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瞪视着那两个在夜空里漂浮的孩子——没有人在尖叫，克拉克没有，拉娜没有，而莱克斯也绝对不会尖叫的。然而一阵不可置信的短促笑声还是从莱克斯喉咙里逃了出来。

    莱克斯的目光追着头顶上违反物理定律的二人，他伸手将挂在胸前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克拉克的兜帽在脖子后面忽上忽下地飞着，托着拉娜的肩膀和手肘，男孩满头卷发乱翘，笑得太开心叫人牙痒；拉娜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女孩穿着球鞋，两只脚的鞋带都散着，其中一只踩在克拉克的脚上。莱克斯着迷地盯了两秒，半是期待另一只鞋突然掉下去的戏剧性结果。

    然后两个人的身影歪歪扭扭从他望远镜的视野里偏转开去。莱克斯放下望远镜估算着他们的轨迹。克拉克飞得太烂了，他们不出几秒就得迫降到田里，到底……接着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手上正捧着唯一能影响超人能力的东西。

    莱克斯掏出背包里的铅盒将氪石塞了进去，眼看着克拉克像小狗一样在空中蹬了瞪腿，向上飞去，身影一下子模糊了。

    莱克斯立刻开始向湖岸跋涉。他希望克拉克今晚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的首次飞行，不要注意到脚底下这片小小陨石湖里还存在一个破坏月亮倒影完整性的家伙。有些事情是要留待将来的。

    将来，莱克斯会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将超人从空中拽下来的人。想到这里，他心跳加速，小腿肌肉发冷，不知是由于想象中的光景还是由于泡湿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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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兴奋得睡不着觉。他今晚飞起来了。他带着拉娜飞起来了。好吧，他还把三个混蛋青少年扔飞到空中，但那不算——况且是他们先埋伏起来打算威胁拉娜然后抢走证据，克拉克认定他们活该。就算爸和妈抱着手臂得知了准会一起坐在餐桌旁边瞪他，克拉克也不打算为此感到后悔。

    克拉克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爸总这么说的，他说克拉克仅仅是降临到了这个世上，这个世界就注定为他改变。对此，克拉克时常怀疑顾忌，又时常厌烦了等待。

    飞行是全新的。他力大无穷，无坚不摧，能从眼睛里点火，能用嘴巴冻结空气——说真的，他的亲生父母是某种改造人战士吗？但飞行……飞行不一样。这种能力带有某种纯净的美好，克拉克认为飞行绝不可能是某种外星侵略士兵为了战斗而专门打造的能力。嗯，好吧，人类当初刚刚发明飞机的时候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众所周知，他们后来就有了空投导弹……克拉克不打算再想那个了，他决定多想想天使和翅膀的事。他好奇自己能飞多高。缺氧和寒冷没法阻止他，对吧？但他得飞多高才能到云层上面去来着？天啊，航天与航空可不是同一门学问。嘿，但莱克斯应该会知道所有那些数据，他给那些气象气球做过计算。

    明天。这会是明天一大早克拉克找到莱克斯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只除了，实际上明天他得做的第一件事是和拉娜一起去找警长。拉娜今晚没有把底片带在身上，她很聪明，那群小混混撕碎了照片，但这妨碍不了什么，拉娜依旧掌握着足以把他们牢牢钉在整个镇子的耻辱柱上的证据，而他们不计后果的鲁莽只加重了他们行为的恶劣程度。

    所以，那就后天吧！后天克拉克会带上一箩筐的极客问题和科幻假设和一篮向日葵，挑战一下他能否让那“我无所不知”的表情从他的天才好朋友脸上消失。呃，只除了……也许明天克拉克能以“事有轻重缓急”据理力争，但后天他绝对逃不过父母的盘问和训练。乔纳森和玛莎是不可能允许他们无坚不摧的养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在斯莫威尔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乱飞的。绝无可能，年轻人！……他刚刚是不是在脑海里像乔纳森一样说话了？

    那么，周一吧？周一他就不需要找借口去找莱克斯了，只要莱克斯还记得按时上课这档子事。啊，等等，只除了，下周一的时候马卡姆他们的事情绝对已经在学校传开了，老师和同学们会把克拉克和拉娜团团包围，他会忙得不可开交的。

    天，这个小镇就是不肯让他喘口气，是不是？以及，似乎克拉克的生活里就是有太多东西的重要性超过了莱克斯，太多事情在争抢克拉克的注意力，而莱克斯在这场争夺战中既不积极，也不努力。

    克拉克突然有点气恼。显然，这都是莱克斯的态度原因。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开始做一个关于他和莱克斯坐在一个热气球篮子里争论不休的梦。莱克斯戴着厚实到可笑的羊绒帽与针织手套，严肃的眉毛上结满霜。他说，人类测量气候最早的工具就是高空气象气球，很多人类为此付出了生命。克拉克说，没错，这里太高而人类会冻伤，这就是为什么你本该把这类事情交给我。这导致莱克斯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他。“克拉克，”梦里的莱克斯说，“你为什么关心？你不惧严寒酷暑，能从龙卷风和雷击中活下来。对，你是能飞，但天气恶劣与否与你何干？”这让克拉克想大叫，但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用寒冷吐息把他的好朋友冻成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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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克斯把氪石隔绝在大宅里一个专门的房间中，穿戴上全套防辐射装备，开始处理他最宝贵的资产。他在门外挂上了“严禁擅闯”的牌子，无视了克拉克连续几天跑来敲门的不懈努力。

    等他结束了一周的隐士生活，斯莫威尔高中的霸凌小团体与当地天使的传说已经不复存在，马卡姆转学了，其他几个孩子休学留级。整个学校被一种虚假而脆弱的“尘埃落定”的氛围笼罩着。人们闲谈，随后停止了闲谈。

    而面对莱克斯，克拉克的心情已经度过了困惑、生闷气与担忧的阶段，转向了意兴阑珊。

    “我承认我在躲。原谅我不想作为新来的家伙和霸凌事件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除了你为了同学们勇敢站出来的事迹，大英雄，你还有什么是非要和我分享不可的吗？”莱克斯问他。

    克拉克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双手插兜绕着莱克斯踱了一圈，不时踮脚、蹦跳，但始终一言不发。

    “莱克斯，你怕高吗？”最后他问。

    莱克斯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吧。”至少上辈子他这个年纪还是有点恐高的。他现在已经不怕了。

    克拉克看上去有点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嗯，没事了。我只是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