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表字

    十月十六,是苏昀中的生辰。

    苏坤想给苏昀中办也无法,宁城火灾一时惊动了朝廷,圣上龙颜大怒,责问苏坤,要求苏坤将功补过,重修街道,将此事追查到底。

    凌川老毛追到宋良后大打出手,没有占到便宜,让宋良跑了。经此一事兰舟明白战事迫在眉睫,宁城大乱的话,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幸好苏昀中及时赶到,命令全城军队赶来灭火,没有让火势继续蔓延。闲云阁四周地段好,有不少穆家的商铺,如今损失惨重,穆春鹤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忙着清算账目,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那两个细作外没有人死亡,有受伤的苏昀中命人前去发放津贴。细作的事情苏坤本想隐瞒,苏昀中装作不知的模样,提醒苏坤要上书朝廷写明细作的事。

    朝廷传苏坤前往瑶州,动身前一晚,苏坤还在问苏昀中要不要设宴。

    “父亲,我们为人处事还是要低调些,别让他人觉得我们太过奢华了。”不听劝的爹把苏昀中愁得像个老太。

    苏坤犟了一会儿,很快妥协:“好吧,那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话音刚落,苏昀中弯下腰:“我不求父亲什么,但求自取表字。”

    苏坤坐在主位上,凝视已长大成人的儿子。

    死人拥有最好的滤镜,他已经忘了为何与爱妻望舒生出嫌隙,又为何害她拼死生下孩子便郁郁而终。

    午夜梦回与望舒大婚那晚,掀起红盖头时,她笑得那样年轻,那样明媚。

    婚后五年恩爱如初,却一直没有子嗣。又过两年才育得一子,望舒为此憔悴不堪,他忙于政事也无心过问。没多久望舒就走了,剩他在灵堂手足无措。

    嗷嗷待哺的儿子在一旁咬着手指,咯咯笑着,不知道什么是娘亲,不知道什么是天人永隔。

    他最后答应了苏昀中的请求,就像他答应苏昀中做任何事,金银珠宝,万贯家财。

    苏昀中喜欢那个没礼貌的小丫头,行,那就默许她自由进出苏公府,准备好房间;苏昀中想要他放强行带回的傅林声自由,他也同意,只是不许傅林声回到傅先生身边。

    明明你开口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江山都可以。

    你是我的孩子。

    不过,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苏昀中要什么了。

    也不会知道苏昀中想要的,他从未给过。

    从苏坤书房出来后,苏昀中心情郁郁寡欢。父亲总是这样,恨不起来,又爱不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兰舟悄悄跟在苏昀中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慢慢走在苏公府。

    现实中的苏坤怎么样,兰舟记忆不太清晰。毕竟之前苏昀中父亲还没有坐牢的时候,他也不经常出现在苏昀中的生活里。

    小时候唯一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一天望舒女士生病,他顺路来接苏昀中放学。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苏坤坐完牢出来,苏昀中为了妈妈与他动手,兰舟被苏坤推倒了。

    这一推,她惨白的脸色吓坏了苏昀中,这也是她与苏坤的最后一面。

    不知道他接到妻儿因为他同时坠楼死亡的消息,是什么反应。有一点点悔恨吗?

    “你,都听到了?”

    “嗯。”兰舟很尴尬,她不是故意偷听,只不过还没改掉上房顶的毛病。

    “你觉得他该怎么做才好?”

    “你不如先想想你要做什么。”

    苏昀中略带疑惑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鼻腔发出一声轻轻的嗯,音调上扬。

    “背叛桑楚,投靠齐阳,他知道桑楚国打不过齐阳国,这么做也是日后保身,你的父亲起码知道他在做什么。至于你,媪下庄一事之后,你明明截到了你父亲的密函,又为何不敢打开?是不是怕发现他真的与齐阳勾结,无法接受?”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苏昀中懵懵地啊了一声,端着的手一下搅紧,指节发白。

    “你到现在都不敢面对你父亲叛国的现实,那真的打起仗,你要怎么做?你要怎么处置你的父亲,这个叛国贼?”

    兰舟少有的严肃,勾住苏昀中的脖子把他拉下,贴近他的脸,强迫与之对视。

    苏昀中慌乱地想别开眼,兰舟直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眉心微皱,似是不满意他的逃避。

    兰舟不想这样对苏昀中说话,但她记得方框计划,也深知宁城是首要阵地,真有那么一天宁城绝对不能失守。

    可熟悉宁城方位和核心的总督已经叛国,怎么可能守得住?

