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苏筱筱的声音平静,还带着一丝疏离。
“我的伤好多了,不便再占用王爷的房间,请麻烦王爷为我另外安排一处僻静的房间吧。”
宋淮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心中刚升起的欢喜,瞬间被浇熄,还有些委屈。
他费尽心思把她从皇宫抢回来,让她住在最安全最舒适的房间,亲自守着,她倒好,伤还没好利索,就迫不及待地要搬走?她就这么嫌弃他?连他的地方都不愿意多待一刻?
“苏筱筱!”宋淮的声音突然拔高,其中还带着些怒气。
“你这是在嫌弃本王的房间不够好?还是嫌弃本王碍了你的眼?重伤未愈就想着挪地方,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他看着苏筱筱那张倔强的小脸,越看越气。
苏筱筱被他这突如其来一吼,愣了一瞬,随即也来了脾气。
她是为了避嫌,为了不让他为难!他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
“王爷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身份尴尬,不宜久居王爷居所!王府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出一间空房给我养伤吗?”她也提高了声音,虽然虚弱,但一点都不愿意屈服。
“身份尴尬?”宋淮被她的话激怒,他突然向苏筱筱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苏筱筱,让苏筱筱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什么身份?在本王的王府里,本王说你能住哪里,你就能住哪里!谁敢说三道四?”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宋淮看着苏筱筱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丝毫不坑退让的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又怕骂狠了,哄……他又不会!
“好!好得很!”宋淮怒极反笑,猛地一甩袖子。
“既然你如此嫌弃,本王成全你!来人!”声音冰冷的说道。
守在门外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进来。
“立刻把西边临湖的‘听雨轩’收拾出来!把她挪过去!”宋淮指着苏筱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要静养,没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
管家吓得连连点头,赶紧去安排。
宋淮最后狠狠瞪了苏筱筱一眼,苏筱筱仿佛从眼中看到了,有愤怒,有受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委屈?
他再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苏筱筱很快就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听雨轩。
这里虽不及宋淮房间那么奢华宽敞,但也布置得清雅舒适,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池碧波和岸边郁郁葱葱的树,景色宜人。
然而苏筱筱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宋淮那张愤怒又受伤的脸,还有段薇温柔抚着孕肚的模样。
“身份……”她喃喃自语着,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她是逃出宫的秀女,是皇帝曾经的人。
如今住在晋王府,名不正言不顺,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不仅她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宋淮,连累整个王府!
她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待在王府。
夜晚,宋淮处理完公文,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里全是苏筱筱那张倔强疏离的脸。
他越想越气闷,越想越……困惑。
“阿长!”他猛地停下脚步,沉声唤道。
“主子。”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宋淮背对着阿长,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阿长,你说……本王很可怕吗?”
阿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淮会问这个,他立刻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王爷待属下等恩重如山!王府上下,无人不感念主子恩德!王爷赏罚分明,虽然严格但也从不苛刻我们,何来可怕之说?属下等只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王爷!”他的回答发自肺腑,掷地有声。
“那……她为什么……”宋淮转过身,眉头依旧紧锁。
“为什么……好像很讨厌本王?避之唯恐不及?”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阿长这才明白主子口中的“她”是谁,他想了想,用他极其有限的,甚至几乎为零的男女情爱经验分析道。
“王爷天人之姿,文韬武略,身份尊贵,乃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依属下愚见,这世上绝无女子会真心讨厌王爷!苏姑娘她……”
“……她这定是在用计!欲擒故纵!对!就是欲擒故纵!故意疏远主子,好引得王爷您更家的在意她!这招数……属下虽不懂,但听说那些深闺小姐们惯会用此来拿捏心上人!”阿长绞尽脑汁,想起偶尔听府中老嬷嬷们嚼舌根时听来的词。
阿长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语气也变得肯定了起来。
“欲擒故纵?”宋淮重复着这四个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阿长的话瞬间“点醒”了他!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苏筱筱明明在宫里就对他……(宋淮自动忽略了苏筱筱对他避之不及的事实)
如今被他救回王府,又在他房间养伤,怎么可能真的讨厌他?她故意说要搬走,故意疏远他,甚至故意气他……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女子惯用的欲擒故纵,来吸引心上人注意的手段吗?
