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其焕踌躇着开口“不至于吧。”他转头扫过屋里的几人“晴空阁毕竟也曾经是大宗门……”结果看着应婴幽怨的脸越发说不下去了“也许是因为你们……无门无派?”声音逐渐变弱。
应婴看着金其焕,颇为惆怅地感叹道“我们若是在这晴空阁消失了,你怕是找都不会找我们。”金其焕听不得这话,声音拔高道“怎会!晴空阁若是动了你们,我便是不要这世家交情也罢,定会把这晴空阁搅个底朝天。”众人看着金其焕这么激动的样子都绷不住笑了。
应婴笑着拍金其焕的肩膀道“金兄,相交不负啊。”金其焕明白过来他们在捉弄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是真跟晴空阁翻脸,我还真没办法跟我父亲交代。”陈一落嘴角的笑意逐渐浅淡“不会让你跟晴空阁翻脸的。”金其焕刚想要笑着跟陈一落道谢,结果,陈一落话锋一转“只是想让金少门主帮个小忙。”金其焕看着陈一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下子惊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越发觉得瘆人。磕磕巴巴地问“什……什么……忙啊?”
金其焕下楼的时候,直后悔自己不该来这楼上一趟,一个个都奇怪的很。虽然让自己帮的忙不算什么,但,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不过既然答应了,那便只当帮个忙是了。
金其焕想的入神,因此,当他走到楼下,碰到拐角处的月诸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看月诸似是在这里站了许久,现下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开口道“月诸长老啊,您在这里是有什么事么?”月诸微微抬头看向楼上“他们……”月诸又顿住不说话,而后叹气道“他们若有事要你帮忙,你需要外力所助时尽管开口。”金其焕听这话着实一惊,但是面上还是不显,也不多问,恭敬行礼道“那就先行谢过月诸长老了。”
月诸微微点头便抬步离开了。
金其焕侧身让过,看月诸离去的背影觉得稀奇,心道,站这许久只为说这句话吗?而后侧头看向楼上又转回看向月诸,双手抱胸啧声摇头“这是什么交情,让云慕宗的大长老都甘心相助。我还真是交了一堆不凡的朋友。”然后撑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后,连连点头道“果然……我真是太有魅力了。”
楼上,应婴看着屋子里坐着的几个人,再转头看着外面的沉沉夜色,实在挡不住困意开口道“咱们就这一个屋子一张塌一张床,怎么睡?”
陈一落闻言先行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时间,应婴、槭罗和灵辛三个人都抬眼望着他。陈一落抬眼看了周围三人一眼,悠然开口道“我不习惯与人同睡,我去睡塌。”
应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陈一落嫌弃在座各位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毕竟一个比一个气人。
槭罗挑眉看着应婴,然后走到床边道“去睡里面,我跟你挤挤。”应婴坐在桌子旁,看着独自站着的灵辛,好奇地问“那灵辛呢?”灵辛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化成了一缕游光再月光下飘向了应婴面前的桌子,变成一株灵芝安静地放在了锦桌之上。
应婴眼里带着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灵芝,盯着看了半响,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犹豫片刻,应婴扯起一边桌布给灵辛盖上了。灵辛?!!应婴似有所感开口解释道“海上……夜里冷,那个……都记得盖上被子。”然后就立马逃离了桌边,翻身躺进了床里面。
槭罗看得好笑,轻轻笑了一声。应婴躺在床上闭上眼,听到在风中似有若无的笑声,一下子睁开眼,微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结果一下子看到槭罗已然躺在自己身边了。槭罗开口道“别看我,往那边躺躺,别压着我头发。”应婴听得一肚子火,拽开自己被槭罗压在身下的衣摆“你当我想跟你躺在一起,离我远点。”
陈一落在榻上听着那边你争我往的,一个头两个大。闭着眼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开口“别争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快休息。”两个人各自冲对方冷哼一声,背对背躺着不看对方,这才作罢。
夜色蔓延,海面上映着星光波光粼粼。海风吹过,拂起床边的纱帘。槭罗在一片柔色中缓慢地睁开了眼。
“睡不着么?”陈一落轻声开口。槭罗轻笑“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看不见么?”陈一落深吸一口气“我看世界,凭借感知。”槭罗轻声嗯了一声。陈一落见槭罗不语,心思一转开口道“害怕应婴出事?”槭罗被戳中心事,半响不语。陈一落以为他不想理会自己打算闭眼睡了。突然,槭罗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夜里异常清晰“怕。”槭罗只说了一个字就如激起了波涛一般,陈一落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黑夜中,槭罗似是将自己蜷缩地更紧了,轻声道“非常怕。”
灵辛在桌子上闪烁的光芒像是又亮了几分,照着塌上陈一落凝重的神色,陈一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闭眼安慰道“会顺利的。”槭罗垂眼看着匕首上的凤凰玉坠,拿着手里摩挲了一下,眼中因得这无边的夜色似是变得异常温柔,听着身后应婴的呼吸便安然闭眼睡去,灵辛的光芒也似有所感地逐渐隐匿在夜色中。
