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意睡饱了，习惯性伸懒腰却被按住了手臂。

    “手不动，在打点滴。”

    闭着眼也很容易分辨褚译的声音。

    空气里有明显的消毒水味...

    龙雪意睁开眼，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褚译正捏着她抬到一半的胳膊放回床上。

    “快打完了，再有十分钟左右。”

    病床边放着一把素净的单人皮椅，褚译正坐在那里跟她说话，语气理所当然。

    “我怎么在医院？”

    龙雪意只记得自己失眠，早起时头重脚轻，公司又有事要处理，于是决定去浴室泡个热水澡，还特地点上了气味舒缓的精油香氛。

    微烫的泡澡水漫上来，皮肤变成粉色，眼皮越来越重，她只是闭上眼眯了一会儿，怎么醒来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褚译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转着眼睛在思考。

    “你在生理期泡澡，人晕倒了。你公司同事等你审合同没等到人，担心你出事，所以联系到我。”

    “王恺？”

    褚译抿抿唇，“嗯。”然后切换话题，“以后要记得，你的体质不适合在生理期泡澡。”

    “我知道的，以前晕倒过一次。”龙雪意挪了挪身子。

    本来是因为生理期小腹疼痛想要泡热水澡缓解，没想到竟晕过去进了医院。从那次之后她就谨记不能在生理期泡澡。

    她看了眼褚译，发现他表情很严肃。“这次不是，我只是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

    “我睡着了，可能，中途来的...”龙雪意说明，“我忘了大概是这几天会来，如果记得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龙雪意还真认真想了想，“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吧，在南粤。”

    “谁送你去的医院？”

    龙雪意想上厕所，抬头看了眼输液瓶里还剩下许多的透明液体，嘴里回道，“我爸爸，因为在家里的浴室。”

    褚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想起来？”

    “嗯，想去下洗手间。”

    褚译看了眼她小腹的位置，“刚换过了。”

    龙雪意闻言倏地侧头，看向端坐的大男人。他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看上去不像是来陪护病人的，更像刚从公司会议室里出来。

    龙雪意不太相信，“换什么？谁换的。”

    暗暗感受着平躺下的臀部，没有裤子或者床单被濡湿的凉意，她更关心后一个问题。

    褚译看出她面上的窘迫，没选择重复一遍，而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露出里面的一袋卫生裤和一包专用湿巾。

    “按售货员说的，两个小时换一次。”

    龙雪意表情极不自然，“你是找护工来帮忙的，对吧？”

    “这件事，不难。”

    她白皙的皮肤底下泛起粉色，褚译见她深呼吸一口，“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这么做不合适。”

    褚译像是突然失去了一贯的敏锐，看着她锁起来的眉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没觉得不合适。”

    “你！”

    褚译像是忘了她还在发脾气，起身要去扶她的肩膀，帮她坐起来。

    “忍得住么，这个输液架可以推着去洗手间。”

    龙雪意有些恼怒。他明明已经开始了新的恋情，却还在这里与她纠缠不清，她才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心里竟有些怪王恺告诉了褚译。就不能找人把公寓门给砸了？再帮她叫个救护车。

    她此时是恼羞成怒的，又被无能无力的情绪裹挟，俨然忘了高档公寓的管理处绝不会让非业主在未经业主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找人撬锁。

    如果强制撬门这种事真的发生，她确实可以不被褚译送来医院，但王恺可能会在她醒过来之前先被警察局邀请。

    褚译正躬身托起她的后脑勺，要抱她坐起来。

    龙雪意下意识用没扎针的手去推他的胳膊，“别弄我，我不急。”

    话说出口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充满了赌气似的不快。

    褚译不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给她掖刚才扯开的被角。

    “好，那就打完再去。”他一点脾气没有，“医生说醒了就能出院，下午想吃点什么？”

    他管她吃什么呢！到底想干吗？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你先走吧。等点滴打完了我自己回家。”

    “从早上到现在你没吃过东西，身体需要营养。公寓里很乱，得收拾。”

