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拔”交流生前，门派突然发布了一个历练任务。

    不出所料的，林亦尘收到了这次历练的通知。但出乎意料的，这次门派安排了两位师兄与他前行。

    文松道：“齐师兄脾气不太好，说话太直。高师兄脾气就比较温和好说话，师弟你自己要多注意些。”

    林亦尘好奇道：“不是说让新弟子历练吗，为什么这两位有经验的师兄也要去啊？”

    文松瞥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师兄暗暗较着劲呢，你得小心点，最好离他们远点。”

    他瞬间明了：原来是对头，偏偏还要做着表面功夫，辛苦。

    对于这件事，白雨笙没什么看法，他也就放心去了，走之前还笑嘻嘻道：“仙尊，帮我照顾一下那棵小树，等我回来哦。”

    白雨笙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琼桂见状问道：“芜华，你真的放心这位小友下山？”

    “他不是小孩了，我管不了。”

    “说不准。”

    能够下山，林亦尘还是很期待的。

    此次的案子是群鬼作乱。其实闹鬼这件小事镇上的小宗门都能解决，但据他们来报，这次的事有些棘手。

    魔界中人最近比较安分，派几个弟子也不是不行。

    在小镇的第一个晚上注定不愉快。

    首先是客栈只剩两间房了，他们在为谁和谁一起睡的问题发愁。

    林亦尘看向对面还有些陌生的两位师兄，小心翼翼开口：“要不……你们一起睡？”

    齐锦苓闻言色变：“谁要和他一起睡？”

    “……？”

    高落芝似乎并不在意，“那我和林师弟一起吧。”

    齐锦苓又不乐意了：“和我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吗？”

    林亦尘十分老实地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争吵，准确来说是齐锦苓单方面的问题，怎么着都不乐意，听得林亦尘昏昏欲睡，像极了上课时听老师说话的样子。

    “那我和林亦尘睡吧。”

    林亦尘惊醒，抬头，见齐锦苓一脸不乐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你要是不想……”

    “谁不想了？”齐锦苓口是心非道，“和你总比和高师兄好。”

    林亦尘怔了下，看向高落芝，却见对方眼里有隐隐的笑意。

    客栈房间床小，睡两个人有些挤，林亦尘刚想说我打地铺吧，就听齐锦苓先把话说了：“你睡床上。”语气不容置喙。

    林亦尘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睡不睡都无所谓。”

    于是林亦尘不再推脱，直接躺到床上。翻身，见对方神色复杂：“你还真是……”

    “什么？”

    齐锦苓：“不矜持。”

    “？”

    林亦尘震惊了一会儿，“难道你希望我推脱一晚上，谁都睡不了？”

    “那倒不至于。”齐锦苓偏过头把耳朵凑到靠近隔壁的墙，小声说：“你睡吧。”

    于是林亦尘翻了个身面对另一面墙壁睡去了。

    第二天，他们在客栈吃早餐，顺便打探消息。高落芝坐在对面，温和道：“师弟要喝点什么？”

    林亦尘诚惶诚恐，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齐锦苓没什么好脸色，像一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他把杯子往前递，“师兄能帮我倒一杯吗？”

    高落芝抬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倒好茶递回去。

    说多错多，所以林亦尘选择在一边闷头喝茶。

    “林师弟昨晚睡得好吗？”高落芝忽然问。

    林亦尘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笑了笑：“挺好的。”

    齐锦苓也忽然笑了：“高师兄在担心什么，我又不会欺负他。”

    气氛突然不太对。

    半晌，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许多人都跑到门外观望，他们也跟出去，只见朱红色的喜绸挂在大红花轿上，随风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新人的甜蜜与幸福。

    是啊，甜蜜与幸福。可怪异的是，林亦尘并没有感受到这个氛围，围观的人都十分平静，不欢呼，不大声笑。

    微风带起花轿的帘子，能看到新娘头上几支金镶玉嵌的凤凰步摇，侧脸一闪而过，脸上的情绪十分平淡。

    有人窃窃私语：“这女人莫不是疯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吧，要不要喊人来？”

    林亦尘凑过去，问道：“敢问这位大哥，这个结亲队是……？”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外来人吧？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他点点头。

    “这女人每个月都坐轿子，晚上还会和空气拜堂，邪得很。”

    怪不得刚才没见到新娘脸上的喜色，甚至习以为常。

    “每月和空气拜一次堂？”高落芝听到，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啊。她第一次成亲时是有新郎的，但那晚房屋突然走水，听说她夫君被活活烧死了。自那之后，她就得了失心疯。”

    “活活烧死？”齐锦苓问。

    “是啊，骨头都找不到了。后来她找人在那位置又建了所房，和原来那所一模一样！”男人顿了顿，感慨道，“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啊，她每次都会宴请众人去府里吃上一顿，所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齐锦苓道，“知道她疯，还敢去她府上？”

    男人竟也没恼，还笑了：“这不是蹭一顿算一顿吗？”

