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看吗?”
一声轻笑传入男生的耳朵里,隐隐带着些不满,烦躁和讥笑。
男生回过神,眼皮耷拉下来看向满是污垢血渍的地面,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哑:“抱歉。”
对面是一个眉眼锋利的“女生”,骨感十足的脸透着厌世的姿态,“她”的肩很薄,很窄,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保护欲。
但“女生”的身高却有些突兀,一米八的挺拔身姿似乎不属于这样一位冷艳美人。
再细看,“她”的一双桃花眼略有些狭长,眼角自然泛红,薄唇紧紧抿着,左眉上方额头处还有颗不大不小的痣……
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祁妄作难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季渡此刻顾不上面前这人心中的疑惑,他现在很不爽。
上一秒还在勤勤恳恳地作证坐实了同事假公济私放走一众鬼混的罪名,下一秒等着领补贴费和悬赏金的他就被无良上司投放进了人间。
而好巧不巧,人间此时正值午夜,于是季渡这个老怪物终于做了人生的第一场梦。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就算是投放进人间,他也依旧是游荡的魂体,除非自愿否则无法进入梦境,可现在他却通畅无阻与生人无异。
不等季渡想清楚这些问题,他的思维就被面前这个男生炽热的眼神打断了。
几百年没做过梦的老怪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韩版女生校服的188大帅哥彻底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他发现这个女装癖还用一种看女装癖的奇怪眼神看着他,季渡瞬间冷下脸,一声嗤笑泄出唇边。
“女学生校服?这什么审美。”
男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季渡的,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季渡却没发现他表情的异常,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一阵阵诧异的惊呼夺走了他的注意。
“我靠我真是在做梦吗?我怎么套着我对象的超短裙?!”
“……你正常点。”
“我靠潜哥你怎么穿着小洋裙?!”
“…你还是别说话了。”
“这是…哪里?”
“我是做噩梦了吗……”
在冥界季渡没少听那些鬼魂嚷嚷,这会儿叽叽喳喳的人群他听着倒也适应。
季渡环顾四周,这像是个卧室,很黑,不是因为没开灯,而是这房间根本没有灯。
鼻间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些许血腥味,仔细闻又像是错觉。季渡蹙了蹙眉,他那位做事全凭心情的上司似乎和他讲过这次逃窜的怨魂的作恶方式。
冥界的怨魂是指死后怨气极大,需要通过无间地狱超度的亡魂,它们一般在死后会滞留人间,通过一系列手法破坏人间和冥界的平衡,直到被鬼差抓捕入狱,而他就任的就是冥界和人间的鬼魂中转站站长。
而他那位并未蒙面的同事这次放走的,恰恰都是通过噩梦来祸害生人的怨魂。
季渡的思绪飘得有些远,这里的怨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并且对此有些不满,于是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猛地抓向他的脚腕。
季渡面不改色地低下头,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时抬脚跺了跺,牢牢踩住了手背。
那只手奋力挣扎了几下,五指愤怒地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扭动弯曲着,最后直直插入地面,闷声不动弹了。
看着它有些委屈的样子,季渡移开了视线,干脆不看。
这房间里的地板似乎是木质的,应该有些年头了,不会太牢固,不然不至于被一只手戳穿,可他们几个大男人站在上面却没有塌陷或者发出异常的声响,说明这确实是个梦。
生人以意识入梦,怨魂以怨气入梦。
按理来说,生人可以凭自己的意念造梦,不至于在梦境中如此被动,但鬼魂的控梦能力却要比生人强得多。
原理很简单,生人忙着分出大半精力看护自己的□□,鬼魂却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梦境,毕竟谁会闲得没事干还分心照看自己那一堆骨灰,是怕火葬场火力不够大没烤熟还是叮嘱他们多撒孜然?