    兰舟的最终任务是保住桑楚国,那么稳定后一旦发现苏坤是叛国贼,苏昀中难辞其咎,绝对要被牵连,诛九族都算轻的。

    所以,她一定要让苏昀中将功赎罪,由他亲手杀掉苏坤,以表忠心。

    冷静了一会儿,苏昀中脑子乱糟糟的,兰舟见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几乎是下意识,苏昀中伸出手把兰舟又拽了回来。力气很大,兰舟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拽自己,一下被带进了怀里。

    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模糊而沉重。

    第二天,苏坤动身去瑶州,宁城大小事宜交由苏昀中管理。

    杀了齐阳细作后,剩下的事情穆春鹤自告奋勇去查,兰舟清闲了不少,生命值到手心情也好。

    “小兰兰你也别太担心苏昀中了,还有时间,你可以想办法挑起他们父子矛盾。”

    “他们俩的矛盾还用我挑吗?小翠,你信不信,他杀了苏坤后会直接自杀。”

    系统赞同地点点头,又怕兰舟太消极:“不要太悲观啦,依我看,苏坤在现实世界有牢狱之灾,最后的结局可能也是牢狱,不一定会死。”

    兰舟眼前一亮,确实有可能,夸奖祂:“好翠花,还得是你!我决定!按照你的意愿,改个名字!”

    轮到系统激动:“真的吗?我可以不叫翠花了?”

    “当然。”兰舟兴高采烈地跑回房间,准备给系统改个名字。系统跟着兴高采烈,要不是没有权力,恨不得把生命值给兰舟加满。

    摊开宣纸,笔放入笔洗中洗净,她挥毫泼墨,用力写下翠花二字,擦去汗滴,长舒一口气。

    系统:“哪里不一样?”

    “你看清楚小翠,翠花这个名字,其实非常的有内涵,翠绿的花……”

    系统:“哪里有内涵?”

    “……你等等。”

    兰舟继续大笔一挥,写下“淑芬”。

    “小兰兰。”

    “嗯?”

    “你是不是《乡村爱情故事》看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看这个?”

    系统无言,绿色的代码闪个不停。

    继小翠翠果翠花淑芬后,兰舟欲起李逵张飞鲁智深,坚称反差萌。一番拉扯下,最终还是叫翠花。

    “不懂欣赏。”兰舟光明正大蛐蛐系统的审美,搁下了手中的玉质竹形毛笔。

    这套玉质的文房七宝是傅林声的,全都是玲珑淡雅的和田玉所制,韵味十足。

    当时陆秉鉴一心想要,结果给了傅林声。想必那个时候陆秉鉴就对傅林声心存不满了。

    然而提起这套文房七宝,傅林声说的是另一个人:“你记不记得上次探案时你见过的里正?”

    据傅林声说,这套文房七宝是里正所赠。傅林声十四岁的时候,宁城闹起时疫,她劝说穆春鹤开仓放粮,陆家名下的昭和堂本想坐地起价,傅林声与穆春鹤二人坚持原价出售药材。

    劝说陆秉鉴救人无果,他居然连药也不肯卖了。傅林声主动一起去青云山挖药材,送给买不起药的穷苦人家,昼夜不息。

    陆景明在瑶州还不知道宁城闹了时疫,等他赶回的时候,时疫已经基本治愈。他一进城就听见百姓对兄长阿姊极尽赞美,心里是又自豪又欢喜。

    里正为人清正廉明,无钱治病,因傅林声路过赠药捡回一条命,对穆春鹤傅林声万般感谢,将父亲所传的文房七宝尽数赠予。

    提起这件事,傅林声满满的自豪:“我挖的手烂了,流血流脓还有疤,怎么也好不全,但是我救了很多人,他们都叫我菩萨呢。”

    兰舟抚摸着傅林声的手,指节上有练字留下的茧,在手背靠手腕的地方,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小疤,是采药时割伤的。穆春鹤用尽好药,还是让她留下了一小道疤痕,时不时陷入自责。

    “那时苏昀中在干嘛?怎么不见他?”

    “他?他没病死算命大咯。”

    兰舟哦了一声,把这茬忘了。

    “苏坤本不想管,奈何苏昀中直接让他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来帮忙,他日日咳血,无人照顾怎么行,算逼了他爹一把。”傅林声眼里止不住的疼惜,与见兰舟受伤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也出了力,不过最后没人知道而已。”

    兰舟没回这句,突然问:“你知道他是怎么兴修水利开垦荒地的吗?”

