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驾!驾!”阿紫抓紧缰绳,骑马一路飞奔。

    自从得老人解了心结,阿紫一路上心情轻松愉悦,纵马南下,行了几日,便来到大理境内。

    阿紫游目四顾,但见万里长空湛蓝如洗,澄澈明净,不见一丝纤尘。悠悠白云,自在飘荡,她不由自主地抬手,似要触及那缥缈云端。

    洱海之滨,秋风徐徐拂过,湖面波光潋滟,涟漪层层泛起。湖水清冽,湖底水草摇曳生姿,鱼儿往来翕忽。阿紫俯身蹲下,指尖轻触水面,凉意顿生,还隐隐带着丝丝清甜,丝毫不遑多让于长白山的山涧小溪。

    阿紫信步于苍山湖水之间,竟被她胡乱摸索到无量山的主峰。阿紫来到后山,只听得周遭水声潺潺,循声遥望,只见左首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倾入一座大湖之中。

    阿紫心下喟然生叹,却见周围并无下山小道,皆是陡壁悬崖,心中疑惑:“不知师父让我到这寻的画像之人现在何处?”

    阿紫从怀中掏出卷轴,只见那人仙姿佚貌,玉肤如脂,螓首蛾眉,美若天仙,乍一看,俨然就是穿着宫服的王语嫣。阿紫先前已翻开过此画,现在再翻也并无什么震惊,只是于细节之处细细打量,竟突然发觉画像之人脸颊两侧的小小酒窝,鼻下竟也有颗小小黑痣,阿紫一惊,便即断定此人不是王语嫣。

    四周寂寥无人,唯瀑布倾泻之声,飞禽走兽之声,风吹草动之声,再有便是自己的呼吸心跳之声了,哪有半分其余活人的气息?阿紫不由心下惘然,大老远从苏州跑来大理,也寻到了无量山,却不见画中之人,这下她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便在自己一筹莫展之际,只听得身后风声呼啸,伴随着阵阵凉意,阿紫当即右手一拂,嗖嗖几声,几枚毒针应声而出。

    只见眼前白光闪动,几枚毒针登时消失不见。阿紫顿感背后一丝凉意,正欲转身,只觉得双膝腿弯登时一麻,全身气血逆行,翻倒于地。再看手边那幅画,早已随白光一起,闪现到不远处。

    阿紫心下矍然,大感不妙,立运真气,却丝毫无用。迨白光缓缓站定,却见是一身着白衫之人,那人身形苗条婀娜,似是个女子,其脸上蒙了块白绸,瞧不见她面容。

    阿紫瞧着那女子,应该年龄不大,功力却已高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步了,连忙道:“姑娘,姑娘,有话好好说,我叫阿紫,不小心误入此地,若是打扰了您,我这便速速离去。”

    那白衫人丝毫不闻,自顾盯着手中那副画像,随即双手不住发抖,连得那画也簌簌抖动,口中不断喃喃道:“是她!”。白衫人猛然扭头看向阿紫,颤声道:“这幅画……这幅画你从哪弄来的?”

    不等阿紫回答,女子倏然又欺到阿紫面前,一把抓住阿紫左腕,眼疾手快地夺下她左手上的七宝指环,目光中顿时盈满狠戾之气,厉声道:“这指环!这指环你是从哪偷来的!”

    阿紫左腕渐感吃痛,怎奈全身酸软无力,半点也挣扎不得,只得叫道:“啊哟!救命!”

    “问你话呢!小丫头,这指环,还有这幅画,你从哪偷来的?还是抢来的!”白衫人死死握住阿紫左腕,阿紫左腕登时印出丝丝血色的红印。阿紫眼角泪花闪烁,忍痛道:“姑娘与这指环和画像有何关系?”

    白衫人怒道:“你回答我!”突然转握为掐,锁住阿紫咽喉。

    阿紫只觉得呼吸停滞,两眼一黑一闪,当□□内北冥真气在各处经脉中迅速流转,顿感双腿穴道解开,酸麻登止。阿紫迅速运起掌力,往白衫人扼喉的那只手臂拍去。

    白衫人被迫撒手闪开,退后几步,站稳身形,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指环和画像?还有你体内的功力,都是从何而来?你今日不讲实话,就别想活着离开了。”白衫人虽脸上蒙了白绸,但双眸阴狠,显得格外慑人。