应婴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他朦胧中听得有人开了门。开门的吱呀声,丝竹的悠扬声和远处的喧闹声在应婴的耳中逐渐清晰。应婴缓慢地睁开了眼,躺在床上,只觉得眼里晨光不甚明朗,床顶斑驳的光影让应婴觉得时间颠倒。他眨了几下眼,世界逐渐变得真切。
“今天是阴天吗?”应婴缓了神,转头看向窗外方向。结果只看到了槭罗的背影。槭罗转过头来,挑眉笑道“今天是晴天。”槭罗被晨光映的眉眼都镀上了一层温柔。应婴错眼看向槭罗身后,晨光异常明媚,照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应婴坐了起来,拍了拍槭罗的肩膀“我说怎么光线这么暗呢,结果是你给我挡住了。”而后挥手道“给本公子起开。”槭罗啧了一声,站起身“看你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身在何许,好心帮你挡光,还怪起我来了。”槭罗斜着眼看应婴在穿鞋袜,转身留下一句“不识好歹。”便坐在陈一落的身边了。
陈一落斜眼看了一下槭罗,拿起茶杯放在槭罗面前,另一只手掂起茶壶为槭罗斟了一杯茶。“气性这么大,喝杯菊茶败败火。”槭罗冷哼一声,端起茶来就是一饮而尽。陈一落摇头惋惜道“暴谴天物。”槭罗继续为自己倒茶,陈一落刚想拦,但看槭罗这般喝茶跟喝水似的,便知他心情不好,犹豫着,伸了几次的手最终还是没伸出去。
陈一落心想,还是不要招惹这祖宗了,便将目光望向窗外,只装作看不见,悠然地品自己的茶。眯着眼感受着大好天光,而后感叹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
灵辛倚靠在门口,望着这副怪异景象,摇了摇头,而后侧头看向围楼里的人来人往发呆。
事实证明,不止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众生的悲欢都不相通。
应婴穿好出来时,槭罗已经喝了好几杯茶了。他拎起桌上的茶壶,相当轻松,应婴皱了皱眉道“你也不怕晚上睡不着。”槭罗乜了他一眼,淡然回道“平生喜爱清醒。”噎得应婴说不出话。
陈一落眼看两个人又要掐架,受不住了,立马打断“收拾好了就一起去外面看看吧。今日可是双重盛会啊。”应婴抬眼顺着陈一落的视线望去门口,看到灵辛倚靠在门口,陈一落的话音刚落,就从灵辛旁边闪出了昨日为他们领路的奴仆,恭敬地弯腰等着。陈一落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已经等待我们许久了。”
陈一落和槭罗走在前面,应婴和灵辛走在后面。那奴仆依旧恭敬地为他们领路。
应婴看着这奴仆似是木偶一般,感知不到情绪,好奇地问旁边的灵辛“他在我们门外等了多久?”灵辛眯起眼,看向前面的奴仆,话里满是杀意“从昨夜你入睡没多久就站在屋外了,与其说是等不如说是监视。”应婴怔住“晴空阁……不怕吗?”灵辛笑了“昨夜,晴空阁弥漫着一股幽香,我是灵植,因此对我无用。就算被发现,大不了死个奴仆。”应婴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他们的命运就能这么轻易被安排吗?”灵辛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子暗了暗,少有地叹了一口气“不能,也不该。”
等到到了楼下,那奴仆便退下了。他们看着这晴空阁被布置地喜气洋洋的,随处都是热闹非凡。但那扎眼的红和随处行动的阴沉的如同木偶一般的奴仆相衬着,怎么看怎么怪异。
正巧在不远处金其焕和一个瞧着像无修门的人在交谈,瞧见了那仿佛遗世独立的四人,和对方结束了对话,立马跑了过来“应兄!”应婴笑着应对“金兄。”金其焕在四人面前站定“陈先生,槭罗兄,灵辛兄。”陈一落、槭罗和灵辛纷纷点头笑着回应。
应婴开口笑着问“金兄昨夜休息的如何啊?”金其焕挠挠头“昨夜休息异常好。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应婴心里叹了口气想,这大傻子,还睡得好呢。被晴空阁卖了都不知道。应婴虽然心里吐槽,但是面上不显。依旧笑脸盈盈道“金兄刚刚在跟谁说话呢?看着聊的挺开心的。”金其焕点头道“是无修门的大师兄何灵复。这人是真不错,随和的很。”金其焕说着给应婴他们用眼神示意那边,应婴他们顺着金其焕的视线望去,刚巧那男子侧过头来,他们看清了那人正是昨天在阁楼上冲他们微笑的青年人。金其焕笑了“不愧是被人誉为煜临君,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是个谦谦君子。”
陈一落打量着何灵复,开口道“是个温润公子,只是有时候,很难看清楚。”金其焕对这番话有些摸不到头脑,本着想不通也不多想的原则,对应婴他们发出邀请“我打算提前跟何灵复去拜会一下楼伯父,给他祝寿。你们要去吗?”陈一落回过神来笑着“我们与楼阁主并不熟识,便不去了。金少主只要记得昨夜谈好的事就行。”金其焕听见昨天的事就头大,苦哈哈着脸应了下来。
金其焕还要说什么,结果倚金门一位弟子过来跟金其焕说了什么。金其焕转头看向何灵复那边,便和应婴他们辞别“我先去了,待会儿和你们再说。至于交代的事……我尽量!”随后便抬脚走向何灵复。何灵复似是在等着金其焕,但实则一直看着应婴他们。待金其焕走过去后,何灵复才收回了眼神笑着与金其焕交谈,而后跟着一个奴仆离去。离去的方向是一楼的拍卖台后面的雅间。
“金其焕没问题吧?”应婴看着金其焕的背影,颇有些担忧地问。
灵辛挑着眉道“只是探究那楼无身住处,这有何难的?”
陈一落点头附和道“楼无身谨慎,只有让世家交好的金少门主去问才有可能知道楼无身的住处。”
应婴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道“然后再拜托金少门主去拉个灯?啧,怕是勉强了。”然后对着金其焕的背影直摇头。
“做不到?”槭罗笑了,笑里满是狡黠“那是还没逼到一定程度。”
应婴看着槭罗那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打了个寒颤,心里为金其焕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