    这件事情并不久远,傅林声清楚记着那年宁城的大水。

    “其实宁城多雨,水淹是常有的事,那次我们也没有当回事,最多修大坝,可昀中坚持要苏坤写奏书去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她茫然。

    “对,他说,之所以宁城一代多发大水,是通海河流淤塞。每下大雨,河巷淤积,水无可归,洪水暴涨,积患成灾。”

    兰舟一下就明白了,她读历史时读过类似的桥段:“那他治水有功,圣上奖励了他什么好东西?”

    “哪有那么容易,通海河流不止一条,淤塞程度如此严重,需要十万民工干上整整一年呢,工程艰苦,百姓都怨声载道。”傅林声一边说一边磨墨,话语里满是无奈。

    兰舟能理解百姓的不愿,累死累活还不一定吃得饱,换作是她,她也不乐意。

    “不过呢,皇上批准了这件事,特赐宝剑一把,命苏坤好生监督治水。”

    “治水的时候昀中也没有干等,去了宁城周边等地方,把所有未开垦的荒地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修建水渠改善土质,第二年秋治水竣工,他还开出了不少地给没地产的穷农种。”

    这个举措不亚于救世主,苏昀中肯定很受爱戴,兰舟非常高兴,这样保住苏昀中的几率就更大了。

    几声轻笑,兰舟不明所以,抬眸见傅林声笑得很苦:“昀中做了这么多,是用苏坤的名义,他又生性低调,除了宁城的百姓,其他人啊基本都不知道昀中所做的事,只记得江南总督为民造福,他儿子是个短命鬼。”

    总督为民造福,他儿子是个短命鬼。

    思绪回笼,兰舟握着玉笔,想到了苏昀中的表字。

    按照苏昀中的要求,生辰宴没有大肆操办,宴请的人只有他们几个,外加一个准备回之县,遇上大火没走掉的唐默。

    自从苏昀中回来后,兰舟每天都待在苏公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个多月不见,如同好多年不见。

    生辰大喜,苏昀中不想奢华,作为好兄弟的穆春鹤陆景明第一个不同意。

    两个人伙同十一十六,连夜将苏公府里里外外都挂上灯笼彩带,把从瑶州运来新培育的菊花摆满了院子,大早上苏昀中一起床人都蒙了。

    苏昀中:“这是天堂?”

    穆春鹤:“不是。”

    苏昀中:“那这是?”

    陆景明:“爱!”

    穆春鹤上下扫视,嫌弃苏昀中的衣服太朴素,催促他去换衣服:“你别老穿这种,你看你衣服不是白色就是月白,淡的跟白有啥区别?听我的,穿这件。”

    苏昀中解释白色低调,穆春鹤更不爱听了:“那么低调也没见他们对你有什么好脸色,去换吧,生辰还不能随心所欲也太憋屈了,多为自己想想。”

    说的苏昀中无言以对,进屋换衣去了。兰舟梳洗完先去找傅林声,商量给苏昀中的生辰礼。

    “阿声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对玉镯已经是顶天了,把我卖了也买不到好生辰礼的。”

    眼瞧着兰舟苦恼,傅林声揉揉她的手心:“没事,以往我们送礼也没有送多好的,笔墨纸砚之类的小玩意儿。”

    “诶?那他开心吗?”

    “开心啊,他虽然不会表露出来,但十六说,每次拿到礼物的晚上,昀中都会放在枕边,摸摸再入睡。”

    兰舟噗嗤笑了,打开桌上的木盒,里面是一只精美的玉桃水盛,近似带枝桃花的形态,粉绿点缀在浅浅白玉上,枝条从侧边延伸至器底,层次分明,交错镂空,生机盎然,令人叹为观止。

    “哇,阿声姐姐这是你准备的吗?”

    “对啊,我去察看铺子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个水盛,是一位老伯在卖,他只卖这一样,我就买来了。”

    “那他们俩送什么礼物啊?给我做个参考呗。”

    “春鹤大概是一个热情的拥抱,景明大概是一个热情的吻。”傅林声摊开双手,“我劝过了,但他们俩一致认为礼轻情意重。”

    “……抠。”

    待傅林声穿戴整齐后,她们一同坐上马车前去苏公府。街上萧条了不少,烧毁的残垣断壁使兰舟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她害怕,尤其是经过曾经的闲云阁时,她整个人缩到了傅林声的身边,说不上来的畏惧。

    后知后觉,她杀了人。而且是用穆春鹤的死法,杀的人。

    青天白日,一切如旧,可闲云阁已化为灰烬。这里她两次面见宋檀、与兄弟姐妹一起破案、庆祝她制香大赛夺得头魁、撞见宋良叛国……最后,她在这里杀了两个人。

    她曾立于闲云阁最高处眺望雾蒙蒙的宁城,一时感伤。

    到了苏公府,二人下了马车后,愣在当场。

    “这是苏公府吗?”

