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
一道机械女音乐传来，将白以悬吓了一跳。
他抚摸着胸口，目光环视，最后在客厅天花板中央看到了一只灰色的电子摄像头。
那东西冲他转了过来，甚是灵动地点了两下头，仿佛在和他打招呼。
白以悬：“……”
原始人白以悬小声开口：“你是？”
“智能AI管家系统。”摄像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您好，Charon先生。明先生已经录入了您的信息，您可以在茶几上查看明先生的留言。”
白以悬没有说话。
摄像头：“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有。”白以悬沉思片刻，最后诚恳发问，“你和明儒的手机是联通的对吗？他能用这个摄像头看到我？”
电子系统：“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AI一出口，他便哂了哂。
明儒肯定是能看见的啊，自己一个不明不白的“陌生人”，被节目组强拉来住他的房子，正常人都会开摄像头防止财物丢失的吧。
不过……如果明儒发自内心地不愿意的话，节目组真的有能力强迫他吗？
白以悬眯了眯眼，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脚下，重新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这里采光很好，但窗帘均被紧紧拉上。客厅主要布局采取黑曼巴风，简约且阴暗的设计风格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家冷漠孤僻的气质。
直到这时，白以悬才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明儒的房子——
虽然是闲置的。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随后按照摄像头的指示走到了茶几旁。
那上面摆着一张边缘齐整的纸条。
“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左手旁，不要进其他的屋子。
密码和门锁一样。”
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潇洒又坚韧的铁画银钩在脑内重组，最后同白以悬在演唱会看到的那行字体重合。
原来真的是他写的啊。
白以悬正出着神，手机便嗡地震动了一声。解锁开屏，只见李明仪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李明仪：
[Charon，真的非常抱歉给你造成困扰，我们还在紧急查看相关问题和调取监控，目前相关人员已经被调查一遍了，节目组这边的意思是给你和伊杰先做补偿，正好这两天是国庆，等节假日后再做打算。]
李明仪：「向您转账：15000元。」
李明仪：「另外，第一期已经播出来了，Charon你在甘蔗TV就可以看，下方是会员链接。这几天你先做修整，届时有新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白以悬在心中嗤了一声，但还是彬彬有礼地回了谢谢。
左右对方不过是个打工跑腿的，真想和他作对的另有其人，没有必要迁怒。
他在路上吹了冷风，后背微微发酸，视线来回扫着，最终定格在了茶几沙发前那一段被用绒毛地毯堆满的小小空隙。
看起来比硬邦邦的沙发舒服。
躺下之后，白以悬打开那个链接登录进去，果然在Above music下看到了第一期的节目放送和花絮。
这不是效率挺高的吗？
不获利的事情懒得管，要担责的事只会扯皮，自己无权无势一个小学员，遇到这种事情基本只有吃闷亏的下场——他没有留证，没有后台，就算曝光对方舞台耳返失效又能怎样？不出几个小时就会被压下消息去。
现场有监控，可对方可以说监控坏了。现场有观众，可谁能保证观众就是真正的观众，皮肤下面没带着Am的芯？
封口费已经批下来了，大概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如果再抓紧不放，说不定自己最后还要被反咬一口造谣。
在资本面前永远没有公正，白以悬早就深深地经历并知道这一点。
他没想抗衡，不在乎名次，只要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就够了。
……只要扩大影响力，并且能拿到钱就够了。
白以悬蜷了蜷身子，最后打开了微博。
刚进app，一条营销号就刷在了首页。
从小我就吃瓜长大：「被禁五年音综又重新上桌，Above music你怎么看？」
喜欢看男同怎么了：「用眼睛看。们水综想捞钱很久了。」
上到前：「又播了？卧槽卧槽卧槽今夕是何年。」
一生专业MIng猫猫塑：「小明真的太帅了。」
小裴小羊：「？发一条多少钱，会说话吗？什么叫被禁五年，是主动不拍好吧。」
qjji：「楼上这么舔某综成分不明哈。」
前排除了灌水外，基本都在讨论几个比较知名的选手或导师。白以悬看着看着就有点困，最后打了个哈欠。
只是这个哈欠还没到头，他就忽然顿住了动作，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屏幕上。
我爱明我爱明：没人说吗？我们家明真的不容易，五年前刚出道就被疯狗追着咬，今天杀回来翻身成了导师……大爽文好吧，明儒点开jj爽文一看这也不爽啊。
明粉爬：你家咯咯前阵子吸血公复的事情这就岁月史书了？我好像比你们多出一段记忆。
看了一阵这几段，白以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搜索框。
“……公复，1998年12月21日生，中国内地流行歌手，XXXX音乐盛典十大杰出音乐人之一。”
看着那个“之一”，白以悬脑中忽然跳出一个想法——这人的名次绝对不会高。