季渡掩饰着自己打量的目光,短暂迅速地扫了一圈周围被怨魂选中的人,这个小房间里总共站着七个人,包括他在内有五个男生,两个女生。
除了他面前的188女装癖以外,其他人无一不穿着各式各样的女款衣服,这让季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子,又看了眼自己小腿的长筒袜,脚上蹬着的小皮鞋,以及鞋底那只还在蠕动着拯救自己的手。
他可能明白为什么这人要这样看着他了,据他所了解的,像这种小碎花裙一般都是露背款,难怪他一直觉得后背发凉。好在他留了一头长发,怎么说也能遮住点。
“呜呜呜……”角落里突然响起女孩的抽泣声。
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空气重新陷入沉寂,就算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看出角落里异常的黑,像是浓稠的无法散开的雾…
“呜呜呜,小安死了……”
女孩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靠近七个人的耳膜,像是在耳边说话。
“小安死了……她死得好可怕……”
季渡眉头一紧,忍不住揉了揉耳朵,这声音却依旧畅通无阻,他的耳膜一阵刺痛。
胆小的几个人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双手合十闭眼磕巴着念念叨叨的,时不时还拜上一拜。
季渡觉得有些好笑,他看向对面,有些好奇那个男生的反应。
男生闭着眼,季渡本以为他也是被吓得不敢动弹,刚准备出口“慰问”一下,却眼尖瞥见了他耳朵里塞着的耳塞。
“…你尊重点人家。”
季渡没忍住开口说了句。
男生睁开了眼看向他,他的瞳色有些浅,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却让季渡有些无言以对。
“我怕。”
“……”
季渡知道半大点的孩子碰到这场面会害怕很正常,只是他莫名觉得这人是装出来的。
“哥哥…哥哥……”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语调带上了点亢奋,她近似于兴奋地尖叫着,“哥哥!帮小安找到凶手!哥哥最疼小安了,一定会给小安报仇的对吧!!嗬嗬嗬嗬……”
本来女孩的声音就尖锐,现在情绪一激动,就更折磨人了,季渡这个老东西一定是吃不消的。
其他几人早已被吓得蹲在了地上,有个男生颤抖着声音回应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们只是普通人,上、上哪给你找凶手去?”
女孩又嗬嗬地笑起来,然后没了动静,那个男生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却直面撞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浓稠的鲜血不断从泪腺涌出。啪嗒、啪嗒,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个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沙哑粗糙,她低声问:“你说什么?你找不到?!”
惨白的手用一种诡异的姿态掐住了男生的喉咙,男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腔就像被灌了热油,挤不出一点话。而他身边的一个女生看到这一幕害怕得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贯彻了在场几人的耳膜。
“不是要我们帮你找凶手吗,你现在就杀了他是不是太愚蠢了。”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入小安耳中,带着不屑和讽刺。
女孩猛地回头看向说话的人,看清后她的眼睛死死地睁大,眼珠凸出来露出根部几条细细的血管。
要不是这些毛细血管拉扯着,季渡都怀疑她的眼睛是不是随时都可能从眼眶里挤出来。
“我杀了他,你们依然可以帮我找凶手……”
“你杀了他我们就少个垫背的。”季渡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视了这个小房间一圈,冷笑一声,“这里这么邪门,万一触发到什么必死flag,没有几个替死鬼我哪来的心情给你找凶手?”
那个声音沉默了,季渡也是抱着赌的心态,实在不行他就出手,不过是个怨魂,不老实的鬼魂他见得多了,哪个不是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那只手缓缓松开了,男生大口粗喘着气,刚才肺部被榨得一丝空气都不剩,短暂的窒息让他切切实实和死亡接触了一瞬。
他手脚并用慌乱地跌撞进人群,颤颤巍巍地躲在一个男生身后。
季渡赌对了。
那个声音忽地又激昂起来,尖叫着笑嘻嘻道:“那么,游戏开始!”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季渡感受到他鞋底那只手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在恐惧什么,最后硬生生地挖走一块地板遁逃了。
不等他细想,这个房间便豁然亮堂起来,雪白的墙面,典雅的木质地板,季渡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刚才站的地方。
果然,那块地板没有一丝损坏,崭新如初。
季渡蹲下身敲了敲,又并指摸了下地面,没有灰尘,木板也很新,像是刚装修过的新房,而且每日都有人打扫。
“谢,谢谢你。”
季渡的思维被打断,他抬头望去,发现是刚才那个男生。
他起身另一只手从怀里抽出张手帕擦了擦刚才摸过地板的手指,垂眸神色淡然:“不用谢我,我说的是真的。”
“这地方邪门得很,已经不是单纯的噩梦了,我奉劝你们别乱碰,出人命了别找我,我烦得很。”
“当然,我是不可能不乱碰的,出了事也是真的会拿你们抵命的。”
“……”
包括祁妄作在内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所以别指望我,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