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晴空万里,流苏树下,落花簌簌,白琳和宋玉铃坐在亭子里喝茶赏花。
茶几上摆着瑰夏咖啡,可可布丁,荷花酥,挂绿荔枝,香榧,色香味俱全,又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下午茶。
“琳琳,生日的时候想要请哪些人来啊?”
“随便吧,好看好玩的。”
“跟你爸爸交好的朋友亲戚都会来,政商两界、还有名人、演员。重要的是他们的孩子都是优秀的苗子,家世好人品好,你可以多交交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宋玉铃吃了口新鲜剥好的挂绿荔枝,细嚼慢咽,吃相优雅。
白琳没回话,只是吃了口荷花酥,眉头微皱。
“白糖是做公益的么,何惜。”
何惜微微一怔,她明明没有放糖,不过随即她就冷静沉默了。
不是白琳故意的,就是别人陷害的,她早就应该习以为常了。
“狗都知道要学会哄主人开心,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何惜的不用心和不在乎。
“你好像忘了暮色吧。”她淡色如常地喝了口咖啡。
何惜闻言抬头,眼底闪过恐惧,好像是什么恐怖的回忆涌出来。
白琳见她一声不吭,火气不由得更盛。
“你去把花园里的玫瑰都摘下来,用手。”美目流转的脸上此时不再冷艳,更添了几分生气时真实的灵动。
“好的。”
何惜说完转身离开。
“我有让你现在去吗。”
何惜又沉默地站回原位。
“好了,宝贝琳琳,不能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来,吃点甜点。 ”宋玉铃赶忙把可可布丁摆到白琳面前。
白琳把盘子里的布丁用金勺划地稀碎,没了完美的形象。
坐在对面的宋玉铃只有默默地吃着荔枝,她的女儿一生气,谁都惹不得,只要不大疯大闹,就相安无事。
流苏树身影绰绰,流苏花凋零叹息,风留不住落花,更像是一场离别。
宋玉铃身后的兰姨,也是这里资历最深的管家,现在正向她的女主人低附耳低语。
宋玉铃跟白琳解释道:“琳琳,你姑姑回来了,应该是为了提前回来陪你过生日的。”
“姑姑?她不是环球旅游去了。”白琳有点意外,她这个姑姑喜欢四处旅游,快四十了,也没结婚没生孩子,有钱有闲一身轻,完美的单身主义。
“是啊,听说前段时间去了法国的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很浪漫,你姑姑不是还发了照片来。 ”
白琳对那几张照片有印象,印象最深的一张是一位长发及腰,身穿白裙的女人背影,紫色的薰衣草花海为背景,夕阳西下,唯美浪漫。
“姑姑就没有喜欢的人,男的女的都没有?”白琳难以置信,因为有欲望的不止男人,女人也会。
“ 哎,也不是没有,只是天不遂人愿。”宋玉铃惋惜也感概。
“哪来的天不天的,那是她自己不去争取。想要的东西总要想方设法去得到,哪怕不择手段,重要的是结果。”白琳只觉得是她姑姑异想天开只想坐享其成的原因。
宋玉铃莞尔一笑,“你还小,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 ”
白琳真是理都不想理了。
宋玉铃看着女儿据理力争的样子,只觉得好可爱有趣,这大概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那个男人叫慕南川,你姑姑喜欢他了好多年,可惜这样的男人却配不上她的一片深情。”
“ 那是痴情吧。”
何惜听到这只觉得白琳说的痴情,应该不是夸人而是讽刺。
深情错付,好像是每个爱而不得的惩罚,她也会这样吧。
或许会,也可能不会,但她更相信不会,因为她爱的那个人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那男的现在在哪。”
“他在……”
“哎呦,你们在聊哪个男人啊!”
宋玉铃的话被人打断,她转身望去。
只见女人穿着一身青花瓷旗袍,肤白貌美,高挑性感,知性温婉又明艳。
“亲爱的嫂子,宝贝琳琳~”
“婷芳,快来坐。”宋玉铃高兴极了,连忙招呼。
“姑姑。”白琳对谁都是淡淡的,说不上来高兴,也说不上来不高兴,全凭心情。
“好,好。你们在吃什么,荷花酥,看着很好吃的样子诶!”白婷芳连忙坐下,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气质,略带一点东方美人的娴静。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让他们去做。”
“哈哈,够了够了,吃多了会胖的,胖了就不漂亮了。”白婷芳透露出小女孩的娇俏。
宋玉铃打趣道:“这难道不是男人喜欢的丰满吗?”
“我才不要男人喜欢,我要我喜欢。”
“胖了就多游几圈,多跑几步,多打几架。”
“多打架!?”白婷芳对这个侄女只有震惊。
宋玉铃掩嘴一笑,“呵呵,就是游泳,跑步,格斗。琳琳平时最喜欢这些了,我们是年纪大了也不理解了,就做做瑜伽养养生。”
“哈哈,就是。游泳格斗什么的姑姑就算了吧,瑜伽我倒是跟你妈妈一起做做。”
“随便你们。”
“哎呀,琳琳,姑姑给你带了礼物,嫂子你们的也有,可能晚上就寄到了。”
“婷芳这么客气干嘛,都是一家人,能一家团聚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是爱的表达式和仪式感,多浪漫,缺一不可。”
“哈哈,好,好。你要在这多住一段时间,我和你大哥都很想你。”
“哈哈,好,我到时候看看情况。”
这两位女人聊的非常投机,白琳只会觉得无聊透顶,倒不如出去找点乐子。
“妈,姑姑,我出去跟朋友聚一下。”
“好,那让赵伯开车,妈妈放心一点。”宋玉铃叮嘱。
“不要,我自己开,他把我的跑车都开的跟乌龟一样。”白琳很嫌弃。
“好吧,那你要慢点,记得随时报平安。晚饭回不回来吃?”
