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即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周雪尘不对劲了。自从李芸化疗成功，又一次捡回一条命后，周雪尘便开启了“喜欢”模式。

    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拉周律的手。也会在高兴或不高兴时抱周律。甚至还会亲。

    只要周律拒绝，周雪尘便会低眸，看不出脸上情绪，轻声问：“哥，不喜欢我吗？”

    周律当即自责。然后由着周雪尘继续。只是有一次，周雪尘亲着亲着，突然伸了舌头。当然，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令周律最难以接受的是，他感觉周雪尘亲他时，石|更了。

    周律当场就推开了弟弟，然后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房间。他从未有活见鬼过，但是在周雪尘身上，切切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这时候，再用喜欢来装裱逾越的兄弟界限，那就是嘲笑周律的智商了。他毕竟十八岁了，怎么可能不懂亲一个人亲硬了代表什么？

    即便他再拿弟弟小时候缺少爱，太渴望哥哥能爱他，所以才会索要小孩子才喜欢的亲，搂，抱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随着周雪尘的“硬了”，也让这个理由成为荒唐的谎言，不攻自破。

    周律心怀歉疚，对小时候跟着妈妈离开弟弟有负罪感，所以根本没办法拒绝周雪尘的要求。

    因为亏欠，因为想要弥补，因为是哥哥，因为骨血里天生的羁绊，周律不可能再让弟弟得到自己的拒绝。周律在妈妈身边得到了爱与关怀，弟弟却留在怪物爸爸身边，童年的不公平让他想要把自己从妈妈那里得到的爱全部奉献给弟弟。

    只是他忘记了，世界本就不公平。如果一味奉献，却没有先学会拒绝，那么毫无底线，不加节制的爱会将人惯坏。

    他没能学会拒绝，没有和周雪尘说出心里的疑惑和惊诧，却错误地选择了最擅长的逃避。

    于是在高考之后，为了方便照顾李芸，周律选择留在本市读大学，并且坚定地选择在学校住宿。

    李芸的病情已经可以依靠药物控制，只是情绪却无药可解。每当给周律打电话时，便会哭着说想哥哥，想要哥哥回家看她。

    周律很是心疼。而接到周雪尘电话，对方很是平静地告诉他，要好好吃饭，自己会帮忙看妹妹时，周律就会陷入迷茫。

    弟弟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比之前还懂事了不少。周律心想，或许那次生理反应，只是他想多了呢？

    在李芸思兄心切和周雪尘因日渐加重的课业而吐槽压力有点大的电话里，周律在十一放假时回了家。

    李芸看到周律后飞一般地冲过来，抱着他的手一声声地叫哥哥。然后等周律给她推秋千时，又开始哭，担心哥哥走了就没人给她推千秋。

    周律对小姑娘过早的杞人忧天很是无奈，不过为了安慰李芸，陪着她去海洋馆玩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吃完饭才回家。

    到家时，周雪尘已经放学回家。高中生与大学生比不了，周律可以提前一天放假，拥有完整的假期，可周雪尘只放三天假，还是等下午上完课才放的。

    周律一进客厅就看到正在打电话的爷爷。周震东将手机移开耳边，特意嘱咐周律有时间和周雪尘聊聊天，帮弟弟缓解压力。周律当即应下。

    晚上的时候，他正在卧室绞尽脑汁地想留校住宿的借口，周雪尘便推门走了进来。周律循声猛地抬眸，周雪尘高了不少，应该有一米八几，比他还高。头发也剪短了。露出一张青涩又出挑的俊脸。

    周律眼见着他关上门，走到自己眼前，然后一言不发地伸手抱住自己。那一刻，周律想到的借口都被这一抱给抱没了。

    周律觉得，弟弟的沉默，是压力过大的表现。所以任他抱着自己，然而等周雪尘抬起头，单刀直入地问：“哥，你住宿是为了躲我么？”

