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季家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秋家新年聚餐的气氛就清冷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诡吊。
“我是真老了,切个菜都累得腰疼了。”
“妈,按照往例,我做俩菜,其他的从餐厅订就好了么,你非得下厨房干什么?”
“按照往例,我得做一道菜啊,这是你爷爷辈留下的规矩,无论发生什么,家人之间必须拧成一股麻绳,不能自乱。”
“好好的又说这个。”
“现在老成这样了,连切菜都费劲了。还有很多事没做呢。”老太太叹了口气。
“哎哟真是的,这人啊,不服老不行知道吧?”陈老爷子把陈老太太给拉走了。
餐桌上,每年数来数去不过就这几个人。
陈老夫妇、陈千旎、赘婿秋父、秋家兄妹。
“亦融,最近公司怎么样?”陈老太太问。
“妈,您放心,上个季度的财报很好看,总利润同比增长3.5个点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了。
“宠物医院还是亏损,不过无伤大雅。”秋亦融补充道。
“那丫头怎么样?她总得有自己的事要做。”陈老爷子问到。
“爸,我让敏棠自己住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敏棠,你的身体怎么样?”
“妈,我当然没有问题了,滋补品对我的身体很好。倒是您和我爸,一大把年纪了,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健康上。特别是我爸。”
“孩子们,你们最近怎么样啊?”老太太用慈爱的眼光盯着陈绫因。
“奶奶,我和妹妹好着呢,您老放宽心。”
陈绫因对上奶奶眼睛的那一瞬间,就低下了头,她心想:自己算没有血亲关系的外人,觉得气氛不自在倒也罢了,恐怕在场的还有一位也是和她一样每次来如坐针毡吧。那就是父亲秋亦融。他是陈家的倒插门女婿,更是陈家的顶梁大柱。不过早期没什么话语权,再加上他的双亲也不在世了,陈绫因和哥哥就一直称呼陈老夫妇为爷爷奶奶。
父亲面对如此强势的一家人,他只要经营好公司、经营好家庭,就能获得最大的满足了,他热爱事业与家人,这两样永远排在爱自己之前。
岁聿云暮,新的一年来了。
春节一过,初七就开学,他们上次把秋谌留在爷爷奶奶身边了,也快开学了,陈绫因早早地和男朋友住在他俩自己的家了。
陈绫因发现了季泮南的胳膊受伤了,她很心疼,翻起药箱给他擦药酒,并要求季泮南告诉自己受伤的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换药、缠上纱布,一边仔细地听季泮南讲他受伤的原因。
“他也太混蛋了吧。”陈绫因很生气。
“没事。哦对了,你们家过年吃饺子了吗?”
“没有耶。”
“为什么?”
“我爷爷曾经说过,禁止过年吃饺子。”
“过年全家一起吃饺子,本是一件幸福团圆的事情,把这个习俗禁了,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陈绫因惊讶了几秒,她突然恍然大悟:“妈妈好像说过小姨和家里决裂了,所以她每一年都不回去,但爷爷还挺关心的,爷爷是觉得小姨不在就不是一家团圆吧。只有奶奶不喜欢小姨。小姨的亲生母亲又是谁呢?”
“别想了绫因。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只有一盘饺子吗?我都觉得没吃够。”
“为什么啊?”
“我们家的人太多了,包饺子要很久,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因为包饺子浪费太多时间。还有就是因为,家里还有其他调皮的小孩,他们趁着人多混乱偷偷往饺子里放乱东西,所以每次都是大娘家包上一两盘饺子。”
“泮南,我给你包饺子吧?”
“真的啊绫因,你还会包饺子呢?”
“真是的。不信我。”她给了季泮南一拳,“别看我不擅长炒菜,但是,我小时候跟着我亲奶奶,每年都包饺子、炸鱼块、蒸花糕呢,当然我在一边玩的时候比较多。”
这两人都是个行动派,立刻动身去超市选购食材。买了擀面杖、面粉、芹菜,打好了猪肉馅。
季泮南把芹菜洗好切碎,陈绫因在那边和面,往里面打了一个鸡蛋,她不放心自己的手法,又在网上看了几个视频。
俩人调馅料、切面段、擀面皮、包饺子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水饺下锅,煮好了盛在碗里。
“尝尝怎么样?”
