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陈绫因又是半年没见男朋友,她一见到季泮南,就黏糊糊地跟在他身边,他浇花逗猫她跟着,做饭刷碗她跟着,洗衣散步她也跟着,亮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一刻也不舍得分开。
琉璃易碎彩云散,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季泮南接到了队长的电话,说是在西宁省的一个偏僻村里,一个村民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连续跟了几天,果然在一个晚上发现一群人在抡着家伙盗墓,随后报了警。
季泮南被通知去做古墓保护工作。
陈绫因哭着抱住他,“我不想让你,求你别走。”
“卷卷,我是为了工作,这对我很重要,你在家等我回来。”
季泮南给她擦去眼泪。陈绫因也把他的衣服扣好。
“卷卷,我回来以后,你也在衣服上给我绣个小物什,也绣上我的名字吧。”
“我努力学,等你回来,说不定我给你织一条厚实的围巾呢,冬天冷,我尽点微薄之力暖暖你的心。你要说绣什么,我得好好想想。”
“好,我等着。”
“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了,外面冷,锅里有热粥,等下盛一碗喝。”
“好。”
季泮南拉着行李箱走了。
再橘对着季泮南的背影喵呜喵呜的,人听了这叫声都觉得悲凉,陈绫因把再橘抱回房子里,抚摸着它的头,“我们俩都这么幸福了,也得给再橘找个好人家。”
陈绫因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喝,她刚舀了一勺红枣银耳,就接到了季泮南的电话。
“喂。因因,我刚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妈病倒了,在市立二院,你代我去看看她吧。”
“泮南,我去不合适吧。”
“我在家族群已经说了,咱俩谈了好几年了,等你毕业就订婚。医院里只有我妈和金汝萱,你去没什么不合适的。”
“好。泮南,阿姨是因为什么病的啊?”
“中学新扩建一个校区,妈妈是操劳的了,来回奔波,又不注意降温,病倒了。”
“我知道了。”
在去医院之前,陈绫因为该准备什么礼物而焦虑不安。她没有从季泮南那里了解过他们家人的喜好,也不知道他们家族其他人的工作。更不能去问爸妈了,这个节点不合适。
如果季妈妈再问他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吃什么吗?爱看哪种书?她更是一问三不知了,平时季泮南照顾她太多太好了,以至于忽略了他,再加上她自己的事情一箩筐还没解决。这时,她有种作业不补完的大难临头感,也让她明白了要好好去爱值得爱的季泮南。
陈绫因最后只能问超市导购,显然她被别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人家肯定是当下促销什么给她推荐什么。最后,她买了一箱滋补品,一个果篮,一束鲜花。
她到了医院病号楼下,金汝萱已经在那等着她了。她接过陈绫因手里的一些东西,“绫因,难为你有这个心了。”随后带着她去了病房。
电梯上,陈绫因似乎闷闷不乐,多年养成的毛病还在,刚才那句明明是寒暄的话,她也能听出讥讽,在别人看来,自己就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
“你不用紧张。逢年过节,表哥就在家里见缝插针似的夸她女朋友多好多好,家里人都认识你,姥爷姥姥也期待你这个孙儿媳早进家门。你们谈了那么些年了,二舅妈也很认可你。”
“谢谢你,汝萱。”
“表哥从小爱泡在姥爷的书房里,图书馆里,可他不是个枯燥乏味的人,他热爱自然,热爱运动,人品又好,我们家族优秀孩子不少,要知道姥爷也好几个兄弟呢,这些孩子里,表哥不输其他人,你以后要是嫁给她,肯定差不了。只是一点,他可能是个工作狂,这点你要谅解他。”
“很谢谢你,汝萱。我很爱他,这一点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以后,会再好好爱她的。”
电梯门开后右转到了季母的病房。
李桢脸色憔悴,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看到陈绫因来了,她半卧起来,伸出手,“还带什么东西啊。快过来。”
陈绫因把手迎上去,和季母握在一起,坐在了床边椅子上。
“伯母,您好些了吗?”