    阿紫心中焦急万分,她怎能随意说出无崖子师父的秘密,可又完全不是眼前这人对手,当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阿紫突然看向白衫人身后,恭敬行了逍遥派一礼:“师父。”

    白衫人果然立马回头,阿紫当即发足狂奔,随意朝着一个方向拼命跑去。

    白衫人回首不见人影,心中又惊又怒,提气向阿紫逐去。

    白衫人见那小丫头和自己一样走的是凌波微步,登时一惊,见与阿紫相距五六丈的距离,却始终追赶不上,当下心中更生几分惊恐。

    转眼之间,两人已顺着山坡追逐出三里有余,白衫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阿紫娇声道:“阿紫,阿紫,别跑啦!我们有话好好说。”

    阿紫急奔之间,听见那女子轻柔婉转的银铃之声,心下更生惧意,哪敢稍缓脚步?当下血脉流动加速,北冥真气的力道发挥出来,愈奔愈快。

    白衫人心下一惊,提气追上去。只听她又道:“阿紫,你停下来,我不伤你,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这番声音宛如燕语莺声般娇美动听,阿紫不免有些心荡神驰,连忙用两手捂住耳朵,怎知这声音丝毫不减,竟会隔着手掌钻入耳中,说什么也拦不住。

    阿紫吓得心惊肉跳,从前只以为丁春秋武功邪门,一手化功大法,便能消人内力;后来见识了姐夫萧峰的降龙十八掌,至刚至强,又觉得他才是妥妥的天下第一;现在竟遇到了一个白衫女鬼,会使用妖法慑人心魂,还追着自己不放,便即脑补了被那女鬼抓捕后的折磨之景,当真吓得她心胆俱裂。早知无量山有女鬼,她说什么也不答应无崖子的遗命。纵有七十年内力相赠,又哪有小命值钱?

    忽又听得背后那鬼魅般的声音说道:“阿紫,你再不停步,我可要用掌力伤你了。”

    阿紫心中大怵,料想小命便将不保,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别……别杀我。”

    白衫人笑道:“好,你停下脚步,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不伤你。”

    阿紫心下不敢迟疑,她情知自己凌波微步纵使再高强,终究甩不掉她,若是她在背后趁机以掌力远程攻击,那自己必死无疑。生死权衡之下,阿紫渐渐停下脚步。

    白衫人心中一喜,飞身跃到阿紫面前,和蔼道:“阿紫妹妹,你别担心,只要你说出实话,我定保你毫发无损。”

    阿紫对这种口蜜腹剑之人自是不以为奇,她生平遇这种人遇过不少,有时候,自己也得做一个这样的人。阿紫心中惴惴,思忖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白衫人一晃坐在阿紫身旁,一只皓白玉手轻轻搭在阿紫肩上,那手掌轻柔细软,温温润润,阿紫顿时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喘出一声。

    那白衫人笑道:“阿紫,你别怕,跟姐姐说说,你这指环和画像是从何而来的?”白衫人手掌轻柔地抚着阿紫的后背,阿紫却只觉得背后发凉。

    阿紫强颜欢笑道:“是个老爷爷给我的。”

    白衫人妩媚一笑:“哪个老爷爷,姓甚名谁?长相如何?”

    阿紫心中慌乱如麻,故作镇定道:“他没跟我说他叫什么,他长得倒是……倒是挺好看的。”阿紫扭头偷偷瞧白衫人一眼,怎知正与她目光相碰,阿紫登时浑身一个寒颤,挤出一抹笑容。

    白衫人一怔,随后微微一笑,道:“是么,他为什么把这指环和画像给你呢?”

    阿紫认真道:“他……他兴许是想让我办一些事情,作为酬劳。”

    白衫人继续道:“什么事呢?”

    阿紫结结巴巴道:“找……找个人。”

    “找谁呢?”

    “画像上的女子?”

    “找她干什么?”

    阿紫一愣,想了想,道:“找她给我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说是找到她时她自会给我。”

    白衫人眼中闪过一丝乖戾,不知何时,她手中竟多了把长不逾尺的匕首。这匕首似是水晶所制,可以透视而过,现在正抵在阿紫脖子上。

    阿紫一傻,颤抖着身子道:“我……我都告诉你了,不曾有半分假,你……你答应过我的……”

    白衫人笑道:“你是告诉我实话了,可是……”说着,匕首已划破阿紫柔嫩的脖颈,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可是你省略太多内容了。”白衫人玩昧地在阿紫面前摆弄着刀子。

    阿紫吓得面色惨白,只觉得脖子上火辣辣的,似有鲜血流出,眼泪不住地流下,“你……你想怎样?”