    齐锦苓还要说话时，却被林亦尘抢先：“那多谢您了。”

    “诶呀，不用客气，今晚你们也可以去凑个热闹的。”

    他们对视一眼，林亦尘点点头：“好。”

    男人走后，齐锦苓脸色有些难看，“林亦尘，你真要去？”

    “不去怎么查？”林亦尘一本正经道：“一般遇到这种灵异事件，背后必隐藏着很大的线索。”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林亦尘？”

    林亦尘微惊。听声音是个女人，还有些耳熟。

    一个穿藕色衣裳，扎着马尾，不脱一身孩子气的女人缓缓从人群中走来，见到他后一怔，脱口：“林师兄？”

    ……

    林亦尘想起来了，这是他原来在逍遥宗的师妹，名唤朱竹臣。年少时，宗门不缺林亦尘的仰慕者，她就是其中一个。但当林亦尘开始颓废，成为“炮灰”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人了。

    她竟然还活着，还能在这碰到她。

    朱竹臣第一眼还没认出林亦尘。在她的印象中，他已经是混吃等死的那类人了，可如今他俨然换了副模样。少年时期意气风发，与从前截然不同。

    林亦尘开口：“竹臣师妹？”

    她愣了一下，随后眼眶红了，“林师兄，你还活着，太好了。”

    见她眼眶湿润，林亦尘一时有些无措：“你怎么在这？”

    “我现在拜入了定宁宗，是来查案的。”

    “巧了，我们也是来查案的。”

    她看向林亦尘身边的齐锦苓和高落芝，瞬间明了：“原来宗主去永安找来的是你们。师兄你拜入了永安？”

    “是啊。”林亦尘点头。

    “那看来我们顺路。”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去。”

    林亦尘眨了眨眼，刚要拒绝，余光瞥见齐锦苓的神色，忽然改变了主意：“好。”

    朱竹臣去收拾东西时，却是高落芝找到了他，轻声道：“师弟，贸然带女孩去有些危险，你考虑清楚，她是定宁宗的人，出了事我们承担不起。”

    “没事，她没有那么弱，之前就能独当一面了，现在也能帮上忙。毕竟是新娘，我们几个男的去了也不太方便调查。”

    高落芝思考了片刻也觉得有道理：“好吧，不过得注意安全。”

    齐锦苓走过来，面色不善：“林亦尘，这不会是你的旧情难忘吧？”

    林亦尘：“……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吗。”

    天色渐暗，他们随着人群来到清乐府，门窗贴着红喜字，里面格外热闹。觥筹交错，起坐喧哗。新娘刚从院中走出来，身旁隐隐有人影。

    不是说她夫君被烧死了吗？

    林亦尘放了块银子在门口登记人的桌上，那人便眉开眼笑，“三位公子和一位姑娘，您哪家的？”

    他想了想，笑道：“白家。”无视旁边一脸震惊的齐锦苓和朱竹臣。

    男人大声道：“白家随礼四两银！”

    他一时不防，这响亮浑厚的声音便传入耳中，震耳欲聋。林亦尘捂了捂耳朵，笑着步入府中。

    朱竹臣跟上来，好奇道：“林师兄，你和白家可有什么渊源？”

    “没有，瞎扯的。”

    之前在逍遥宗没几个人认识白雨笙，最多就是看几眼，根本不会记名字。如今宗门灭了，这位师妹也不记得白雨笙。甚好，可以避个嫌了。

    朱竹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

    此时人多耳杂，尽是欢声笑语。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听不清。

    但他显然忽略了某位师兄。

    “林师弟。”齐锦苓话声一顿，“应该叫白师弟了，话说你什么时候改姓了？”

    林亦尘：“你管我。”

    他转头对朱竹臣道：“师妹，麻烦你一会儿去后院厢房看看情况。”

    她应了声：“好。”

    此时他们已经换上镇中富贵人家的锦衣，看起来和镇上人无异。褪去了那番嚣张显眼的意气风发，多了一丝红尘烟火气。

    -

    后院只有一间屋子亮着，朱竹臣轻轻走过去，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她小心翼翼掀开窗纸一角。

    新娘确实是在拜堂，可不是和空气，而是和另一位也穿着喜服的……男鬼。

    凡人见不着鬼，所以认为她是在和空气拜堂。可这位新娘，似乎能看见她的夫君。

    “阿棠，我们走吧。”男人面带笑容轻声道。

    名唤阿棠的女人幸福地笑道：“好。”

    朱竹臣回到前院，林亦尘正在座位上卡盟这几位老大哥拼酒，见她回来问道：“怎么样？”

    “新娘叫阿棠，她的夫君化成了鬼，别人看不见，但这个女子似乎能看见……”朱竹臣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他们来了。”

    “各位能赏脸来一趟实在是为府中增添了热闹的气氛，为此我感到荣幸。我敬你们一杯。”

    阿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是杯盏落地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