    龙雪意叹气，闭上眼，“我有打扫。也会自己弄东西来吃。”

    褚译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我说的是浴室，早上我弄脏了。你刚出院，只喝热牛奶不够。”

    她住进去之后只用厨房热过牛奶，褚译只用扫一眼厨房，就能知道她没照顾好自己。

    她搬进去时公寓里一层不染，她确实没打扫过。扫地机器人是本来就有的，如果记得的话就放它出来转一圈。不记得就算了。

    褚译看她依然闭着眼睛，不赞同也不反驳。她有些虚弱，现在需要省点儿力气。

    龙雪意除了这副躯体什么也没带，只能眼看着褚译去办出院结账。

    褚译一进门，她便问，“多少钱？我回去转给你。”

    褚译看她一眼，“好啊，我只收现金。”

    “为什么收现金？我会转到微信的。”

    褚译把床头柜里的东西连着袋子提出来，“没绑卡，收不了。”

    “那你给我个卡号，我转到你卡里。”

    “卡号太长，记不住。”

    褚译不去看她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无语，个人修养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不耐烦，“那你拍了卡号之后发给我。”

    褚译不想惹她生气，随即点了点头。

    他的司机已经提前等在门口，这时马上拉开了后座车门。又一次看到了龙雪意，司机不知怎样称呼她比较合理，担心叫她太太她会不高兴。而且她现在看起来就心情不太好，反而是走在她身后的褚译明显心情不错。

    太太姓什么来着？现在打电话问宋助也不赶趟儿了。

    思考间人已经走到近前，龙雪意先说了句“麻烦了”就上了车。司机连忙说，“不麻烦，应该的。”

    再绕到另一侧开车门，只听褚总说：“送她回公寓。”

    褚译不止一套公寓，但说到送太太回去，司机就明白是CY办公大楼后面那套。

    今天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宋助早上特意叮嘱过他，褚总在后面的公寓，让他不要走远，以防褚总随时要用车。

    “好的。”司机连忙应了声。

    车停在公寓地库，褚译不紧不慢地跟在龙雪意身后。

    龙雪意按密码开门，进门之后直接往房间里去。她当然知道褚译早上是怎么进来的，交房给她的律师曾跟她说过。

    “褚总担心您会忘记门锁的密码，改成了您的生日。”

    不去管身后的人，反正比起她这个住进来没多久的人，这房子他才是最熟悉的。

    褚译看了眼消失在卧室的纤细背影，门被关上了。他熟练地从鞋柜上方取出一双未拆封的拖鞋换上，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在了卧室门边的矮几上，然后就去西厨的岛台洗手。

    担心她反感自己干涉生活，冰箱里只多出了这次煮粥要用的材料，他让阿姨提前送来的。

    龙雪意拿了条干净的裙子去浴室洗澡，浴室比她早上用的时候更加洁净，是他让人来打扫过了。她放好衣服，关上了浴室门。

    肚子饿极了，洗过澡之后甚至发虚出了些冷汗，但龙雪意还是选择坐在软凳上先吹干头发。她在等褚译离开。

    虽然没有特意去看时间，但她估摸着自己进浴室怎么也有一个小时。谁知一出房间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褚译。

    “过来喝点粥。”

    他揭开盖子，浓郁的米味立刻散开，龙雪意不禁咽了口水。

    大半碗粥盛进一个碗里，搁到她面前，汤匙紧接着被递了过来。

    “温度应该正好，吃吧。”

    肉末青菜粥，碗里几乎看不见整粒的米。龙雪意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目光扫到两人之间的一口白色砂锅。

    “这个锅哪来的？”

    褚译靠在椅背里看她吃，闻言朝她身后整排的橱柜抬了抬下巴，“厨具都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

    龙雪意不知道那下面放了些什么，她从来没有打开来看过，每天早上用来热牛奶的那口小锅是本来就放在台面上的。

    “你不吃吗？”她看褚译干坐着，问道。

    还记得问他吃不吃。

    褚译本来做好了准备，等她吃完，自己把锅碗收拾干净之后应该就会被“请”出去。

    他起身去拿来一只碗，先给龙雪意的空碗添上，才给自己盛。

    龙雪意喝下了三碗粥，准确地说应该是三个半碗，剩下的被褚译吃掉了。龙雪意看着干干净净的砂锅，这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两人份。

    所以他干坐着不吃，就是在等着她问。

    ...

