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缟羽有点不知所措，双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眼神乱瞟着，心里有点怨恨明明北平有这么多家好的饭店。非要来这家店吃饭，给了这么多交流的机会，好烦啊，真的烦死了！！！

    要是放在平常她肯定已经高兴的飞起来了，现在，呵，只想快点度过，后面再来慢慢想对策。怎么还没有来啊！

    程缟羽眼眶都逼红了，窗外适时的下起大雨，街上的行人快速的在雨幕中穿梭而过，程缟羽看见行人慌忙地找着避雨的地方，心里也焦灼的想要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好去处。

    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正抬手准备擦去，只见眼下伸出一只白皙又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脸上的泪珠，程缟羽心气郁结，郁闷的的拂过他的手，语气闷闷的“既然拒绝了我，那为什么还要给我擦眼泪，那你也就视而不见好了，你这样······你这样······”

    沈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声音越来越大，抑制不住的笑声传了出来，笑声中带着平时不会有过的爽朗，“我这样怎样，又牵动你的心绪了吗？”

    “明知故问”她小声嘟囔着，刚好传菜的店小二陆陆续续的进入包厢，一道又一道精美的美食摆在餐桌上，直到铺满整个餐桌才结束，饶是沈晏都惊呆了。

    看向程缟羽的眼神中带着戏谑，“怎么这么多，你是想把我喂的胖一点，然后不能上去唱戏了吗？这样以后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唱腔了。”

    “嘿嘿嘿，可以吗，我也想啊，那你给我这个机会吗？”程缟羽双手撑在桌上，脑袋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

    ‘啪’的一声，筷子落在脑袋上清脆的响声。

    “啊，很痛啊，你报复我，你不道德。”

    沈晏拾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突然程缟羽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沈晏的手腕，十一月的北平总是带着微微湿意，女生的手因太过紧张发抖着，语气轻柔，“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早的回绝我，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身份悬殊又怎样，如果两人真心相爱的话，那不就······那不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吗？”

    沈晏眼底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了顿，抽出手来，“先吃饭吧，先吃饭······”

    没有得到回答的程缟羽也不灰心，至少也没有明确的回绝，说明还是有机会的。

    心情颇好的吃了这顿饭。

    和程缟羽形成强烈反差的沈晏，神色幽幽，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

    刚回到戏台板子的沈晏，就接到班主的通知，只见周衾神色疲惫：“阿晏，曹大帅今日又点名要你唱《霸王别姬》，我已经尽力回绝，可不知道今日他抽什么疯，非要你亲自去，这······你”

    沈晏也是心累的很，刚应付完这个，第二个马上又接上，这谁受得了。

    但没有办法，戏班还要在北平开下去，就不能得罪曹先生。

    硬着头皮唱完一整首《霸王别姬》，沈宴的嗓子已经不堪重负了，上次还没有养好，这次又这么大负荷，这次算是栽了。沈宴心如死灰的想。

    偏偏这曹大帅还不依不饶，“许久就听闻沈老板的嗓音一绝，上次我有要事在身，没有听到美妙的声音，还望沈老板谅解。”

    沈晏脸上表情淡淡的，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却还要带着恭敬，“曹大帅说笑了，你能来广和楼是我们的荣幸。”

    曹大帅越听越得劲，说的话也把沈晏捧得高高的，“早年间，我和我夫人呢，听过你师父的戏，这次你比你的师父也不遑多让，再过一两年啊，说不定就是你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冲破天的笑声，让沈宴听着心里不舒服，脸上也只能扬起僵硬的笑脸，不然惹到曹大帅，以后，也就没有以后了。

    刚进广和楼的程缟羽，听到这爽朗的笑声，心下一紧，这太像曹叔叔的声音了，不会吧，按理来说应该不能啊，这他夫人也不会同意他晚上出门的。还听曲，更是不可能，想到这里，程缟羽放宽心，走了进去。

    进入内堂，视野瞬间开阔，白天这戏楼里，人满为患，晚上没什么人，显得空旷好多，只见沈宴穿着还未脱下的戏服，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却还要应付面前的男人，虽说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正气，也没有特别的轻浮，但是程缟羽可见不得沈宴受‘欺负’。

