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两三百年了……”茶坛摇着头笑了一声：“我到底睡了多久啊。”

    “就是说啊，你不在，几个厉害的飞天上去了，到最后只剩你这个闷葫芦徒弟还能算的上我的旧识聊上几句。”明桃闷闷不乐地戳她的茶杯：“搁从前我哪儿敢信啊！”

    闻松没接话，用面部表情表达出“你以为我就想吗”的中心思想。明桃看懂了，气急败坏地要拿茶壶往他头上浇，被茶坛拦下了。

    “别动手别动手。”

    这会儿倒是有以前的感觉了，真怀念。茶坛笑起来，轻轻拨开二人，又想到什么，扭头问明桃：“过了这么久了，芙蓉花那事儿该解决了吧？最后怎么解决的？”

    ——

    活的久一点儿的家伙都知道，当年竹英门的少年英才茶坛会陷入沉睡，是因为他去大战邪魔，守界门去了。

    但实际上再深究，有心人就会挖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浮歌年间，皇帝钟德利昏庸无能——事实上这年号就可见一斑了——一心贪图享乐，宫内丝竹声日夜不断。而钟德利的后宫里，属皇贵妃徐落英最为嚣张跋扈，她的玉心宫里，每日都得见些血。

    时间久了，徐落英也乏味了，又迷上了折腾花卉。她是后宫三千佳丽里最得宠的，而芙蓉花则是花园三千佳丽里最得她的宠的。给她介绍的奴才们说，芙蓉花象征了什么纯洁、高雅、富贵、吉祥……反正好话说了一大筐，全是夸芙蓉的。

    徐落英越听越觉得芙蓉花是自己的代表，拍手一笑，要玉心宫里种满芙蓉花。

    但芙蓉花什么都好，就坏在颜色太少。

    说少，实际上也至少有五种了。可都是些淡雅的颜色，最红也不过桃红。徐落英越看越觉得不爽，她是最受宠的皇贵妃，她宫里的芙蓉花，合该是最红，最与众不同的。

    她的大宫女也被打完拖出去的那天，拖人的不当心，让芙蓉花上沾了血。

    那艳丽的红色抹在娇嫩的花瓣上，聚成一滴，沉甸甸坠在那里，泣诉玉心宫里的种种暴行。一时间所有下人心头都是一跳，拖人的那个更是直接跪下了，浑身抖若筛糠，磕磕绊绊地向徐落英求饶。

    可徐落英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直盯着那片沾了血的芙蓉，眼睛发亮。

    从那天起，玉心宫里的下人不够用了。

    再说邪魔，虽大多聚在下界，但它实际上不过是人的怨气堆起来的，哪里都有可能出现。下界多，不过是怨气重，邪魔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而已。

    这种事，一个深宫里的娘娘自然是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的。于是终于有一天，玉心宫内的人命并着整个皇宫里的，砌出了史上第一位有自己思想的邪魔大能。

    大能叫自己“同悲”，一出现就一统众邪魔，震得普天之下所有修仙的抖了三抖，无数的修仙人前仆后继地要去灭了它，没一个是真正成功的，直到茶坛献祭了自己，才终于重创了同悲，让它沉寂了许久。

    ——

    “那帮只会吃饭的废物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又出来马后炮，说什么我就算到有一位英雄挺身而出救世间于水火。”明桃又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呸呸”吐掉茶叶渣，“还说要乘胜追击不辜负你的一片努力——我呸！同悲全盛的时候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等你打的它奄奄一息了又跳出来了！”

    茶坛听了倒是没怎么生气，反倒还去安抚明桃：“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也不能全怪他们。况且竹英门世代弟子的职业就是死守阵地，我牺牲大一点……也是应当的。”

    那把我一个人丢下，见证世间种种变迁，忍受这一切的一切，也是应当的吗？

    这些话闻松不会对茶坛说，也不必说出口。他们见面的那一刻，闻松就能感觉到茶坛压在欣喜之下的愧疚，这份愧疚到了明桃说完前尘旧事以后更是到了巅峰。可是闻松要的不是这份愧疚，但他要的东西，现在更不能说。

    “师父当年闹出这么大动静以后就失踪了，把我们都急坏了。”闻松的语调比起从前来要平缓许多，听起来淡淡的很舒服：“还是后来明桃找到了已经陷入沉睡的师父，大家才放下心来。”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然我会把后面的事情安排的更好一些。”茶坛摸摸鼻子，却没继续讲下去。闻松看出来他不想聊那会儿的事，贴心的揭过了这个话题：“然后明桃就把师父安置在了仙人地的某处结界里，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一醒我就能接到你，如果师父没有乱跑的话，我们应该能更早见面。”

    “至于那朵芙蓉花……”他犹豫着停下了。

    “还没解决，你牺牲这么大也只是争取了一段长一点的时间，但现在那家伙又开始恢复了。”明桃无情地斩断了闻松的犹豫，并且无视他投过来的剑一样的目光：“我知道你才刚醒，但是茶坛，我们需要你的助力。”

    闻松眼睁睁看着茶坛点了头。闻松知道他当然会同意，倒不如说茶坛不同意才是怪事。

    当事人点了头，闻松没资格再去阻拦，那就只能用自己累积下来的一切东西去保护他——反正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要怎么做？”茶坛问。

    话说到这份上了，明桃却神神秘秘不肯说下去了。她支吾一会儿，说：“你得自己去查，这个上头不让说……”她也觉得不大好意思，哪有把人拉下水了却又什么都不告诉他的？但这真没办法。她又说：“就是那个任务，你刚刚做过的，你做的等级越高就能知道更多的事了。”

    这也是仙界的新规矩？茶坛有点意外，他有自己小小的骄傲，不觉得这是对他的实力考察什么的，那就只能是“新东西”了。

    “我会陪着师父。”闻松握住茶坛的一只手，语气恳切：“师父刚醒，世间很多变化都不熟悉，有我陪着会好很多。”

    徒弟学成归来要给自己展示，况且自己恐怕真的得花点时间熟悉这新环境，茶坛没理由拒绝这项提议。他回握住闻松的手，笑得温和：“的确变了许多，怕是要麻烦潜阳。”

    气氛从两只交叠的手中变得温情起来，当事人之一却浑然不觉，以为这是师徒情深，深得这么久了都没变。明桃却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硬生生拍散了这让人酸掉牙的空气：“知道你闻盟主厉害！赶紧领着你师父看你那神通去！”

    闻松丝毫没受影响，当她是龇牙咧嘴的猫。但他的确觉得能越早带着茶坛出去独处越好，确认过明桃没什么别的要事，他便带着茶坛快步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