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他挑选了一处风水很好的墓地,在州山上,那里种了很多银杏树和枫树,秋天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绚烂多彩的,如他一般的暖色,在这样的地方长眠,寂寥的秋季也不会那么萧索,他也一定会喜欢的。
我站在墓碑前,山上的风阴冷,我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我看着墓碑上的少年,他的笑是春风化雨般的和煦。
我这两天哭了太多太多,已经流不出眼泪,我伸手碰了碰冰凉的墓碑,轻抚着他的脸颊。
我想同他多待一会儿,就让许之清和她的父亲先回去,我静静地蹲在墓碑前,拿了支烟想点上,可是风有点大,打火机不是防风的,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我在想,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他能不能看到我呢?灵魂是有感情的吗?他还会感觉难过和辛苦吗?
他真的…..
一想到他孤独寂寥的背影我的心脏就抽疼。
我捂着心脏,干涩的眼睛终于流出眼泪,我轻吻了一下墓碑对他说:“我走了,你记得回来看我,我等你回来。”
说完就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我决定买下许叔一直租给任熙的房子,许叔说不必这样,他不会觉得不吉利,自家住以后也不会再出租。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他没有家,我想买下来,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许之清和许叔沉默地看我,最终许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行。
不是说头七的时候,灵魂会回家吗?我想要在这个家里等着他回来,我不怕鬼了,我只想和他见一面。
许叔给了我房子的钥匙,我打开门进去,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户型,他地东西很少,家里收拾的很干净。
我好像终于小心翼翼地窥探到了他生活的一角,房子里冷凄凄的,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书房。
我走进了书房,看到了他满柜的书,他这样的人,初中到高中的书都不舍得扔,我在最上层的位置看到了一本蓝色的皮制笔记本,看起来不像是男孩用的,我尝试着将笔记本抽出来,结果一抽旁边的物理必修三也被带了出来,掉出来甩在地上被翻开到了第一页。
他的书,被很好的保存,只是,那密密麻麻的开心是什么意思呢?是让自己开心起来,还是在写谁的名字呢?我摩挲着那些隽逸的字,心情复杂。
我翻开那本蓝色笔记本,觉得很熟悉,我一翻开才认出来,这原来是我以前上课无聊的时候,画的Q版小漫画,后来喜欢任熙了,里面就都是他。
不过,这本书不是之前毕业时被卖了吗?那时高三毕业,我的书太多太多,我将重要要的书收到一旁的桌上,包括这本笔记本,不过不知被谁收到了麻袋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时还让我遗憾了很久。
现在这本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任熙是如何找到的?
我又偷偷地找到了一点点他喜欢我的证据,我想只要我愿意继续找,就会发现更多,可我不敢了,这样无声的喜欢,找到越多证据,就会让我越遗憾。
我将笔记本放回去。
将写满开心的物理书拍了张照片。
我走进了他的卧室,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药片,被子凌乱。他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心情将吃下这些药的,是由多无望呢?任熙解脱了吧,灵魂也不会再痛苦了吗?
我决定辞职,这件事情是我本来就决定好的,这几年飞来飞去,熬夜作息紊乱让我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我决定暂时离开a市的家里一趟,顺便去航司处理辞职事宜,等头七我再回来。
我离开前,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买了好多东西送到了许叔家,感谢他们一家陪我处理后事。
许叔明显推辞,可我说一定要收,这是礼数,不收任熙会不开心,许叔终于收下。
我回家时,是许之清送我的,她怕我状态不好,我下车时还抱了我,对我说都会过去的。
我开了锁进门,见到我妈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让儿女能够轻易在她面前展露出最脆弱的一面,然后再温柔地治愈你。
“妈,他死了……”我妈知道我喜欢任熙,喜欢追着他跑。
我妈看我哭得难过,也红了眼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拍我的背。
大哭一场后,我逐渐平静下来,把要辞职的事情和我父母说了,他们自然同意,以前他们不想我去干这个,说受气又累,而且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不好,工作又不稳定,吃青春饭的。
我硬要去,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我回公司处理完了事情,就去了趟四川,他工作的地方。
这里的天空天晴的时候很蓝很蓝,山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这样优美的环境,有没有一丝一毫治愈他呢?
我在山上吹着风,看着山下的小镇,心中的阴霾终于被吹散了一些,我在这里待到了头七的前一天晚上回去。
我去了任熙的那个家。
头七的那天晚上,我拿着一瓶酒在喝,我看着空空的屋子想,他找的到回家的路吗?他真的会回来吗?我能等到他吗?我真的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我的泪水总是滑落,我胡乱抹了一把。我只开了一盏小灯,人家说鬼怕光。我自嘲地笑笑感觉自己神神叨叨的。
最终我当然没等到他,我喝了酒又困的不行,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脸,感觉有人在我的脸颊落下了一滴冰凉的眼泪。
我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也无法醒过来。
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对不对?鬼也会流眼泪吗?你让我醒过来让我开口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我急切地想要拉着那只抚在我脸颊的手,可是我还没有碰到,那只手就消失了,连我脸颊上的湿润泪滴也不见了。
我痛苦地任泪水流淌,内心巨大的哀痛蔓延,我好想他。
之后我就又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那个梦是我所有有他的少年时代,从初中理发店初遇,到高一再一次相遇,凤凰花树下我厚着脸皮问他要联系方式,五四青年节昏黄的夜晚,我送给他的挂着彩灯的生日蛋糕。又高三毕业一起的合照,到他工作,我工作,我们毕业后再一次相遇,他向我表白,我们结了婚,他穿着黑色西装,挽着穿着红色旗袍的我。
这些一幕幕让我难过地说不出话来,梦里的我泪水不止,他拿出钻戒戴在我的手上,我抬眼望他,他是那样的温柔鲜活,不是墓碑上冰凉的他。
我抚上他的眉眼,是有温度的,是温热的。
他对我说:“现实生活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结局,梦里给你吧,你别难过我对不起你。”
我摇头说:“不要……”我有一种强烈预感,眼前的人快要消失。
他牵起我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
我紧紧攥住他的手,可是他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给我,他就这样在我面前消失。
这算什么完美结局。
我哭着说:“不要!”声嘶力竭,一瞬间天旋地转,面前的景象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