    李靖上午约朋友去沙龙换了新的美甲，光是卸除那满铺的钻就花了两个多小时。她钟爱超长的甲片，眼看着时间已过中午，她又想去译哥那里吃晚餐，只得在卸除结束后换了个简单些的款式。

    拒绝了朋友的晚餐约会，赶到办公室才发现人不在，想到刚才进来时宋坤坐在工位上，就跑出去问他。这人一如既往地讨人厌，问了半天，这个不知道那个也不太清楚，整个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译哥请这个助理有什么用。”

    丢下一句话愤愤转身，回办公室去接着守株待兔。

    宋坤只愣了一瞬，耸耸肩，接着去过滤邮件，一边自言自语道：“那是李大小姐看不懂，褚总不知道多欣赏我的守口如瓶。”

    李靖坐在褚译的办公椅上给他打电话，接连打了两个他都不接。本想继续打，但一想到译哥之前警告过她，如果敢再用电话轰炸，就会把她的号码拉黑。

    手机甩到桌面，李靖撇撇嘴，“黑无常。”

    她要是仔细观察，就算宋坤嘴巴再紧，也该在进办公室的这一个小时发现褚译。人就坐在对面楼的餐桌边，守着一口砂锅。

    李靖很好奇，但实在不想再去跟那个宋坤讲话，光是想到他坐在椅子里仰着头一脸无辜的模样就火大。

    她不止一次看见过译哥用桌上这台座机呼宋坤进办公室，于是拿起座机按下分机号，对面很快接起。

    “请你进来一下。”

    宋坤挂了电话，有些疑惑地进了办公室。穿抹胸上衣的女人正窝在褚总的办公桌后转椅子，这画面不管看几次都让人难以习惯。

    “李小姐找我什么事？”

    李靖单刀直入，“对面楼的那个女人跟译哥什么关系啊？”

    她修长的手臂抬起，朝着落地窗外指了指。

    宋坤不用侧头去看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只是誓要将自己的优点发挥到极致，他佯装看了眼，“不太清楚。您还是亲自问褚总吧。”

    李靖闻言收回手臂，飞一个白眼，“译哥以前在那边有套公寓，这个你总该知道？”

    宋坤表现得不卑不亢，“是的。”

    “门牌号多少？”

    “...”宋坤与扎着鸡毛丸子头的女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如果此刻他还回答不太清楚，立刻就要挨骂。

    “3602。”

    李靖总算有些满意，笑着点了点头，默默地放下了手里举着的小包包。她刚才暗暗发誓，如果宋坤再用一次“不太清楚”、“我也不知道”来敷衍她，她就敢用她这个拳头大的闪亮限量小包砸他！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链条小包提着手上荡来荡去，宋坤跟在她后面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疑惑那种大小的包到底能装下什么东西。

    ...

    王恺去医院看龙雪意，被告知人已经出院了，于是打了电话去问情况。

    褚译看着她接电话，对面的人声音洪亮，不用开扬声都能听见他喊“雪意姐”。龙雪意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谢过王恺。走进卧室，电脑放在里面，她还要跟王恺在线上对一下合同。

    褚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内，起身端起桌上的锅碗向厨房水槽走去。两个碗，放进洗碗机极可能被她遗忘，最后还是选择了手洗。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卧室里龙雪意正合上电脑，起身缓缓走去开门。这个时间有谁会来？今天也没点外卖。

    如此近距离的看见那张娇俏的脸出现在眼前，龙雪意面上看得出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