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是那个礼乐坊,如假包换的礼乐坊!”
她语气激动了些,却不急着往下说,显然是想勾我求她。
礼乐坊听着正经,实是最礼崩乐坏的地方。它是上京最大的花楼,传闻背后经营之人来头不小。
瑶光就来自礼乐坊,是其中卖艺的舞姬。
舞姬卖艺,不只在花楼。名动上京的舞姬,能收到的贵人的邀约数不胜数。邀请名姬到自家筵席表演可以说是当下风流。
能让诺华在意的事必然不小。
我也有些好奇了,央她不要吊我胃口。
她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是头一次这样配合。
“不是礼乐楼出事...或者说,是有人惹了更大的麻烦。”
“杨乐府令你见过的吧?”
“——他被下大牢了!但他充其量只被判个包庇。其他人,像张、李、孙乐府丞都被判了死罪,特别是孙府丞——”
“他全家都被流放了!”
我也有些吃惊了。
流放并非不常见。可是,乐府地位不高,长官权力也不大,要犯下多大的罪名,才会连累整个家族流放?
我朝乐府兼管歌与舞。仅在千秋节和其他重要日子里,才需要乐府现身,负责其中的庆贺才目。
而且——“如今...难道不是太子殿下监国?”
诺华严肃了眉眼。她认真地点头,肯定我的困惑。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迟疑。
太子监国,守成为上。像这样的大案,该由皇帝回京亲自定夺。
太子这般做事,轻则引陛下猜忌,重则自己也成了大案、被贬为庶人。
“很奇怪对不对。”
“我听到的消息是,陛下私下派了德福公公回京,要协助太子判案。”她声音越来越小,离我的耳朵也越来越近。看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说是判案,可人都进了牢砍了头,知情者谁不懂,这是监视?
“那罪名呢?”太子不是莽夫,冲动行事必有理由。
“你问到点子上了。”
“这事说来与礼乐坊有关...你可知道,礼乐坊貌美的姑娘们是从哪来的?”
“...乐府?”我迟疑地吐出荒谬的答案。
只见诺华点了点头。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下意识重复。
“乐府?”
...太猖狂了。这是官家的买卖,燃烧苦命人的心血...在上京城,在天子眼皮下,他们竟也敢如此猖獗?
“嗯,正是!”诺华疑我不信,连忙拋出证据:“礼乐坊老老少少的女人都被押回去审了,凡是确认为乐府出身的,审的时间尤其久。”
什么...审女子?
这其中会有瑶光吗?她一定不在、一定...如今她是良籍,礼乐坊的旧人旧事与她何关?凭什么要牵扯她?
但如果...
我心一揪,再不敢往下想。
如果说从乐府“偷渡”到礼乐坊谋生是个大罪,那么借礼乐坊摇身一变,入了贵人眼、从了良籍的...是不是罪加一等?
乐府官伎大多由罪臣家眷组成,而少部分的也是良家女子迫于生计、走投无路了才会报名。
良家子进乐府是要签死契的;罪臣家眷更是天然地、无望地、一辈子都要消耗在那里了。
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透过,刺眼极了。
瑶光现下是什么情况?
...我要去看她。
我浑浑噩噩地起身,不管自己的衣裳是否得体,只管往宫外去,往相邻的皇子行宫去。
12/
诺华尽全力扯住我。
“说着说着...这是要去哪?”她招呼书房的侍儿扶我坐下,好声好气地哄我喝茶,满脸自责。
她觉得这是因为她与我胡说,魇着我了。
我推开茶杯,诺华让我清醒过来。
瑶光的存在众人皆知,诺华作为我的好友,对她这个“危险”更是关注。
如果瑶光被抓去审问,诺华第一句便要说她...说不定还会惹人心梗地绘声绘色,描摹瑶光的惨状。
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诺华...皇子府,有没有异常?”
“你关心皇子府做...噢...”她先是用奇怪的目光扫视我一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能有什么事...”
看她支支吾吾,我心跳加快了许多。
“说实话!”
“你关心他们做什么啊...”
“哎呀,别瞪我...我本来都要忘了这破事了。”她顿了顿,犹豫着开口,“谢淮屿保下她了,虽然现在还没有闹到陛下那去呢。”
“不过快了!这次,她肯定会倒霉的。”她担保着“安慰”我。
见我愣愣地不理她,她无措地端起茶水,想再哄我一杯茶。
“瞧我这破嘴...你善良又大度,肯定不忍心听这些啊。我、我以后不提她了就是...”
“嗯...我不是关心她啊。”我不知自己在回答她些什么。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早晚会被架到皇上面前...
我现在只想回在卧榻上,就像蜷缩在柔软的母亲的怀里。
“你是担心谢淮屿嘛,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要我说,谢淮屿不会出大事的,能给他点教训也好。唉,你这又是去哪里呀...”
诺华跟在我身后嘀嘀咕咕,又被一旁知白劝下,声音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