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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归家

    岁聿站在岸边朝水面上的乌篷小船挥了挥手,这动作使他难得带了一丝与年龄相称的少年秉性。

    而乌篷船上的人远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岸上那人尤带一丝稚气的相貌,少年的眼睫又黒又长,神光内收,难以准确地形容其中蕴藏着什么。

    执拗?坦然?亦或者深沉?似乎都不是,总归不像少年人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像是——谁呢?

    殷征怔了半晌,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斗,喃喃道:“只记得上元佳节,星月皎洁。”

    记忆中仿佛有那么一天,周围是安静的,天高地广,人仿佛和自然融为一体,又是喧闹的,大家的喜悦汩汩流出,小童儿们环抱着金黄的灯笼在人群里穿行。

    一闪念,又变成了肃杀的夜色,森冷的雨夜,他闭上眼睛,到处是潮水般涌来的刀剑。

    许是想起那少年人的话。

    殷征低下头,像一尊雕塑那样站立着,似乎在认真回想还会不会有人记挂着他。

    夜色里,一蓬小船慢慢融进晕黄的水光之中。

    难得一个艳阳天,一群橘猫迈着矫健的身姿在小巷的院墙间漫步,小巷尽头的一户人家屋外并植着两株大榕树,郁郁葱葱的枝叶几乎要盖住门楹。

    其中一只格外矫健的橘猫高高地伫立在这户人家的墙头,它的冷厉的目光如闪电一般扫视着它的治下。

    仿佛发现了什么,它回头“喵喵”叫了两声招呼身后打闹的伙伴,便纵身一跃,先是顺着大榕树的树杈跳到地面上,再从大门口打开的缝隙里头一溜烟钻了进来。

    钻进门内,院墙里头只有一个小姑娘。

    她仰头看着墙外的大榕树,阳光落尽她的眼睛里,晶莹透亮。

    原来就在大榕树枝叶掩映的地方,一只橘黄的猫咪趴卧在靠墙的枝杈上睡得正熟,毛发吸饱了阳光,看起来格外蓬松柔软。

    打头的橘猫围绕着小姑娘轻轻耸动鼻尖,似乎没闻到熟悉的香味,失望地“喵”了声。

    突然,橘猫竖起耳朵,机警地再次“喵”一声,猫群拱起脊背,一拥而散。

    “阿善……去去……”大门“嘎——”一声响被推开,跨进大门的妇人吓了一跳,挥着手驱赶她脚边流水样的猫群,紧跟着阖上了大门。

    “整条巷子的猫儿都要到这儿来啦!”妇人拍着胸口抚气,“这聿哥儿,哪能这么喂猫儿。”

    狸猫们被挡在院墙外边,只剩下树上那只,尤睡得香甜。

    “阿善啊,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哥哥呢。”

    妇人个头不高,打扮得利落整齐,挎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走得又快又稳当。

    不等女孩回答,妇人便从鼻孔里哼了声,略高了些声量:“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也不知吃早饭了没有。”

    姜泷指了指月亮门后书房的位置,表明哥哥已经起床,可妇人也不知是视而不见,还是没领会到意思,仍絮叨着读书人身体弱,更该爱惜,晨起有时云云。

    又问姜泷吃过早饭不曾,女孩儿点了点头。

    其实她是和哥哥一起吃的早饭。

    “那还像话。”书房那头一直没传出动静,妇人终于从这头得了个满意的回答,挎着菜篮就去了厨房。

    从姜泷身边过时,抓了一块糖给她。

    女孩想也不想把糖塞进了嘴里,然后才含糊着道:“谢谢邹婶。”——平日里哥哥不让她吃,说会把牙给吃坏了,要是被哥哥看到一定会被没收。

    “诶哟我的乖乖,这可是饴糖,黏牙得很!”

    姜泷赶在邹婶要她吐出来前一下跑开了。

    穿过月亮门,跑到书房门口,她附耳过去,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一早上哥哥给她做了早饭,兄妹二人简单吃过后,哥哥就一头扎进书房里不出来了。

    门从里边被拉开。

    姜泷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谁知哥哥似乎没发现她吃糖了。

    “来。”姜泷被牵了进去。

    书房内摆件不多,只有一张几塌,两套桌椅,两盏灯而已。两张桌上各置石砚一个,笔架上的斑竹笔数支,镇纸一个。

    一套大的桌椅是哥哥的,还有一套小的是她的,两套桌椅都放置在窗边,一开窗就能见到庭院的景色,窗边还挂着年前哥哥给买的鲤鱼灯笼。

    姜泷的小卧榻已搬了出去,从她答应上学开始,岁聿便要求她要端正读书的态度。

    书房中最多的就是书,书橱书架书箱鳞次栉比,满满当当占满大半个书房,平时过人都不容易,何况此时哥哥搬了好多书出来,放满了他的书桌、几塌,有些都堆在地上,更是无从下脚。