    到处都是红灯笼和彩带,把张灯结彩四个字隆重呈现给了众人。

    苏昀中正站在桂花树旁赏花,见兰舟来了,乌浓的眼睛一下就笑开了,不加掩饰的欣喜。

    那是一件梧枝绿的暗纹银丝长袍,头戴青玉连珠冠,腰间挂一汉白玉君子佩,苏昀中手腕上的玉镯和檀香串绿白相称,当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兰儿!”

    兰舟很久没见苏昀中这样的笑容。在隐元道长归去后,她下山回到紫石,不过两年时间,兄弟姐妹都成熟了不少。

    此时她还未过十八岁生日,命运仿佛受到了诅咒,轻轻皱眉,便使她陷入恐怖的死亡。

    三月春意正浓,拿到遗传病诊断书的傅林声不想和父亲一样死的难看,透过监控,她临死前的六个小时里都在和弟弟妹妹说话。

    穆春鹤睡得浅,动了动胳膊,却没有醒。

    他们很久没见了,看电视吃零食,像小时候一样,最后东倒西歪地睡在一起。傅林声思念兰舟,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可惜监控无法听到。

    她不断地起身,又坐下。她可能是害怕的。没有人不怕死亡。

    凌晨四点,傅林声踌躇着走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

    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兰舟反反复复播放着那段监控,始终不知道傅林声对她说了什么。

    可能是好好吃饭,可能是小心身体,可能是不要哭泣,可能是我去找爸爸妈妈了,也可能是我爱你。

    在傅林声死后三天,穆春鹤也死了。

    同年十二月,陆景明冤枉入狱,不明不白地死在监狱里,这时他刚好十八岁。

    第二年三月,苏昀中也死了,他们好像被困在了三月。

    兰舟在这一天,来到了桑楚国,开始完成续命任务。

    恍惚间,她好像融入了这个世界。

    回过神,她依旧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性格虽然相反,但很多时候,总感觉就是他们在身边。想着要提防,事到临头又是另一个想法,纠结,矛盾。

    偌大的花园用门相隔,圆形的门旁伸出一枝桂花,勾着人神往门另一边的秋景,几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花园。

    恰逢赏菊时节,陆景明看着看着就想玩斗草,可秋季花草不多,穆春鹤让他留到春天再玩。

    见陆景明失落,苏昀中摸摸他的头发安慰:“玩不了斗草,玩叶子戏好不好啊?”

    陆景明唰一下来了精神:“好!”

    “不来钱不好玩啊。”穆春鹤叫道,顺便怼了怼苏昀中,“昀中今日生辰就不用了,我们来个人替他把钱出了。”

    陆景明随口问:“好,那谁出钱?”

    众人不语,看着他。

    陆景明:“我?”

    穆春鹤:“难不成用我的?”

    几人步行到花园另一侧的亭子里,有一张石桌,亭外还有一张桌子,苏昀中、穆春鹤、唐默和十一为一桌,兰舟、傅林声、陆景明和十六为一桌。

    叶子戏分很多种,苏昀中那桌加注,输家按照赢家最后那张牌的点数喝酒,还要给相应的钱,比较刺激;兰舟这桌有两个姑娘,不用喝酒。

    天气很不错,秋高气爽,八人身旁各有一个小木桌,上面摆着瓜果点心,茶香和菊香交融。

    兰舟不会玩,颇有顾虑,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请求:“我不会玩哎,好姐姐好弟弟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啊。”

    “姐你可不能放水!”

    傅林声左右为难,十六也叫着不能放水,两人一起对兰舟逗弄大喊:“不放不放就不放,我们要发财,变个舍利子,献给西王母,再变大金鳌,上天驮菩萨!”

