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因没和父母商量,就把橘猫接回了家,也正好到了给再橘打疫苗的时间。她提前预约好了时间,让司机把她送到宠物医院。
她从包里拿出会员卡,问前台柜员:“陈院长怎么不在?”
“院长已经很久没有上班了,您可以预约其他医生。”一个柜员双手接过卡,在电脑上查询信息。
旁边的另一个柜员用胳膊戳了柜员,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
“抱歉,已为您办理好此次套餐服务,3楼2室。已通知观察室的工作人员,和您的猫将在那里等候,感谢本次消费,祝您心情愉快。”柜员赔笑。
陈绫因接过卡,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里很多人,穿着打扮精致,生意兴隆可见一斑。
她心里忍不住揣测:陈敏棠已经那么久没上班了,公司运转照旧,得益于安尼,辛迪等人,她暗中看过这些人的履历,都是总公司的老人了,而且,怎么会放任宠物医院的收益那么差,很有可能,这是故意的,陈敏棠很可能被架空了,她只是空有权力,决策运营等核心权力她是没有的。
陈绫因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妈妈为什么这样做呢?
她的好奇心比起猫,有过之无不及。
之后,她带着再橘去了小姨家。
她按开密码锁,环顾客厅,干干净净的,她又上楼去了陈敏棠的卧室,张阿姨正给她测量体温。
她进门,俩人齐看向陈绫因。
“你回来了?”
“这么惊讶干什么?张阿姨不应该早告诉你了吗?”
这话显得张阿姨像什么陈敏棠的情报人员,专门把家里消息透给她,张阿姨神情尴尬,没有说话。
“张阿姨,你先回去吧。”
等她走后,陈绫因坐在床边,她怀里抱着猫,另一只手接过体温计,看到并没有发烧,就把它收好放在桌子上。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您。好些了吗?”
“托你的福,很不好。”
“我心里受过的苦,你现在还不及万分之一。”
“别矫情了,你到底来干什么?”
“再不承认,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我真的是来看你的,你要是死了或者怎么,我的人生该多么无趣啊。得知你的不堪过去,我心里真的很爽,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感觉,让人上瘾。”
陈敏棠冷笑一声,“真是个疯子。看望亲人也得有点诚意啊,哪怕是带了酒来。”
两个疯子哪怕在平静地对话,旁人看了都得远离,这是个活火山。
“小姨,你也不能全怪我,毕竟再糟糕的事也是你自己做过的啊。”
“我也没掩饰什么。我的心已经是死结了,或许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我也很羡慕你啊,曾经有那么好一个男朋友。”
“真心奉劝你一句吧,遇到好的人,就好好对他,别把自己放第一位,有时候那叫自私,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多为他考虑点,多为他付出点,他能带你走向好的结局。”
“谢谢。”她实际没把陈敏棠的话放在心上,又问,“您和妈妈关系怎么样?”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以前,我总觉得她是个事业狂,做事又果断不留情面,所以我觉得她不爱我,对我不亲,心里会郁郁寡欢。现在虽然确认了她很爱我,但还是觉得她是个看不透的人。”
“姐姐对我很好,父亲把我接回家后,姐姐为我挡住了很多继母的为难。不久,他们把我送到俄罗斯,我沾染了恶习后回国,是姐姐给我重新改过的机会,我就留在她身边,那时候张阿姨还没来,是夏妈,我和她一起照顾姐姐的孩子。”
“所以您和哥哥关系从小就很深厚吧?”
“秋谌这小子现在长大了,不仅不听话了,还和我唱反调。”
“那您后来怎么开了宠物医院。”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状态又很差了,直到遇到沐晨。”陈敏棠用手帕不停地擦眼泪,“宠物医院是在这之后的事情了。”她接着说,“所以,绫因,你一定要好好给她养老送终,你是她唯一的女儿啊。”
“放心吧,秋家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我之前种种抑郁寡欢,只和你有关。”
“那就好。”
“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以后无趣。对了小姨,就算是为了之前男朋友,也要对公司上点心,我带再橘去看病,你的医院都要瘫痪了。”
陈敏棠一脸疑惑,看着她抱着橘猫离开了。
陈绫因出门吹到一阵树荫来的凉风,她也觉得自己心理变态,窥见别人的秘密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爽感。凉风拂过她躁动不安的心,这种感觉与季泮南在一块时也会有,她给男友打了电话。
“之前,我们一起送你哥哥,现在,竟是我送你,老天好像在演一场戏剧性的电影。”
“放心,泮南,我很快假期会回来的,一起住在我们的家。你照顾好再橘。”
“再抱抱你吧绫因。”
“好。”
“祝你起落平安。你家人都在等你呢,快走吧。”
陈绫因走了,走了十几步,回头跑了回来,她的眼泪汹涌:“泮南,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我回头,你一定都得在。”
“我答应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好啦,你和我待太久了,别再延误了时间。”
“好。”
陈绫因到了澳洲,和哥哥住在一起,他们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亲昵感。白天他们上课,晚上在餐桌上也没多少话。周末秋谌打球像暴风雨一样宣泄情绪,陈绫因独自去看画展,每次很晚才回来。假期他们会一起回湖禧市,秋谌大量接触公司业务,忙得像陀螺,也无暇顾及妹妹,而陈绫因住在和季泮南的家,其中约一小半的时间她都是独守空房,因为季泮南去外地学习修缮古物。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年。
今天晚上陈绫因回来得早,哥哥还在洗澡,她没有打扰,静静地在客厅练习作画。
她正在画干枯的枝桠上开出的点点绿芽。
秋谌穿着浴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半干着,他半蹲在妹妹身边,“你可以教我怎么把雪花画得好看点吗?”
