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淇陪着林珍云吃完晚饭几乎是被赶着回去,林珍云总是认为自己是连淇的一个负担,每次都是来了十几分钟就把她往外赶,医院的门口就是公交站,太阳已经整个下到山背之后,整个天是墨蓝色的,旁边的路灯短路了亮着一闪一闪的光。
“嗨,又在做好人好事?”
连淇抬眼一看,是秦以沫。
“秦老师……是我的妈妈在这住院。”
秦以沫一顿,收敛起刚刚的嬉笑,“啊……抱歉,你的妈妈还好吗?”
“马上就要手术了。”
“你爸爸呢?”
“他长年酗酒,早几年我妈就和我躲到海宁来不与他来往了。”
秦以沫的心不禁一沉,比起她的富裕家境和万人宠爱的生活,想着连淇的处境和压力,心里不禁生出了怜惜“我送你吧。”不过说出来之后秦以沫都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多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能帮就帮。
连淇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那眼熟的宝马,有个男人正从那边走过来。
“不……”连淇刚要吐出的拒绝被截断在半空。
“以沫,这是?”男人看了眼秦以沫,又看了看连淇。
“是我学生,正巧碰到。”
“你好,我叫郑鹤梁。”
“你好,连淇。”
在医院里的宣传栏上连淇见过这人,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真人看着身高挺拔,脸上挂着金边眼镜,五官端正,言行都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一个男人。
“你现在要回学校吗?我带你一块儿吧。”
“对,一起来吃饭吧,我还想问问看梁老师上课是什么情况。”郑鹤梁也跟着笑容可掬的邀请。
连淇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情邀请弄得有点头疼,她右手拿着餐刀在叉子的固定下有条不紊的切割着厚实的牛排,细心的把这肉块先分成均等的一块块,就像每次切给乔思弦那样,不过这次她现在她不是在乔家,而是蓝岩这家高档西餐厅,旁边落地玻璃外有着灯火璀璨的河景,对面的青梅竹马笑说对方小时候的糗事。
“你真是让我在学生面前都没了面子。”
“这明明是很可爱的事,让人觉得亲近,是加分项,不是吗?连淇。”
连淇点点头,“在课上我一直是仰慕的看着秦老师,现在感觉更加亲近了。”
“你看,那些说你不好惹的根本是不了解你。”
秦以沫笑了笑转头说,“对了,连淇你妈妈是在哪个科?”
“消化科。”
“鹤梁,我记得你就是消化科的吧?”
“劳烦秦公主能记得小的专业。”
“连淇的妈妈就要手术了,你看能不能帮忙多照顾照顾。”
“当然,是叫林珍云是吗?我有印象的。”
用晚餐时间已是九点多,连淇再三推拒他们送自己,赶紧打上了车直奔乔家。
回到乔家,本来就大的地方,此刻静得可怕,连淇走到餐厅,餐桌都被收拾好了。
连淇心中还抱着乔思弦还没有回来的希望,但上到二楼看到书房透出的灯光,便将那一丝希望随即照灭。
连淇先去洗完澡才叩响了书房的门,“思弦?”
没有任何回应。
连淇有点胆战心惊的慢慢转动门把,门刚一打开,一本书就迎面飞了过来砸中了连淇的左肩,然后掉落在脚边。
除了刚被扔过来的,其他书也没能幸免,一整个被扔得遍地散开,仿佛高考结束时学生的发泄仪式。
连淇没说什么,甚至刚刚被砸到的地方也好像没感觉到痛,在书房诡异的沉默下她慢慢蹲下身一本一本的将书捡起,直到轮椅停到她旁边。
“为什么这么晚?”乔思弦冷着一张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妈妈就要手术了,我想多陪陪她。”
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以半蹲的姿势捡书的连淇被不偏不倚的打中了左脸,那里一下子被像火烧似的疼霸占。
连淇没有懵,她知道一定是乔思弦打去医院问了自己几点离开,于是立刻说“我去做家教兼职了,我想赚点钱给妈妈买点好的水果吃的,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连淇边说着,边带着怯意看向乔思弦,她盯着自己目光变得森寒,话冷冷的掉落,“你是觉得我没能力给林阿姨弄点好吃的么?不守时,还想撒谎,你还真是翅膀硬了。”
“我只是觉得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连淇直起身,胸口有些起伏。
“呵!太多?不,还远远不够,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除非到我死。”
连淇垂直头,像个认错的小孩,乔思弦说的没错,她欠她的不只是钱,还有她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