果不其然，对方在最后一排。
就是这个人……一直在和明儒作对吗？
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面上，将那几道转折漾得柔和。白以悬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孜孜不倦地熬夜查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得出结论——莫名其妙。
是真的莫名其妙，这个叫公复的和明儒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长相、乐曲、风格、人设……而其也从未与明儒参加过相同节目，有过什么碰撞。
就是这么不相干的两个人，在网络上却是人尽皆知的对家。
……有什么可以“对”的吗？
不过，正面探不出结果，那么只能是背后有人作祟了。
望着屏幕，白以悬微微眯起眼。
他返回了之前那条吃瓜链接，拇指向下滑动，而后续却充满了明公两家粉的互撕。
正打算息屏，白以悬的双眼倏尔睁大。
就要男妈妈：「乱中插，没人觉得那个白发小哥哥颜好能打吗？」
北极熊：「谁？」
——reply 就要男妈妈：「就是那个叫Charon的帅哥，又美又会唱！我滴妈Am这烂摄像真该拆，给哥拍得好糊！」
这几条评论很快被新一轮大战刷了下去，但那些字眼却如珠玉一般，落在屏幕外人的心穹上，发出两声脆响。
白以悬盯着那两行小字，忽然感到心头有一点点紧。
被摄像头聚焦并给予正面评价……直觉告诉他，这种感觉他曾经应该是有过的，因此心中并没有多激动。长期的压抑却又让他对曾经习以为常的注视变得生疏，导致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
退回主页后，白以悬发现自己的微博涨了五六个粉丝。
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在评论区夸他的人。
“……”
他将手机放下，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
好在，只播出了第一期。
也不知道许银链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消息。
想到这里，白以悬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竟是有些期望被那些人看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视线仍停在虚空，可余光捕捉到的亮光却慢慢暗了下来。
白以悬抬起头，只见悬在天花板上的那个智能语音管家正控制着灯光缓缓熄灭。
这是……？
“检测到您在休息时间后仍使用手机。”电子系统一板一眼道，“现为您强制开启休眠系统。”
白以悬：“…………”
不是，明儒家还有宵禁？
他颇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你熄灯了我也能玩手机，这两种并不冲突。”
智能系统道：“是的，并不冲突。但熄灯后看手机会增加青光眼的概率，视网膜破裂也多发于此期间，从今往后您的生存将伴邻着失明的风险，失去劳动能力，增加家庭矛盾，最后心态绝望导致……”
白以悬：“闭嘴。”
智能系统：“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白以悬缓缓抬头：“？”
智能系统忽然改口：“好的。”
房间安静了下来，而灯光也灭了下来，仿佛在昭示着智能系统对人类暴治无声的反抗。
白以悬掐了掐山根。
没想到明儒那个人看起来这么古板冷漠，竟然私下里还搞这种系统。
不过……这系统的阳谋，真是和其主子使得一模一样。
窗外淅淅沥沥地传来喷泉的声音，透过窗帘缝隙去看，没有写字楼的光亮，只有一片静谧夜空。
自然光最是温和，能和人类敏感的感知系统达成最柔和完美的兼容。
白以悬在Am几乎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原只想想趴在毯子中间小憩一会，却没想到视线却随着时间逐渐变得迷离。
白噪音隐隐铺在耳侧，催促着大脑进入休眠。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仍留存的最后时刻，一股冷冽清香忽然将自己包裹。
白以悬停在虚空中的灵魂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盖在了身上。
带着阳光的味道。
……
滴哩哩——
闹钟猛然响起，将白以悬的神智砸入大脑中。
他猛然坐起身来，掐断手机闹铃。
眼前泛起一片黑。
“……”
头好疼……
视觉系统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陌生的环境图像，警惕便先从心底升起，镀起他满身尖刺。
视线被一缕透明的烟气打破，白以悬顺着看过去，只见两条修长的腿优雅交错，一人身着舒适的长款睡衣，手中端着杯热咖啡，正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沙发之上。
他呆滞地怔在了原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是……在明儒家。
窗外隐隐透过几缕亮光，白以悬恍惚地意识过来，自己恐怕是已经从昨天夜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空无一物。
果然，梦中那毯子不过是错觉而已。
不过……
“咳……我，早上好。”白以悬清了清嗓子，看向对面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人，哑声道，“我为什么会在沙发上？”
他昨天晚上好像是睡在地毯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