“看心情。”白琳在手机上敲打着键盘,依旧面无表情。
“琳琳,晚上回来要拆礼物哦!”白婷芳善意提醒,就怕这个侄女回来什么也忘了。
“嗯,走了。”
白琳起身离开,看到身后的何惜,目光却停留了下来。
“去吧,你最好期待我能早点回来。”白琳明知道她不会这么想,却又希望她会这么想。
“好的。”何惜转身走向花园,去接受她的荒谬惩罚。
白琳看着何惜性感娇小的背影在她面前变成点点白团直至消失不见。
在身后的白婷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陷入深思,而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地在那可笑叹气。
只剩下三个女人的亭子里,在流苏树下欢聚寒暄。
何惜走了很久,才走到一片玫瑰花海里。
这里仿佛没有尽头,蓝天白云下是连延绵绵的大马士革玫瑰争相吐艳,绿叶衬托下是娇艳欲滴的纷纷粉衣。不经意的微风吹过,连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芳香浪漫,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何惜是一粒白,置身于粉色的汪洋大海,飘渺浮沉,她藏于其中,是溺杀,是解脱。
原本软嫩好看的手,此时沾满点点腥红,雪白的手掌心终于被染上颜色,只是太红太痛,一道道细小却密集的伤口爬满双手。
每动一下,一拉一扯间都是折磨,她像在祈求别人似的跪坐在草地上,白裤子也被染指蹂躏。
大马士革玫瑰,战火中的玫瑰,它像百折不饶的精神世界。可何惜知道,当她折断它时,它就已经死了,但灵魂永驻。
每摘下一朵,就在一遍遍地凌迟她自己。
她恨白琳,可她更恨自己摆脱不了这样的困境。
白琳摧毁别人的手段她见过,也“荣幸”体验过,她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和摧残,还有精神上的奴役和摧毁,双重折磨。
何惜只希望她永远也别回来,更何况她刚刚就不会跟她出去,去了她还要看他们如何纸醉金迷,一群骄奢淫逸的富二代官二代的天堂。
清甜花香此刻成了致命的催吐剂,压抑住生理性的恶心和反胃,她看了看身后秃成一片的玫瑰花,只剩下赤裸萧条的枝叶,被抽了灵魂的身躯,麻木而老旧。远处争相斗艳的玫瑰却亮丽迷人又鲜活灵动。
何惜用她那伤痕累累的双手继续摘着玫瑰,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此时此刻的白琳正坐在洁白凌乱的酒店大床上吞云吐雾。
一刀切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清冷明艳的脸,淡淡的冷寂的,修长玉白的手指间携着一根卡比龙,白雾缭绕。
下了床,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人穿着松散的浴袍,骨感高挑,肤若凝脂,性感分明的马甲线,若影若现的肌肉线条。
锁骨处的一抹吻痕在雪白如玉的肌肤上愈加明显,凌乱又荒唐的美。白琳的脸暮地沉下来,阴暗不明的表情是危险来临的预兆。
浴室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雾中美人,水汽迷人。
“琳,你怎么了。”娇软的声音甜的发腻。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高贵而明艳的脸没有一丝温度,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女孩慌张不已,立马就明白哪里做错了,她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琳,对不起,对不起,琳,我不小心的,下次再也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呜呜……”
女孩哭的梨花带雨,原本精致可爱的脸流满泪水。
她哭着向白琳伸出颤抖的双手,她祈求她的一个拥抱,她在祈求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怜悯她。
白琳厌恶地看着她,退了一步,打开她的手,快步走向浴室。
女孩的希望落空,慌乱迷茫地跑向浴室。
白琳拿着桌面上的粉底液在吻痕处遮掩。
“琳,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很……乖,很乖很乖的。”女孩泣不成声。
白琳总算遮盖好,脸色好了一点。
女孩看她脸色明显好了点,壮着胆子走上前想抱她。
可她还没碰到,就被白琳一把抓住头发,往后扯着头皮,她痛的失声怔愣。
白琳顺便用手肘往后一拳,女孩瞬间被打到冰冷的瓷砖上,痛苦不堪。
“你也配。”轻蔑的语气掐断一腔深情。
“琳,我爱你啊,琳,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了,难道不对吗!”
女孩奔溃了,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她想在爱的人身上留下爱的痕迹啊。
“爱?!真可笑,什么是爱。你这是自作多情,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跟我谈什么爱。”
白琳看着眼前跟自己睡过几次觉,自己也不过转了几次钱的女孩,内心顿时觉得荒唐离谱,可笑至极。
白琳不想浪费口舌,穿好衣服,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白琳开了门。
走进四个保镖。
“把她带走。”说完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爬跪在地上的女孩绝望地表达着她暗恋多年的秘密,“琳,我真的很爱你,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她像一个可怜无助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嘶吼,血泪交织。
最后她的世界听到的是跑车一骑绝尘的轰鸣声,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绝情和冷漠。
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就像个乞丐,卑微地去乞讨一个神女的爱,最后却弄丢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