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银杏树黄刷刷一趟地立在河边。偶尔轻轻地、摇曳着落下的几片叶子像金色的小扇子,也像飞舞的蝴蝶。
陈绫因踩在金毯子上,蹲下挑了一片最好看的叶子,坐在木长椅上,把银杏叶举向天空,遮盖住太阳,仔细观察叶子的脉络。纵横交错的每一条纹理都细密清晰,整体看又引发她进去奇思幻想,陈绫因开始在脑子里绘画了。
“你好,陈绫因是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金汝萱。买coffee时遇到过你好几次,觉得很有缘,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
陈绫因看到对面的女孩伸出来的手光洁白嫩,涂了粉底后更是几乎看不到皮肤纹理,精致别样的美甲奥钻被照射地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纤细的手腕上一条黄金素圈子还在微微晃动。
她不想握手。而是抛出了一个质问:“这样的理由,是否有些荒唐离奇?”
金汝萱尴尬地收回手,嘴角的微笑尤为牵强。她哑口几秒,大脑旋起风暴似地在组织语言,好一会才说:“如果说,我请你喝几次luckin,或者其他更贵的It depends on you,所以,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陈绫因挑眉笑了,这个人有种蠢笨的可爱。正好她也在这缺个伴,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可以,即使有点奇怪。”
金汝萱喜笑颜开:“可以叫你绫因吗?”
“随意。”
“绫因。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噢。你的手机锁屏是你男朋友吗?”
“是。”
“他长得特帅,不会是明星或者网红吧?现在的女生很多都把这种叫honey。”
“那……是明星。”
“那不是你男朋友吗?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承认的呢?”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干嘛对别人的男朋友问东问西的?”
“他叫季泮南吧?”
“你认识他?”
“他是我舅妈家的表哥,我俩从小玩到大呢。”
陈绫因的嘴角微挑,似笑非笑,眼神中却满是嘲讽和冷漠:友情也是不值得相信的东西,还好她没有。
“金汝萱,你大费周章地接近我,是对你表哥的恋爱好奇?”
“肯定的!表哥从小可是‘别人家的好孩子’,他找什么样的女友,我们家的孩子都特别关心!”
“那肯定让你失望了,我自知不是个很好的人,有极大的性格缺陷。”
“不,我不太会表达哦,可能受表哥的影响先入为主了,我就是感觉你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陈绫因假笑一下。心里嘀咕:你这妹子不会说可以不说,这种客套话也挺奇葩的。
“行。互相加个微信吧,正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呀!”
夜晚,风从远处掠过江水吹来,带着自由和不羁。陈绫因觉得有点冷,就往季泮南身边靠了靠。
“前几天,我加你表妹微信了。”
“哪个表妹?”
“哪个?你们家族听起来人挺多的。”
“是,我们一大家子人呢。加你的是谁?”
“金汝萱。”
“她啊,现在变得挺活泼的一个女孩,有时候还在刻意装成淑女,很有趣的一个人,你和她玩心情肯定会很好。”
“淑女吗?的确,她连头发丝都在表达着精致。”
“她小时候可胖了,那时候我们亲戚家的小孩给她起了个外号,就是猪猪侠里的菲菲公主,每次喊她菲菲公主,她都气得小脸涨红。”
“你也喊她外号吗?”
“这没有。”
“你好有礼貌,怪不得她那么愿意亲近你。”
“你小时候有外号或者小名吗?”
“没有。”陈绫因眼神闪躲。
“真的?”
“真的!”陈绫因理不直但气壮。
“那我以后也得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我拒绝!”陈绫因锤了他一拳。
“这晚上的风吹得更厉害了,我们回去吧绫因,别再感冒了。”
“好,你背我吧。”
第二天,陈绫因陪男朋友上课,毕竟他班里全是不认识的人,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她早早地全副武装,带了鸭舌帽、口罩和棕色大镜框眼镜。
从一开始看到她这个样子,季泮南忍俊不禁,吃早餐的时候还忍不住调侃她几句。
男朋友的课很无聊,文史不分家,可陈绫因从小对这些东西就不感兴趣,甚至还因为家里的影响反而有些厌烦,一定程度上,这些东西在父母的利用下,成为束缚她自由的枷锁。
她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打手游打到手机都快没电了才停下,一只手拖着腮帮子,偷偷地幻视周围的同学,离他们大约隔着三排的最角落,陈绫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竟然是黄佳冉。
陈绫因觉得好笑又气愤。
季泮南察觉到了女朋友的异样,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只知道她对历史研究也很感兴趣,没想到竟然在这个专业里见到她。”
陈绫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即使不说什么,她的表情和动作也掩饰不了一点。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陈绫因对于任何一份亲密关系都要百分百的确定程度,就像是手里有一个时刻拉着的紧绷的弦,稍微有一点松懈就会失去箭矢,会让她陷入心慌茫然中,仿佛在黑夜中捕猎,捕不到东西会让她饿死。她是信任男朋友,可是她不信任其他的变数,陈绫因的心静不下来。
季泮南拉着她的手说:“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请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吧,把问题说开了才好解决啊。”
“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是一种巧合吗?”
“可以和你冷静地谈一谈吗?”
“你说吧。我会听。”
“在班级名单上我看到她也特别惊讶,并没有问她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和她说过的话还没和你今天说得多,除你之外,都是朋友,绝不会逾矩。”
“可是你知道的啊,她喜欢你,如果她向你示好……”
“她喜欢我是我的罪吗?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我喜欢你陈绫因,从我这里发出去的光波,是单线程的,永远不会再指向其他人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真诚。”
陈绫因赌气似的瞥了他一眼,原谅了他。
澳洲的冬天到了。
这是秋谌在国外的第一个生日。他给妹妹发了一条信息:
爸妈工作忙不会来给我过生了,我希望你能来。如果你不来,我无法想象会多么失落,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他刚发过去,陈绫因秒回信息,虽然只有一个字“好”,竟然让秋谌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愉悦感。
只要她还是自己的妹妹,那么哥哥永远是哥哥。
不过让秋谌心里有一点点生气的是,所有他发给陈绫因的信息她都看得见,不过她竟然选择性回复,不过,他拿妹妹怎么办呢?只能由着她的小任性了。
陈绫因千里而来,秋谌很雀跃。但就他们俩人,所以秋谌带陈绫因去买了一个小一点的蛋糕。
回到家时,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陈绫因非要拉着哥哥去雪地里过生日。
秋谌拗不过她,只好多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他俩就坐在雪地里,陈绫因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秋谌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妹妹,等下你也许个愿吧。小可怜四年才过一个生日。”
陈绫因点点头,和哥哥一起吹灭了蜡烛。她闭上眼睛,双手祈祷。
雪花静静地落在陈绫因的头发上,一片片自顾自地化掉。秋谌想伸手拂去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可停在半空中的手退了回去,秋谌闭眼许愿:
希望雪再一次落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