    一瞬间，像个小炮仗似的，唰的一下冲到曹明面前，直到看清楚他的脸庞，程缟羽的气息一下子弱了下来，也不说话了，变鹌鹑了。

    曹明还沉侵在自己的夸人艺术中无法自拔，耳边就转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几秒，身穿米白色修身旗袍，身上的印花正是最近时新的落花流水纹，脚踩一双小高跟，就这样气势冲冲的面对他。

    正想着谁这么无礼，一低头正和程缟羽正对视着，疑惑的发问“缟羽，这么晚了为什么没有回家，来这做什么”

    程缟羽心里发慌，说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曹叔叔，我……我来…听曲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要不是曹明现在耳朵还行，不然真就听不见了，“听曲，白天没听够，现在晚上还要听，你这样你父亲怎么放心的下，快早早回家去。”

    “哎哎哎，曹叔叔，你别别生气，我这马上就回，你别给我爹说啊，我这就回。”程缟羽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好不容易可以在沈宴面前耍耍威风，这就被秒杀了。

    难啊，做人好难。

    一步三回头，就直勾勾的盯着沈宴，沈宴当没有看见一样，神色恹恹，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刚出狼窝又进虎园，本来就是晚上偷偷跑出来的程缟羽，现在回自己家都跟做贼一般，轻声绕过长廊，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到自己屋里，没有人发现，“缟羽，你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程缟羽身体一僵，是程母的声音，要是程父就说不定糊弄过去了，程母最了解自己了，哎，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出去散散步，消食，今天晚上吃的有点多，……”

    面前的程母——言岁，哪里还不懂她的心思，只得宽慰自己，只是她现在年龄还小，当作一些个新鲜事，过一阵子没有了这新鲜感，也就过去了，“……嗯，早点休息”

    躺在床上的程缟羽，这也不得劲那也不得劲，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于是，半夜接到程缟羽电话的言夕岚，神智都有点不清醒，破口大骂，“程缟羽，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电话那边的程缟羽心虚的笑了笑，“这不是想你了嘛，给你发个电话慰问一下。”

    “我很好，我很棒，我现在只需要睡觉，不需要慰问，有事就直接说，没事我挂了。”

    听到要挂电话，赶忙说到“我不是喜欢沈宴吗，但是我去了那么多次，沈宴就见了我两三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夕岚！你可得帮我啊！”

    言夕岚也是醉了，本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

    声音中透露一股子困倦的气息，“沈宴本来就是一个清冷的人，你自己心气也高，实在不行就换一个，非得是他吗？”

    程缟羽沉默了，但是心里还是不想就此放弃，“他和别的真的不一样，你也能感觉到吧，他真的很好。”

    “唉，缟羽我和他没什么交集，至于他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但既然你觉得不错，那我肯定也觉得他还可以。既然决定了那就勇敢去做，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就这样，两人一直畅聊，天微微亮，程缟羽才挂断电话，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的饭点时间，言岁刚好来敲门，让她起床吃饭。

    饭桌上，程缟羽看着两人也不说话，就光吃着饭，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这氛围可是从来没有的，比起宁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程父——程既白，眼神余光中瞥见女儿悄悄的看了他们好几眼，忍不住沉声道“你最近还在往广和楼跑吗，还在为了一个戏子就不顾你自己程家小姐的身份。”

    “你要知道，你是我程既白的女儿，要什么没有，非得喜欢一个戏子，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本来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听就过去了，但是程父这话直接把她点燃了，立刻急声“父亲，你随便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随便诋毁一个人的职业，他是正正当当的挣钱，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也没有低我们一头。”

    “女儿是很喜欢他，但绝没有说有玩弄他的心思，我是认真的。”

    “荒唐，可笑至极，程缟羽！你是什么身份，以后就只会嫁给你门当户对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戏子，你听清楚了。”

    程既白说完这话，有一瞬间都喘不过气，坐在旁边的言岁立马站起来给他顺气，顺便使眼色给程缟羽，让她别说话了。

    这顿饭就在三人诡异的气氛下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