    这是坊间小孩在大人打牌时唱的歌谣,为了讨个口彩,他俩唱居然没有违和感,一股傻气直面而来。

    不远处目睹的穆春鹤哀叹连连,觉得穆家无望了。苏昀中拍拍穆春鹤,表示同情。

    陆景明有空经常到苏公府找苏昀中打叶子戏,穆春鹤太忙没空理他,找苏昀中的话,还有十一十六可以一起玩,不用另外凑人了。四人里兰舟不会玩,傅林声玩的不多,所以这把游戏,陆景明和十六胸有成竹。

    一刻钟后,兰舟数着钱,满意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陆景明不服:“再来!”

    然而,兰舟靠着系统提示,大把赢钱,乐不可支,后面直接站到椅子上仰头大笑:“我就是赌神!”

    苏昀中今天手气不佳,也输了不少,陆景明这边掏钱那边贴钱,整个人都萎了。

    他苦大仇深地盯着穆春鹤:“哥啊,你不是说了昀中兄今日生辰,你还不让他赢两把吗?”

    “不是你给钱吗?”

    “我的钱就不是命了吗?”

    “嗐呀谈钱干嘛,多伤感情,我们之间还没有亲密到可以谈钱的地步。”穆春鹤义正词严,继续投入到牌局中。

    两桌相隔不远,谈话内容都能听到。兰舟耳朵尖,几乎是一提到打仗两个字她就条件反射紧张。

    那边唐默默不作声又赢了一把,三人举杯喝酒。穆春鹤放下酒杯与苏昀中说道:“打仗的话,你怎么办?”

    “打。”

    “你打什么,我去吧。”

    “你那么大家业,别涉险,便宜了姓陆的你能闭上眼?”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苏昀中愁容不展,桑楚国根本没有能打的人。

    “哈哈哈哈昀中啊,你就是想太多,少想点以后的事,我们桑楚泱泱大国,难不成没有半个奇人勇士救国吗?别担心了,还没打起来你先把自己愁坏了可怎么办。”

    笑归笑,穆春鹤提醒他:“你让兰舟给你起表字?于礼不合吧,应该是父兄师长起才对。再说了,我还没起,你急什么?”

    “我知道。”苏昀中莞尔一笑,“我与她,不必在乎这些。”

    他望去心上人的方向,兰舟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举着牌狂笑不止:“我又赢了!”

    穆春鹤无语:“真就她了?要不换一个,感觉她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苏昀中低下头浅浅笑着:“不是挺可爱的吗?就她了。”

    穆春鹤伸手挖了挖耳朵,自我怀疑:“出门前刚清理过啊,怎么又堵了?”

    “不会吧?哪这么容易堵。”

    “没堵怎么听见有人夸她可爱了?”

    苏昀中:……

    “我想好了!”兰舟高喊。

    “什么想好了?”

    “昀中的表字。”

    兰舟轻咳一声,香妃色的裙摆微微摆动,上绣的桃花洋溢在难得的阳光中。明明深秋,眼前却是明媚的春光,水墨似的的青色天空高的吓人,迷蒙,陈旧,唯独她鲜艳,灿烂。

    “怀珠韫玉,你叫韫玉可好?”

    “韫玉?”

    傅林声细细品读了一遍,感觉甚好,苏昀中可不就是块掩藏才智敛起锋芒的玉。

    这个表字获得众人一致赞同,非常符合苏昀中。

    “那兰舟也得有个字才好啊。”傅林声不厚此薄彼,一定要给兰舟也起一个。

    “我不用了。”兰舟傻笑着,“我有你们就够了。”

    “不不不,还是要有的。”

    这次,兰舟出乎意料的坚持:“不了姐姐,我就叫兰舟吧。”

    还没等傅林声劝说,端起点心大吃特吃的陆景明抽空插嘴:“韫玉的话,依我看你就叫怀珠吧。”

    “不好不好,怀珠不好,不如淮竹。”

    “都不好,依我看,叫乳猪好了哈哈哈哈!”陆景明坏坏地笑着,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陆景明!”

    眼看大家都兴致勃勃,兰舟躺平随他们去了。她安慰自己,万一哪天想赚外快,在古代写小说,起个表字留着当笔名也不错。

    一直没接话的苏昀中起身走到她身边,笑着拉过她:“其实,我已经向道长求了一个表字给你。”

    “什么什么?”

    是师父起的。兰舟心里隐隐期待,这个两世都对她无条件溺爱的小老头,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温溪。”

    兰舟愣了愣。

    天地茫然,沅芷湘兰,周遭是泛着黑的蓝,只有一株兰草和一片蓝水,再远的地方是成片高耸入云的山谷。

    兰草与水碰撞,发出哭哭啼啼的声音,回荡在悠悠弦月这上。

    天地黯然,未见兰草,只闻哭声。

    “翠花啊,我以前不叫兰舟。”

    某一天,兰舟在屋顶上看月亮,突然对系统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

    “你知道?”