原来如此!她是在玩这一招!
宋淮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原本压在心中的怒火和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他觉得自己参透了苏筱筱的小心思。
“原来……她是情根深种,才用此下策。”宋淮低声自语。
只觉得窗外的月色也格外好看,看来这苏筱筱对他,并非无情,只是脸皮薄,用错了方法。
嗯,他得好好想想,怎么“配合”她一下……宋淮望着窗外,唇边的笑意加深,心情大好。
听雨轩内。
苏筱筱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睡意。
段薇讲的关于宋淮的少年时的一些故事,让她心底对那个冷面的阎王生出了心疼。
而宋淮那莫名其妙的怒火,又让她感到委屈,最让她不安的是身份问题,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待在王府。
明天,明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留在王府,同时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丫鬟……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王府多一个丫鬟,少一个丫鬟,没人会去深究。
她可以叫……大大?一个最普通又最不起眼的名字,苏筱筱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思绪飘远,不可避免地又想到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师姐秦泉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为什么?大师姐为什么要杀她?她们从小一起在罗刹殿长大,虽然秦泉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也未曾苛待过她。
罗刹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师父知道这件事吗?大师兄卜子安,还有栗子说是要写信给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好吗?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渐渐模糊。
在陷入深沉的黑暗之前,苏筱筱最后一个念头是: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找到答案……
苏筱筱从一夜无梦的沉睡中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她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新的一天,也是她以“大大”这个新身份开始的第一天。
首要之事,便是去寻宋淮,敲定她在这王府立足的事情,一个合理又不起眼的身份。
书房的门虚掩着,宋淮正背对着门口,这背影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安静。
苏筱筱轻轻叩了叩门扉。
宋淮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底深处似乎有欢喜的情绪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伤好了?何事?”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声音平淡。
苏筱筱定了定神,走进书房。
“回王爷,奴婢的伤已无大碍,今日前来,是想……想请王爷示下,奴婢日后在王府,该如何自处?”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
“奴婢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来自宫里的人,若追查起来……”
宋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说下去。”
“奴婢想着。”苏筱筱的声音清晰。
“一个丫鬟的身份最为妥当,王爷可以说,是在京郊巡营或办事回府途中,遇到被强盗打劫的孤女,奴婢为了护住仅有的盘缠,与强盗拼命,被其所伤,王爷恰巧路过,救了奴婢性命,见奴婢无依无靠,便带回王府给了个容身之所。如此,奴婢的来历和身上的伤,都有了说法,王府多一个丫鬟,也无人会细查。”她顿了顿,补充道。
“奴婢就叫‘大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她顿了顿,补充道。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宋淮就这样看着她,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考虑得颇为周全,几乎将他可能遇到的盘问都堵上了。
然而,阿长昨夜那番“欲擒故纵”的言论,此刻又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看着苏筱筱低眉顺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底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想当丫鬟?想保持距离?行啊,本王就陪你把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唱下去!看你能装到几时!
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在宋淮眼底飞快闪过,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苏筱筱。
“嗯,倒也算个说法,准了!”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声音带着惯常的冷硬。
“不过,你这身子骨,离‘好了’还差得远,当本王的贴身丫鬟,活儿可不轻省,在你能真正当差之前,先把这身伤给本王彻底养好!养不好,这丫鬟的身份也作罢,本王另给你找个清静地方关着养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筱筱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
“贴身丫鬟?”苏筱筱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和她预想的普通洒扫丫鬟可不一样!贴身意味着要时刻跟在宋淮身边……这距离也太近了!不妥,非常不妥!
可她刚张开口,对上宋淮那双不容置疑,那眼睛仿佛在说“你敢拒绝试试!”,话又咽了回去。
他肯答应给她身份,已是让步,若再得寸进尺惹恼了他,以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真把她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人在屋檐下……罢了。
“……是,奴婢遵命。谢王爷恩典。”苏筱筱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低着头应下。
宋淮看着她那副“忍辱负重”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冒了个泡。
“行了下去好好养着,什么时候阿长说你利索了,什么时候再来当差。”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