“我没画过雪花。哥哥,快离远点,等下颜料都沾你身上了。”
“没关系。你可以给我画个像吗?”
“我还学得不好,等我学好了再给你画。”她丢下画笔,走向房间去换衣服。
秋谌眼神落寞,他喊住妹妹:“爷爷明天邀请我们聚餐,你有时间吗?”
“请哥哥帮我拒了吧。”陈绫因没有回头。
“站住!”
秋谌走过去,逼近她:“你在忙什么?又不能找季泮南,连看爷爷奶奶的时间也没有吗?他们年纪那么大了,孙辈们应该多去看看。”
“我和他们本就生疏,逢年过节才去他们家,又说不了几句话,难道来这里就能一下子变得熟稔吗?不要为难我,哥哥。”陈绫因一把推开他,“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秋谌眼里噙满了泪水,他扭头抹了一把脸,回房间去看公司业务情况了。
晚些时间,门铃被敲响了。
陈绫因还在房间吹头发,她并没有听到声音。
秋谌打开门,是一个华裔女孩。
“Hi,excuse me.Is Icyin there?I'm Dahlia.”
“Are you?Would you speak Chinese?”
“可以可以。我是Icyin的同学,也算是好朋友吧。”
“进来吧。”
秋谌把妹妹喊出来。
“Dahlia,你怎么来了?”陈绫因迎了上去。
“Icyin,我发生了倒霉事!”
“什么?”
“我的房子不慎失火了。”
“严重吗?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已经扑灭了,我要在你这住几天,你会收留可怜的我吧?呜呜呜……”
“可以,只是,这事太突然了,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
“我可以和你挤在一起啊!”
“不行!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睡。”她转头望向秋谌,“哥哥,你的房间借给她住,你先睡沙发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把房间让外人住啊。要不这样,把你房间给她,你和我睡。”
“不行。”陈绫因想了想,“Dahlia,你去我的房间睡,我去哥哥那里,哥哥你去睡沙发。”
秋谌极其不情愿地同意了。夜晚,秋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越想越气:可恶的妹妹,竟忍心让他一个人睡沙发,难道她不怕自己着凉感冒了或者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吗?
他起身看到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他好想走到躺在被窝里搂着她睡觉,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都是纯洁的兄妹情,自己只不过是看到她谈恋爱后,占有欲大爆发而已,他想和妹妹永永远远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被季泮南那小子夺走了妹妹,他能甘心吗?
躺在沙发上闭眼想了很多很多,秋谌渐渐睡着了。
已经是后半夜了,秋谌觉得脸上有一丝冰凉,仿佛是一只手在游走,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放在胸口,喃喃自语,“妹妹,不要抛弃我!”
对面冷笑一声。
秋谌突然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是Dahlia的脸凑得很近,他一把把Dahlia推开,女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臂撞到了桌角,她吃痛大叫了一声,眼里挤满了泪。
“你来我们家到底干什么?你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我家失火了,我来借宿的呀,秋谌哥哥,我刚才只是在梦游。”
“别装了。说,你的目的是什么?”秋谌过去又是一把将她半个身子扯起,凶恶地盯着她。
“哥哥,你在对她做什么?”陈绫因披着外套从房间出来。
“你应该问她,存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句话不该问你自己吗?哥哥爱上妹妹的事,你想让全湖禧市的人都知道吗?”Dahlia轻蔑地望着他。
“你这疯子!”秋谌重重地推她一把,像甩开一袋垃圾,站起身来。
Dahlia撞到了沙发上,嘴边却挂着笑。
“哥哥!”陈绫因把他推开,去扶Dahlia,“你没事吧。”
“没事。”
陈绫因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地给她涂药,“Dahlia,我很感激你在学校照顾我,但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激怒我们啊?”
“对不起Icyin,我有时候精神不太好。”
坐在对面的秋谌双手环抱,他冰冷地给了一个白眼。
“好好去看病,我哥哥有个朋友,也许可以免费给你心理辅导。你可千万不能再说疯话了!这种事,传出去,我们在湖禧还有什么脸面。”
“我知道了。对不起Icyin。”
陈绫因让Dahlia重新睡下,她轻轻地关上门。
“绫因,你对这个朋友了解多少?”秋谌把妹妹拉到沙发坐下。
“她的背景挺干净的啊,和母亲独居。”
“她母亲什么工作?”
“没有工作吧。”
“那哪来的钱送她来读书?”
“也许是人家父亲的呢。”陈绫因抓住哥哥的手问,“她对你怎么了?”
“我们必须对她谨慎点,今天也许是试探,这次她敢把手放在我脸上,下次也许是刀子,任何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
陈绫因笑了,把他的手甩向一边,“也许她看上你了。”
“不可能,当时她看向我的眼睛,绝对没有一丝爱意,更像是一种恨,很难描述。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我来这多久就认识她多久,有三年了吧。她也许就是有心理疾病吧,你带她去找下叶杨哥。”
“我带她去,凭什么?我已经很久没带你出去了,你怎么不给我个机会啊。”
陈绫因心里一怔。
“好了,把叶杨联系方式给她,哥哥,咱俩去歌剧院拍张照吧,你也快回国了,万一以后忙起来没机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