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虽然难熬，不过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五天内，赵清曜已经记住了班里一半的人，也和自己宿舍的室友基本互相了解了。

    虽然Z高一个宿舍有六个床位，但因为11班只有14个女生，所以三个寝室都没有住满。

    赵清曜所在的327恰好只有4个女生，除了她和韩歆颜之外，剩下两个女生都是其他市考过来的。

    白依婷身形很娇小，水汪汪的眼睛有一种天然的无辜感。她性格很内向，在四个人中是话最少的。

    余彤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酷爱工装裤和篮球鞋，一头齐耳短发衬得她十分英气。可能因为她自己缺乏的东西在余彤身上有很好的体现，赵清曜发自内心地喜欢大大咧咧、热情飒爽的余彤。

    性格使然，赵清曜在小学和初中都是只有一两个关系相对密切一些的朋友，和其他同学差不多都是维持个点头之交。

    经过几天军训，她和韩歆颜还有余彤基本形成了稳定的“外交关系”，这一点让她颇感满足。

    军训期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对怕热的赵清曜来说，军训的日程可以简单地用边流汗边练队列、边喂蚊子边站军姿、边犯困边进行国防教育这三件事进行总结。

    只有两件事给她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一件是军训最后一天晚上的才艺表演，另一件是第三天的拔河比赛。

    第二件事最触动她的是11班的凝聚力。新班组建不过四天，她也一向是比较冷淡的人。可11班的比赛开始时，听着周围声嘶力竭地呐喊声，她久违地产生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在那个瞬间，她突然觉得她真正地属于这个班级，她就是11班的主人，她发自内心地希望11班取得胜利。她也真的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当比赛胜利后她和旁边的新同学们挨个击掌时，她想，她似乎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了青春这个词的含义。

    对于第一件事，说不上原因的，每当想起这场才艺晚会，首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是温濯。

    所谓晚会，其实只是把最后一天的晚上留给各班，让同学们在自己的训练场地表演节目罢了。

    那天晚上的氛围确实很好。

    11班的所有同学围坐在操场上。操场四周的路灯在他们身上投下昏昧的光晕，晚风一阵阵地吹过，打散不停歇的蝉鸣。

    笑声，鼓掌声，喝彩声和随着同学们的笑闹而晃动的影子，共同构成了很多年后赵清曜仍难以忘却的美好画面。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所有同学都不再害羞。在教室里没人好意思跳的舞、唱的歌，此时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不讲究任何仪容仪表，却可以在同学们围成的圈里开怀地表演出来。

    温濯就是在赵清曜被这种温暖的情绪包围时站进了圈。

    他那双不笑时不自觉透着些凌厉的眼此时盛满了笑意，对把自己推出去表演的那帮“兄弟”笑骂了声什么，接着就认命般开口：“大家今天兴致这么高，我们寝室的几个同学也想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他朝那几个男生挑挑眉：“上来啊，同学们都等着你们呢。”

    那几个男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出，边骂他边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

    11班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合唱了一首“夜空中的星”。

    一开始确实只有他们寝室在唱，后来，不知道从谁先开始加入，几句之后就变成了全班合唱。

    温濯不知何时走到了赵清曜的前面，她就这么听见了少年的声音。

    偏低的声线，清冽的嗓音，伴着少年唱歌时因变声带来的几分哑，就这样撞进了赵清曜的耳膜。

    他本就没用多大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里的声音更是微弱，可她就是清楚地听到了，又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11班的军训就在五十多个少年的挥手合唱中落下了帷幕。这一幕被永远地定格在了11班的回忆里。

    军训结束后，Z高让这些“受尽磨难”的新生回家休息了一个周末。在这之后，他们就正式踏入了高中生活。

    因为Z高附中和Z高的管理模式类似，所以赵清曜很快地适应了高中生活。

    进入高中后学习压力明显增大，加上10-12这三个在四楼的班级都是理科实验班，氛围更为紧张。不需要Z高做出什么严格的管理，从开学第一天起，只要赵清曜来到四楼，就会明显地感觉到同学们学习的紧迫感。

