下降罪。”
“快快平身。”说着越帝已经从龙椅上起身到了越朝身边,并亲自扶起了他。
越国将军众多,可唯有越朝一人可持剑入朝,可见越帝的宠爱。
“朕不但不怪你,朕还要赏赐你。封越朝为镇国大将军,赏白银千两。”
“谢陛下,只是行军打仗并非我一人功劳,臣实在不敢居功。”
“行了,给你的赏赐你收着,军中按功行赏,凡有官职着升一级。”
“谢吾皇万岁万万岁。”越朝行礼高呼。
“行了,一会去陪朕用膳。”越帝道。
“是,微臣遵命。”越朝答。
越帝心情大好懒洋洋的做在高处,“今日且这样吧,退朝。”
众人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
“高公公,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越朝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越帝的贴身太监高升聊着。
“劳烦小王爷挂念,洒家一切都好。”高公公微微拱手道。
“刚才在朝堂上本王也不敢细看,不知皇爷爷身体怎样,本王常年在边关打仗,想尽尽孝,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王爷多虑了,有这份心便是好的。”高升道
“听闻公公喜欢玉石,梁国有个小地方盛产玉石,本王特意选了几个,公公见多识广,还请公公替本王掌掌眼。”
说着越朝已经从袖袍中拿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递到高升的手中。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高升推拒道。
“哎,若是被公公瞧得上倒是它的福气。”高升不再做推拒的动作反而将盒子隐于袖袍之下。
高升低声道:“圣上还是一如往昔,就是比之前更信任星云阁那位了,我等是比不上了,只望不被圣上厌倦就好。”
“公公哪里的话,您自小就在圣上身边,这情分是谁也比不上的。”
“借小王爷吉言了,咱这边走。”
承乾殿内
高升轻慢的进入殿内,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惹得那人不快。
“皇上,小王爷已在殿外候着了。”高升弓着腰高声道。
听到声音越帝缓缓睁开了眼睛,混浊的眼神中透着威严。
不同于金銮殿上的庄严的扮相,此时的越帝身穿黑色道袍,端坐在蒲团上。
正对着越帝的是一幅太极八卦图,和一鼎三足鼎式香炉。八卦图和香炉的出现与座富丽堂皇的殿内格格不入,显得尤其的怪异。
“嗯。”
听到回应,高升紧忙上前扶起越帝。
几十个宫女太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有的上前为越帝更衣,有的则去取下那副八卦图,而那鼎三足鼎式香炉的则是被替换成更加华贵的紫金香炉。动作井然有序,仿佛已经刻在骨血里。
过了半晌,越帝身穿紫色宽袖衣袍,头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简单的穿着却更显威严。
去除掉那些格格不入的物品,映入眼帘的是殿内以玉石为壁,墙壁上一副副名家古迹,梁上嵌金珠,檀木为基,任谁看一眼都要说上一声,此景只应天上有。
紫金香炉内飘出阵阵轻轻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龙延香的味道,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现在才是一位帝王的宫殿。
越帝端做在书案,前看不出此刻的情绪“宣晋王进来吧。”
“是”高升应声。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了。”越朝双膝跪地磕头行礼。
越帝宠溺的笑道“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越朝上前一步,到越帝书案前。
“好,黑了,也壮了。”
越帝欣慰地拍了拍越朝的肩“此次南征你辛苦了。”
“孙儿不苦,只是不能时刻陪伴在皇爷的身旁,孙儿倍感不孝。”
“好男儿志在四方,取天下,定万事。大丈夫是也,朝儿朕对你寄予厚望。”
“孙儿生性愚钝,只愿不负皇爷爷。”越朝抱拳。
越帝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好,传膳……”
楚家庄
天地间雪茫茫一片,叫人分不清天地。楚梨一身镐衣立跪在坟前,刺骨寒风吹动着她的衣裙,白雪落在发丝上远远望去像是白了头,楚梨紧了紧拳头似是下定了决心。
“爹爹,您放心。女儿会时刻将您的话记在心上,今后无论在何种境地,都会用力活着。”说完楚梨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爹爹让女儿在家等着三哥回来,女儿做不到。”
楚梨看向旁边大哥二哥的墓碑,缓慢地移动着身体,为他们轻轻擦拭着。
“男子当兵理应是为了保家卫国,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常年征兵使得民不聊生。他不配,他不配百姓为他尽忠。”
“ 大哥,二哥皆因那皇帝私心战死。我要去寻三哥,带他逃离那个吃人的地方。哪怕以后要躲躲藏藏过日。
爹爹,还请您保佑阿梨早日找到三哥。”
说完又是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一瘸一拐的走向远方消失在茫茫天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