    白衫人狠声道:“逍遥派的掌门指环为何在你这?你把他怎么了?”

    阿紫一怔,秀眉微蹙,心想:“她既知晓逍遥派名头,或许也是逍遥中人。”阿紫抬起泪眼,宛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问道:“姑娘可是逍遥派之人?”

    白衫人冷冷道:“是我在问你话,你是想死了吗?”说着,匕首轻轻贴在阿紫脸上。

    阿紫心下大怵,在心中给无崖子拜了拜:“师父,对不住了,徒儿小命不保了,你那逍遥派的秘密只得先告诉她,之后再做打算了。”

    阿紫道:“是无崖子师父临终前给我的。”

    白衫人瞪大双眼,手中刀子咚一声落在地上,身子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什……什么?他死了?他死了!”

    阿紫隔着层白绸,却也隐隐约约感受得到眼前人内心的悲苦,她心中一憬,料定此人必定跟无崖子有莫大渊源,说不准就是画上之人,便放下戒备,轻声道:“姑娘,你跟师父什么关系?”

    白衫人顿时哭笑不得,“我……我是他的……不,我什么也不是!我是个傻子!我们都是傻子!哈哈哈!”白衫人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愁苦伤痛。

    白衫人拿着画,对着天边大笑道:“师姐,你看到了吗?你我两个都是可怜虫,师哥他爱的从来不是你我,哈哈!哈哈!咳!咳!”白衫人狂笑着,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浸红了口边的白绸。

    阿紫一怔,想要扶住白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却终究不敢,温言道:“姑娘,你……你还好吗?”阿紫心下虽害怕她动辄取了自己小命,但不知为何,当她提到“爱”时,心下竟又生出恻隐之心。

    白衫人伸左手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绸,露出一张雪白的脸蛋。阿紫登时愕然,只见她脸上纵横交错,共有四条极长的剑伤,划成了一个“井”字,由于这四道剑伤,右眼突出,左边嘴角斜歪,说不出的丑恶难看。

    她道:“许多年前,有人用剑将我的脸划得这般模样,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阿紫默默点头,不敢拂逆她的意思。白衫人继续道:“是啊,我算准了那个贱人返老还童的日子,就过去杀她。要是在平时,我还真不是她对手,可是那小贱人当时武功低微,我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说到这,白衫人又笑了几声。

    阿紫心道:“世上竟还有一个比这女鬼更厉害的人。”阿紫小心地问道:“那……那她死了吗?”

    白衫人登时脸上浮现似笑非哭的神情,“她死啦,哈哈!她被我一掌打下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哈哈!”说到这,眼角竟滑下两行泪水,蓦地垂眸沉吟道:“可是我们都错了,我们两个傻瓜,被那个负心汉骗了一辈子!我这个师姐,到死也不会明白,他喜欢的……竟是我小妹……”

    阿紫心头一颤,心底大概明白了些许,问道:“你跟那个……师姐,都喜欢我师父吗?”

    白衫人点点头,“我叫李秋水,师姐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天山童姥,无崖子是我师哥,是她师弟。我们三人虽一师相传,但三人所学颇不相同,也并无高低之分。师姐最先入门,师父传了她‘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就是那个可以永驻容颜,永葆青春的神功;后来师哥入门,师父传了他北冥神功,也就是你体内的北冥真气;我最后入门,师父自此不再收徒,他传给我的是小无相功。师姐入门最早,师哥竟被她捷足先登!好在我入门后,略施小计,便让师哥回心转意,爱上了我。怎知那个小贱人不知天高地厚,她都那个模样了,竟还打师哥的注意。阿紫,你会喜欢上一个八九岁孩童模样的侏儒么?”

    李秋水掩唇笑笑,颇为得意,阿紫恭维地摇了摇头,李秋水笑道:“阿紫,师哥将掌门之位传给你,定是有原因的,像你这么讨喜,真是乖巧。”李秋水轻轻拂过阿紫的发梢。

    阿紫强压心中慌乱,陪笑道:“阿紫不敢,师叔才更适合当这掌门。”

    李秋水笑笑,将七宝指环套回阿紫左手,道:“小嘴真甜,放心,师叔早已不想再蹚这浑水,掌门你当便好,我自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你,从今以后,你便是逍遥派第三代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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