季泮南夹起一个水饺,吹了几口,把它吹凉,放到陈绫因嘴边。
陈绫因笑了笑,“哦豁,好吧,我是想让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的。”
她吃了下去,“哇塞,真的好吃!我们这么成功吗!你快尝尝。”
季泮南尝了一个,忍不住感叹,“真好吃啊。你包的饺子太好吃了。”
俩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把剩下没煮的饺子装在盒子里,冷冻在冰箱里。
陈绫因把再橘抱过来,她坐在榻榻米上,给小猫梳理毛发。电视剧在播放早年的情景喜剧,季泮南在客厅拖地。
“泮南,你快过来。”陈绫因叫他的声音急促又带着惊喜。
季泮南听到后,马上把拖把放在一旁,跑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你看,是火烧云耶!”此时陈绫因精灵一样的神态指着窗外的天空。
“这赤色云霞好漂亮,像火烧的一样。出现在春天的傍晚真是罕见的现象。”
他看到陈绫因又说“哇老婆你的小脸被照得红扑扑的,真可爱。”
他忍不住去亲陈绫因。陈绫因也沉浸在爱意里,她怀里还抱着小橘猫,它可乖了,也不懂人类的爱情,只是探着小脑袋,好奇地欣赏大自然的瑰丽奇特。
最近的叶杨苦不堪言。他这边连宵达曙地啃烂英文铺满的专业书,好兄弟秋谌又约他打羽毛球了。
这秋谌不抽烟不蹦迪,将来优秀的青年企业家苗子,就爱好个打羽毛球。
刚开始还打得好好的,之后秋谌在休息的时候去喝瓶水,拿着手机在那里刷,他收到了一条消息,之后疯狂地给陈绫因打电话,但并没有打通。
他拉起叶杨去接着打球,从发球开始就攻势猛而凌厉,之后的一拍更比一拍犀利神速,好像附附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量,有好几个高远球叶杨都没有接住。
在叶杨去捡球的时候,秋谌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拿着羽毛球拍疯狂地砸在球桌上,眼睛猩红,大喊大叫,球拍被击打得弯曲变形,球网稀烂,他的怒气似乎还没有发泄完,开始用拳头砸向球桌。
叶杨被吓到了,他跑过去制住秋谌的胳膊,“你冷静点,不然要误伤我了!”
秋谌骨子里是重情重义的,他停了下来,蹲在一旁抱头哭泣。
“秋谌,尝试冷静下来,好了抬头看我,怎么样?”叶杨蹲在他旁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好一会,秋谌才抬起头,一只手还在捂着脸。叶杨拉他起来,俩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秋谌,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说说吗?”
“我可以假装忽视妹妹谈恋爱,一直以来我都压抑得好好的。直到今天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抱歉叶杨,我不想说。”
“秋谌,自从你妹谈了恋爱后,我觉得你的脾气啊性格等,发生了很大转变,你自己有意识到吗?”
“我好像有时候很暴躁,但大多数时还是很正常的。我……我想妹妹想到快要失控了……我都不知道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请别再给我安眠药了,求求你了。”
“你可能得了间歇性暴怒症。”
“你上一次脾气上来了是什么时候?”
“就在前几天,爸妈让我留在这,我说要陪妹妹几天,他们非说妹妹有自己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和季泮南那小子鬼混在一起。当天晚上,我就砸碎了家里所有是玻璃的东西,那种破碎的声音竟然让我觉得有点爽……”
“秋谌,你需要心理治疗干预,你相信我,我会帮助你的。我借用一下CBT。”他说完从背包里拿出纸笔。
“秋谌,你砸完东西后,做了什么?”
“我,我会想,到底怎么才能让她回到我身边,拆散他们,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我想做的事情也接受不了,你说,我还有救吗?”秋谌又掩面痛哭:“我太痛苦了!”
“也就是说,发泄完后,你会稍微冷静下来,想这些事情,你的负面情绪要有这么个泄洪的闸口。”
秋谌点了点头。
“秋谌,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可能会害怕。”
“秋谌,你必须可以尝试着记录下来,每次令你生气的事情。另外去见你妹妹吧,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在过程而在结果。拿着这只笔,每记录一次,你就画一朵雪花,每一朵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
秋谌接过笔,“谢谢你叶杨。”
“你以后是要纵横商界的,要记得,与妹妹的事情,冷静妥善解决。”叶杨顿了顿,“秋谌,我会持续关注你的情况,以后和我坦诚交流吧。”
秋谌点了点头,再次向他致谢,把瓶中的水一饮而尽,捏扁瓶子后扔到一边去,立刻订机票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