“不用担心,孩子,我没什么大事。”
“绫因,表哥特意嘱咐了我们,今天啊,只准我和你来探望舅妈。”金汝萱笑着和陈说,把她带来的鲜花拆开包装,插在瓶子里。
“泮南一直很贴心。谢谢伯母把养得这么好的儿子给了我。”
“绫因是有福气的人。”金汝萱在旁边插科打诨。
“你们两个在一起,互为有福,分了谁都不行。绫因,泮南和我聊了一晚上你们订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伯母,我非常愿意和他结婚,泮南的工作忙,我有时间兼顾家庭……”
“哈哈哈哈绫因,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都开始说成家以后的事了!”金汝萱被她逗笑了,季母也温柔地拍了拍陈的手。
李桢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份柬贴,递给陈绫因。
“这是泮南写的,也是他画的。”
陈接过后,仔细察看。
红色的贴子外面是金字“囍”,打开后,以金色的桃花为背景打底,上面有几句祝词“季陈结好,良缘夙缔。雁币许缨,不日期成。”季家父母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印了手印。
“我说泮南用得着弄这些吗?两家父母见见面,商量订婚的事才是真的,他说这是他之前就想过的,非得去做。我们交给你,你把这个贴子交给泮南,他带着去你们家,之后我们两家碰个面。”
“好,伯母。”陈绫因擦了擦眼泪。
“以后得叫小嫂子了。”金汝萱在旁边戳了戳陈的胳膊。
陈绫因破涕而笑。病房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几个人坐在一起又唠了会嗑。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三个人一起望向房门。
“哟,这么惊讶干什么,是不欢迎我们吗?不欢迎我们也来了。”孙妍丽指挥季家老三把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在病房里。
“哎哟,这不是全家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季家儿媳吗?”她上下打量着陈绫因,“长得还行。”
“你们怎么来了?”李桢问。
“二嫂,我们着急得不行,说来看你,爸也真是的,今天特意把我们家支开,让我们去清扫祠堂,这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这里面必有蹊跷,所以我们就来咯。”季家老三说。
“我们夫妻俩一合计,泮南来不了,那会不会是绫因来?果然!”
“行了,我没事。谢谢你们的好意,去忙工作吧。”
“别急着赶我们走啊,二嫂。”孙妍丽坐在床边。
“咱爸是他们兄弟几个最小的一个,孙辈们都结婚晚,泮南年纪不是最大的。”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和她老公相视而笑。
李桢和金汝萱都知道,他们家又在暗暗讥讽老大家那大龄未婚的儿女了。
孙妍丽又接着说,“却是咱爸这一脉最早结婚的孙辈,因为其他人都没什么眉目呢。所以,我们也自然关心,我和老三找了朋友,可以专门为他们制作订婚宴上的衣服,上等的大红绸缎,金丝线穿成的图案,手艺可了不得了,这个钱包在我们家身上。”
“是我们的朋友,象征性地给她一点钱,二嫂,绫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她的名片,直接加微信,我们已经说好了,你有什么想法都能给她提。”季家老三把卡片递给二嫂,李桢又把它给了绫因。
“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正有说有笑间,病房的门被“哐当”一声踢开。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的地方。
孙妍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扶着额头,快要倒在床边了。
来的人正是季家的混世大魔王季鸣则!
季家老三赶紧跑过去把儿子推出去。
季胖子一下子把老爸推到墙角,走了进来。
“二婶,你好些了吗?”他把果篮放下。
“我好多了,孩子。”
“这个姐姐是……”
“季鸣则,这是泮南哥的女朋友,你离远点好吧,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
这混世大魔王的手臂上纹着赛博朋克风的图案,穿了唇钉,奇装异服,把头发还染成了焦黄色,带着金属质感的链子。
季老三在旁边无声叹息。
孙妍丽赶快拿出湿巾,在儿子手臂上擦啊擦,“这是贴的!贴的!”
“贴的也脏死了!”
“金汝萱,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他一瞬间就生气了,眉毛拧在一起,眼神又凶又憨的。
好女不跟疯狗斗!金汝萱没有搭理他,这个人就是被宠坏了的歪瓜秧子。
季家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孩子!
“好了儿子,你婶病着呢,又来了新人,就别添乱了。”孙妍丽夫妇安抚他。
季鸣则偷偷了瞥了一眼陈绫因,嘴角忍不住笑,转身一溜烟似的跑了。季家夫妇匆忙道别去追儿子了。
“闹着玩呢这在?”金汝萱使劲翻了一个白眼。
三个人又回到了欢快聊天的气氛里。
回家以后,陈绫因把这事告诉了父母。
他们欣然同意。
只有秋谌当场反对,“不行!”
“秋谌!你妹妹的婚事都有着落了,你也上点心吧。”秋亦融对着儿子劝诫。
“爸妈,我不同意妹妹嫁给他。”
“你说说原因。”
“季泮南肯定是有预谋的,小时候在图书馆见过我和妹妹很多次,开学又故意骑自行车撞她,甚至可能妹妹和他一个班都是找他妈安排好的。在一起后,更是上赶着留住妹妹。”
“哥哥,你这样说太荒谬了!”
“秋谌,他们在一起谈那么久恋爱了,你现在发什么疯?”
“对,我是疯了!难道你们看不出我的心思吗!”
“住口!再乱说,我就把你赶出去,永远不认你这个儿子!”
“秋谌,我的儿子,我拜托你清醒一点,你是家里的长子,以后是秋家的顶梁柱,家业,亲人,妹妹,都要靠你撑起来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爸妈,你们一直用这些话给我紧箍咒,所以我才没有办法放开自己,去追逐自己想要的。”
“秋谌,上辈的脸面已经在湖禧市丢尽了,你还要逼我们吗?”
“哥哥,我求你别惹爸妈生气。”
秋谌捂住脸,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