    周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周雪尘怎么可能和他一样迟钝？只不过，聪明的人知道，在电话里很多事说不清楚，所以周雪尘从不在电话里质问周律为什么住宿。直到见到本人，确定现在只有两个人，然后聪明地选择直接抛出问题，不给周律任何狡辩的机会和可能。

    可以说，这一招开门见山精确击中寡言迟钝的周律，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周雪尘垂眸看着他嘴张了又张，就是没有一个字。

    十月的风又翻动起初秋的落叶，在满屋都亮起月光里，周雪尘忽然伸手摸上周律的脸，然后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低头吻了下来。

    勾缠的唇舌，暧昧的津液交换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因为震惊而心跳如雷的心跳声，在周律岌岌可危的神经断裂前，不断在耳畔响起。

    而理智回笼的瞬间，还不等周律伸手去推，周雪尘便离开了他的唇。当周律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弟弟对视时，他才发现周雪尘真的比他高了不少。

    周雪尘低头看着周律，问：“哥，你是因为我亲你，因为我对你有了生理反应，才躲我的吧。”

    周律一句话不说，手指却微微蜷缩。

    “哥，回答我，是吗？”

    “......嗯。”周律心里完全的空白终于消失，随后由着坦白二字去填满，“雪尘，我是在躲你。因为小时候的事，我不愿意对你说不，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我之间能做的。你比我小，我是你哥，自然要对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做出正确的反应。我不是故意躲你，我只是觉得，我是你哥哥，一定要对你负责。”

    周雪尘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律呼吸停滞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声说：“其实，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亲，抱。你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是我弟弟。”

    “哥。”周雪尘忽然开口：“你上大学谈恋爱了吗？”

    周律一怔，水色的眸中透出迷茫，明显是不懂周雪尘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回答：“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表达喜欢的方式不一定非要亲，抱。”

    周律哑然无声。

    安静了会儿，他才回答：“两个男生接吻，本身就很奇怪。虽然我并不反对同性恋，但是你是我弟弟......”

    周雪尘的笑声猝不及防地中断了周律的话，在寂静的月色里显得尤为清晰。周律不知道周雪尘为什么要笑，还笑地那么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然后在周律疑惑又无措的目光里，看了他很长时间。最终唇角勾着笑意，淡淡地说：“哥，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乱L吧？”

    周律猛地睁大眼睛，心底一震。周雪尘伸手拉住周律的手腕，掌心微凉，语气轻松，眸中的疏离与映进目光里的月重叠：“我只是觉得小时候跟哥相处的很少，别的小朋友可以亲哥哥，抱哥哥，可我有亲哥却从来没有抱过，亲过，所以才想要把对哥哥的喜欢早点补足。”

    我那自由，单纯，伟大，又无辜的哥哥，只是补足喜欢而已。

    “哥，我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和你乱来？”

    是吗？是吧。

    于是寒假之前，周律便从学校退宿，回家住了。

    从那个寒假到大二，是周律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他依旧在做武替，只是不再像高三时那般辛苦。李芸病情控制地很好，已经正常上学读书，而周雪尘虽然依旧会不合时宜的表达喜欢，但是周律再也没有为此提心吊胆。

    那一年，开放自由的大学环境，听话的妹妹，破冰的弟弟，以及虽然依旧很专制，但是还算能应付的爷爷，周律的生活好像变得美好许多。闲暇时，他也终于可以和妹妹一样，放空自己，看夜里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只是命运面前，休言美好。

    周雪尘十八岁成人礼时，周震东包下当地最好的酒店为他庆生。大到商界名流，小到同班同学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周律作为亲哥哥，自然也出现在生日宴上。

    他精心挑选了礼物，是一个海贼王手办。只等正闭眼许愿的小寿星吹完蜡烛，然后把礼物送给弟弟。

    然而，灯打开的瞬间，与欢呼声齐来不是周律送出去不是礼物，而是他兜里响起的手机。

    是继奶奶打来的，李芸晕倒了。

    周律又要在妹妹和弟弟之间做选择。

    于周雪尘十八岁成人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