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樱总觉眼前的一切那么不真实。
大漠沙海,本就是无际的荒凉,但此刻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叫春樱。”
春樱丝毫升不起询问眼前人来路的心思。
温尔雎依旧静静点头,转身走开,春樱终于转移了注意力。
是一片湖。她跟着她的脚步,先后来到了湖边。
“明兰!”
春樱抱住了在湖边吃草的明兰,明兰哼唧着贴了贴春樱的脸,马背的行李甚至都安好。
温尔雎蹲下,用葫芦灌了些水,喝了起来。
春樱顿感口舌干燥,双手捧起水就喝了几口。
意外的甘甜。
“你从哪里来?”
温尔雎就地而坐,轻轻开口。
“我从稷世来的。”
“唔,不算远嘛。”
春樱沉默片刻。
“我离家已经年。”
“看样子想家了。”
温尔雎毫不客气点破。
春樱沉默着,她想着周慕离别前凄寂的眼眸,春桃不舍的泪花……
“嗯!想回家了!”
春樱释怀的笑了。
“唔……那你来漠北是为了什么呢?”
春樱愣了愣,她的眼眸逐渐明亮。
昨夜……不是梦。
她忽然雀跃起来,捧起湖水说道:“这!是昨夜的明月!”,她一口喝下手中的水,在衣袍上擦了擦手,又捧起地上的沙砾,“这个!就是夜晚的笛子!”
“笛子?”
温尔雎眉眼笑意盈盈。
“在夜晚,风起时,略过沙砾,就会发出笛声!”
春樱看到温尔雎的笑,更加开心的解释起来。
“这般粗糙啊……想必也只是单调的呜咽声吧。”
温尔雎看着她的样子,也是不自觉的笑意更浓。
“是啊是啊!但是在那时……配上那般的景,真是……真是……”
春樱想不到描述的词,有点懊恼的仰倒在地。
心神的奇景又怎么与他人解释。
温尔雎笑出了声。
春樱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笑声。
轻轻铃铃,清清灵灵。
“我昨夜也在,都看到了。”
只一句,春樱心情大好。
“对吧对吧!”
“嗯!”
两人像打着哑谜,对视一笑,一女眉眼弯弯,一女面色红润。
……
两人结伴同行。
偶遇奇景,两人一同步行观赏而过;路遇沙暴龙卷,两人共乘明兰,披纱裹袍,快速奔过。
“雎雎儿,你从哪里来的。”
春樱看着身旁的白发女子,不经意的发问。
“东皑有一片雪林,我从那儿来的。”
稷世往东不知数,便是东皑,往北即漠北,向南是江南,往西便是西秦。
“听说东皑终日白雪覆盖……”她说着忽然又问“像你这般好看的人多么?”
温尔雎含笑,轻声道:“不多……”
“真是不谦虚……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
温尔雎眉眼弯弯,仰头看着春樱,笑的欢欣。
……
歇脚时,春樱拿出马背上的酒壶。
“这是我自己酿的酒,叫‘春呷’,呐,你尝尝。”
温尔雎接过酒壶,壶塞拔出,酒气扑面而来,再闻内含花香,随后清冽芳香感逐渐强烈。
“啊……樱花。”
“嗯!在我家院子里种着一颗樱花树,它四季开花,春天浅粉,夏天淡紫,秋天绛紫,冬天雪白……但是只有春天的樱花可以酿酒,其他时节的花味道都不甚理想。”
“所以叫春呷,春日樱落浅呷酒。”
“这个解释好听,以后这就是我的招牌了!”
温尔雎眼眸清亮,缓缓喝了一口酒。
……
春樱好笑又好气,她看着趴在明兰背上的温尔雎,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
春呷下肚,温尔雎苍白的面颊也染了些许红润,谪仙清梦,倒是有了烟火气。
……
白袍的周慕神情冷冽,她还未想好以怎样的面容见春樱。
严厉的兄长?或是亲近的姐姐?
春桃抱膝坐在地上,眼巴巴等着姐姐的回归。
“哥,我们不再往前赶赶吗?”
春桃看着走来走去的周慕,有些发晕问道。
“……走。”
周慕沉吟片刻,提起春桃,足点地,向前凌空飞起。
片刻,周慕落下身形,随手放开春桃,负手站立,神态自若。
“姐!”
春桃大喜过望,小姑娘奋力向前跑去。
“桃子!”
春樱松开明兰,跑向春桃。
看着怀中像个小包子似的春桃,脸在她头上亲昵的蹭了蹭。
周慕仍是不动,看着抱够的两人,大手拉小手朝他走来。
两人对视着,春樱没由的笑了,周慕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扬起落下,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似是又哭又笑。
她展臂以抱。
温尔雎牵着明兰,柔柔静静看着这幅温馨场面,展颜含笑。
周慕略显沉闷,只是紧握着春樱的手,轻轻看着她。
春桃则是紧紧还着春樱的手臂。
“姐姐你都黑啦。”
“啊?哎呀我明明都裹得很严实了。”
春樱捏了捏自己脸。
“还好。”
周慕还是沉闷,心里却有一种难言的情感,欢喜,担忧,期待……她也不知道。
治国者,不近人情。
她深呼吸,没忍住叹息。
春樱明媚的眼眸看向周慕,周慕余光已经窥见,但仍没有转头,装作目视前方,可是她握着春樱的手却不自觉用力。
春樱笑了。
周慕终于没忍住,看向她问:“笑什么?”
“哎呦呦,手都攥出汗啦!”
周慕瞬间松手,嘴抿了起来。
春樱欺身向前,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眉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也辛苦了。”
“去漠北的人又不是我,有什么辛苦?”
春樱心里明白,一国朝政,对于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来讲,已经够重了,更何况还要担忧自己的安危。
她纤眉一挑:“想我想的辛苦咯。”
周慕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又顿住,思量春樱说的也没有错,便没有否认。
“好了,回家吧。”
春樱的心似乎回归了身体,漠北的经历像一场梦,现在的归家更像一场梦。
她突然转身,看着那个牵着明兰,素素静立的女子。
“雎雎儿!”
春樱跑到她身边接过马绳,顺势牵着她的手。
“她叫温尔雎,我在漠北相伴的好友!”
温尔雎正色,拱手施礼:“各位好,在下温尔雎。”
“哎呀哎呀,不用那么正式,这是我的妹妹,春桃,还有我的姐姐,周慕。”
“春桃姑娘好。”
温尔雎依旧施礼。
“温姐姐你好。”
春桃懵懵懂懂的回应。
周慕则是眯起了纤长的眸子,冷清道:“温尔雎,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