    “对啊,我们必须要了解用户,所以你的过去我都知道。”

    “哦?你都知道什么?”

    “你出生本跟着爸爸姓,名字里带着你妈妈的姓氏兰,后来你爸爸不要你了,你央求外公带你改名叫兰舟,随母姓想要独立,对吧?”系统机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猝不及防伤疤被揭开,兰舟有点懵,她好久没听过了。

    “我讨厌那个名字。”

    亦如她对道长说,“我讨厌爸爸。我希望他去死。”

    兰舟总是急着长大,她总是越努力越糟。可是温和平顺的溪流会包容绝境逢生的兰草,安慰着她,倔强地长出花来。

    兰儿总会在荒芜湿冷的岸边开出花,总会遇见为欣赏倔强孤独的她而停泊的船。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她的坚韧。

    所以无论是倔强开花的兰草,还是欣赏停靠的小舟,亦或是温和包容的溪流,都是她自己。

    兰舟,温溪,在场人都默念了一遍,感觉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表字了。

    兰舟一笑,如春阳化雪。

    “我其实还挺幸福的。”她对系统说。

    系统没有刺她,附和地晃荡祂冒绿光的显示屏:“是啊,他们都爱你。”

    陆景明感觉手里的点心没了香气,他眼巴巴地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人,羡慕极了。

    身为兄长的穆春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扔下手中的牌,招呼不远处的下人呈上纸笔:“来,景明,今天我给你个字。”

    这话太突然,陆景明怔住,明白过来后歪着头笑了:“谢谢哥。”

    兰有秀兮菊有芳,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穆春鹤凝眉深思,他们注视着,无人开口打扰。

    父亲冷漠自私,母亲含恨而终,他自幼便知,想活命得靠自己,陆秉鉴有的是小妾,不缺继承人。

    景明呢?不谙世事,喜欢吃点心,喜欢没事找事,喜欢干点看起来很无聊实际上就是很无聊的事。

    苏昀中和陆景明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还要长。

    倒也不是羡慕,想要安稳的生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只是,景明,哥哥真的很想你平安顺遂一辈子,随你怎么过,一辈子只知道哪家点心好吃,就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他从沉思中挣脱,提笔写下了他对弟弟一生的期望——无恙。

    穆春鹤大概是喝醉了,脸色绯红,苏昀中也不胜酒力,唐默更是倒地不起。十六见十一顾不上他,脚底抹油去厨房找心心念念的鸢儿了。

    陆景明坐在苦楝树上,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兰舟溜进了苏昀中的房里,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之前苏昀中上山,带走了不少书,她想找没找到,现在是好机会,她要把那本已经遗忘的书找回来。

    在她离开紫石前,傅先生给了她本书。她闲来无事翻阅,回忆这个世界与苏昀中第一次见面时,记起一个奇怪的事情。

    苏昀中去紫石干嘛?他说是替苏坤取一本经书,什么经书不能让别人去取,还要苏昀中带亲自去?

    她夜探苏坤书房后并没有发现有经书,所以怀疑在苏昀中这里。

    果不其然,在一堆诗词中,兰舟很快发现了一本写着华严经的书。

    手刚刚覆上经书,她就感觉到了书里的凹凸,直接拿起抖落,一封信掉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字迹,兰舟不知是什么,但都到这步了,不打开肯定不行。

    她一鼓作气打开信封,开头第一句便是——吾妻荆书,深哀思悼。

    荆书?谁是荆书?她接着往下读。

    “吾妻荆书,深哀思悼。汝归去十年有余,今生辰,忆念你,寄信于佛祖,恳请来梦中。小女已长成,眉目八分似,三年一面思悲切,咳血啼哭,夜不能寐。我与苏坤,抢女之痛不共戴天,我与齐阳不共戴天,你饮毒西去日,我心同去时。”

    三月生辰,苏坤抢女……兰舟脑海里涌入一个不妙的猜测。

    果不其然,把放在署名位置的手指缓缓移开,傅听松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傅听松,是傅先生的名字。

    恰好陆景明从树上下来,兰舟一把收起信,走出屋子后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询问:“阿声姐姐的表字,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陆景明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眉目紧锁努力回想:“好像是——”

    “是什么?”

    “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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