    赵清曜的理科并非她的强项，初中内容难度一般，她和别人就没什么差距，甚至还会比学竞赛的同学在考试中取得更好的分数。但在11班，她就没什么优势可言了。

    一开始她看见班上其他同学上课反应很快、作业完成很迅速会控制不住地被带节奏。后来她专门找了一个晚自习，用她一贯喜欢的自我倾诉形式——一长篇日记告诉自己放下从前的光环，告诉自己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事是最重要的。在这之后，她就掌握了对自己高中生活的控制权，一步步走上正轨。

    第一学期的前两个月就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到晚上十一点熄灯的重复中过去。

    赵清曜也算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在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试都排在了年级前二十名。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她考上很好的大学，她心里对高中生活的不安也被很好地消解了。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除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在11班还意味着，李雯要第一次排座位了。

    李雯在开学初和11班的同学们定下了换座位的“期中之约”。

    同学们可以先自己选同桌，期中考试之后，她会根据她对同学们的观察和成绩对座位进行重排，同桌两个人的表现如果都让她满意，可以按照他们的意愿继续同桌。这种座位政策会贯穿11班的三年。

    同学们对这一政策整体上都挺满意，最起码前半个学期先自在了。

    赵清曜前两个月一直和韩歆颜同桌，这两个月两个人相处得很愉快，期中考试又都达到了对自己成绩的预期。两个女孩子就没和其他同学一样关心换座位的事。

    所以，在新一周的周日班会结束后看到座位表时，赵清曜一时完全愣住了。

    李雯把前后四个人分成一个小组，标黄的是组长。

    赵清曜几秒就找到了自己标黄的名字，以及赵清曜这三个字旁边的，温濯。

    直到李雯发话让大家立刻行动，用最快的速度换完座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要和温濯同桌了。

    她下意识去看韩歆颜的位置，发现离自己所在的倒数第二排隔了大半个教室。

    和她一个小组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杨帆和徐彤。

    本来就差不多坐在教室最后的温濯搬得很快。等赵清曜的桌子搬到后面的时候，温濯已经搬完出教室了。

    赵清曜把自己的桌子并在新同桌桌子的旁边，沉默了两息。

    想起两个月以来他的一些事迹，加上从开学以来她从来没和他有过任何交集，她有种这位新同桌不太能和她发展成友好关系的第六感。

    好吧，那就这么凑合着吧。总归是个座位而已，坐哪里学习还不一样吗？大家相安无事互不打扰最好了。

    她扭头看向徐彤，对方抬头冲她做了个生无可恋的鬼脸，一下子把她逗笑了。赵清曜想，虽然和韩歆颜分开，换了这个男生中的“老大”当同桌，但后面还坐着徐彤，也算她周围有个熟人了。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她拿出没写完的数学教辅继续“用功”。随着铃声到达末尾，旁边的位置上落下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她知道温濯回来了。

    她控制住自己的余光不往他那里探去。

    专心，赵清曜。

    她就这么写了一节课的练习册，一遇到复杂的函数就没有头绪的问题让她心里有点挫败。正好是课间，她就抬起头捏了捏脖子，试图让自己的大脑重启一下。

    好巧不巧，刚刚本来已经忘了自己换座位的事，现在一偏头又成功地想起来了。

    这倒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她就这么歪着脖子和他对视上了。

    现在把脖子再转过去是不是有点尴尬？可是一直这么对着这张在近距离下更加清峻的脸，好像更尴尬。

    赵清曜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正在她飞速思考把头直接转开和对他笑一下哪个比较合理的时候，温濯替她开口了：“所以，数学作业就是你写的这个吗？”

    男生没有任何尴尬的平静语气把赵清曜从无措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

    她自然地接过话：“不是的，数学作业是发下来的卷子，这个是我给自己练习用的。”

    男生似乎是笑了下，“嗯，谢谢啊，学霸。”

    上课铃再次打响，结束了赵清曜和新同桌的第一次“友好对话”。

    她对这次对话非常满意。虽然只是两句话，但她确实放松了很多。在这之前，她对这位“风云人物”有点说不上来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又加上男生强大的气场，让她觉得坐在这里不太自在。

    但现在嘛，她觉得这位新同桌也没什么不好相处的。周围的气氛没了她的心理作用，也变得舒服自然。

    以后的生活还是会挺顺利的吧。这样想着，赵清曜换了新同桌的第一天愉快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