    姜泷干脆被抱了起来,当哥哥的小心翼翼的辗转腾挪,总算找到有限的一点地方落脚。

    岁聿将妹妹放进她的小桌椅里面,再将桌上一个盛满小点心的碟子推过去,继续他的工作。

    昨夜一回来,岁聿躺在床上,睡意迷蒙时突然想起在书房里见过有关醴朝的些许记载。

    记挂着这件事,第二天早上便醒的格外早。

    醴朝距现在虽然只隔着三百多年,典籍资料却留存不多。

    相关的朝代记载,史书资料一概没有,在位君王的记录更是只剩几片残页。

    现在岁聿明白了,是三百年前那场不被详细记录的天谴造成了现如今的局面。

    整个醴国几乎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文明消失断代,剩下的寥寥几页记录只留下一个地上神国的名号。

    给后人以无限遐想的同时,醴国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泛的,没有内容的符号。

    岁聿小心地用打磨光滑的木镊子夹起一本薄薄的实录页面翻页,这本书实在缺损严重,只剩相邻两位君王的零星记载。

    第一位在位时间不长,只有一子一女。

    其中公主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主辛仙姿佚貌,少好学,善属文,及长,善骑射,仁孝有礼,聪慧刚毅。年十岁,参决政务。

    这似乎是一个男女均可继承大统的王朝,至少也是不禁公主干政的朝代。

    实录中记载了一位天纵之才的公主殿下,一直到公主成年,记录戛然而止。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出奇,可若结合后一位帝王的记录就有意思了。

    继位的不是实录记载十岁参决政务的公主,而是她的弟弟。

    这一位帝王的生平实绩少有着墨,其中倒有个关于前文公主的记载。

    ——昭武长公主幼子湛令仪入天师道,国师知人,拜为师。

    豁!国师高徒。

    岁聿的目光扫过“公主辛”三字,定定地看了半晌,又曲起指节,隔空抚过“天师道”三字。

    长公主和天师道的连结关键——就是这个湛令仪。

    回过神来,岁聿心道一声罪过,想来湛令仪既然是天师道国师的弟子,那就同他们坐忘心斋颇也是颇有渊源,他一个后学晚辈,少不得要称呼一声湛祖师了。

    他将书小心合上,心道信息还是太少了。

    岁聿转身去翻其他书页,随手又从地上捞上来一本带画的图册递给姜泷。

    小姜泷吃完了点心,任由哥哥拿着帕子给她擦手擦嘴。

    擦完正好接过图册,将它摊平在书桌上。

    这是一本辨认药草的图册,图多字少,由师父姜道履亲手写成,很得姜泷喜欢,她随手打开的那页正好是翠微山本草。

    岁聿打眼看过,有些感慨。

    翠微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城外连绵的一片山脉,山内有一处湖泊名为寒照湖,也算景色秀丽。

    山峦不险不峻,倒是连绵起伏千里,有许多别处没有的珍稀药材。

    想当年,正是为了这山中的药材,师傅才带着他在沥川府定居下来。

    那会儿的他还没有姜泷大呢。

    因穿越的身体是个因病去世的孤儿的缘故,自他在这副躯体里醒来,实实在在也成了个药罐子。

    他前世学过一点中医知识,也记得几张对症的方子,奈何人小力微,满肚子现代知识不知有用没用,反正也没人会听他说话。

    发起病来只得候在家中有病人的人家后院门口,专等着药渣倒出来再一一辨认拾捡。

    如此药渣药力已然所剩无几,只能勉强支应一二。

    终于有一日他仗着身形瘦小,混在人堆里进了药铺,趁着药铺的客人等待的功夫,偷偷解了药包,胡乱抓一把便想塞进怀里,谁知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当场抓住!

    想岁聿上一世长在红旗下,父母恩爱,有一个念高中的弟弟对他崇拜尊敬。平平顺顺长到十六岁本科毕业,接着成功保研本校,正要继续跟着带他毕业论文的导师读研究生,然后突然就穿越了。

    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命运开的天大的玩笑。

    前世今生一时恍惚,钳着他的大手又挣脱不开,岁聿气血上涌,狠狠地对着这手就咬了下去!

    这被咬的倒霉道人便是姜道履。

    姜道履不计较被咬,反而将他收入门墙。

    道者通医理,为了他这一身的病体沉疴,姜道履登险山,寻药草,一日三问病。

    他们寻了个山清水秀的修养之所——琅州沥川府,就此定居下来。

    再往后,姜道履又捡了个弃婴回来,为她取名姜泷,将她视作女儿一般。

    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这么成了一家人,在这南方小城扎了根,过起了平淡生活。

    如此算来,从遇着姜道履那天起,居然已有十年之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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