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在混血营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之后,终于能好好看看她差点丧命才来的地方,并且听尼尔解释清楚。
还不如不听。现在瑞贝卡觉得自己不能直视课本上的任何一个字了。
她之前听说过尼尔去的夏令营比较刺激。但她也没想过会这么刺激。
好吧,不就是有竞技场、射击场、武器库、喷着岩浆的攀岩墙吗?有什么离奇的,既然希腊神话都是真的,自己是神祇的孩子并且容易被吃掉,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她都已经亲眼见过僵尸和飞马,羊人又为什么不能存在?
瑞贝卡感觉自己十三年的生命白活了,她现在得努力相信牛顿爱因斯坦费曼和宙斯阿波罗雅典娜同时存在在一个世界里。
物理学不存在了。
生物学连渣都不剩了。
天文学好像还剩点渣。
瑞贝卡已经开始为布鲁诺白死一趟哀悼了。
“嗨高兴点儿甜心,好歹你也是自己找上来了。”尼尔·维尔维特嬉皮笑脸地把他的巴拿马礼帽扣在她头上。
他是瑞贝卡在洛杉矶的邻居兼从小吵到大的发小。他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有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精心梳理的黑发和澄澈的天蓝色虹膜。如果这是瑞贝卡第一次见到他她可能会认为他挺迷人的——呃,就可惜长了张嘴。
“也没有那么菜,虽然比我预计的晚点。不过你知道,因为我自己当初很快抵达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只是我太强了,你也不是很糟”。
“该死的罪魁祸首在这说什么呢?”瑞贝卡还没忘记到底是谁让她来的,然后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个罪魁祸首,卡佳。“还不是害我碰上个神经病。”
“什么神经病啊,我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害我碰上两个神经病。”
“有人要杀你啊?很正常嘛,有哥在怕什么,我可是神威无敌阿波罗之子。”
瑞贝卡现在特别想见阿波罗一面,毕竟尼尔的妈妈看起来挺正常的。她想知道尼尔到底是不是变异了。
一个耳熟的声音大声说道:
“娜塔莎,我今天碰到了一个神经病。”
瑞贝卡心里直呼不好,混血营真的这么小吗?她抬头就对上卡佳海绿色的眼睛和压在眼睛上的刻薄眉毛。
她旁边的女孩儿和卡佳有些像,但她打扮地像是要参加化装舞会。她的脸上化着浓浓的烟熏妆,深灰色的眼睛毫无神采(像电影里面被催眠了的人),偏灰又有些发蓝的头发被剪成古埃及女人的发型。她穿着一件皮革质感的吊带背心和一条黑色半身长裙,裙摆的一边开得很高,露出一条套着丝袜的腿。
一朵旋转着的雏菊悬浮在她摊开的手心上,瑞贝卡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块鹅卵石再变成一只小鸟扇着翅膀飞走了。
如果这女孩进霍格沃茨,她的变形术绝对是O。
尼尔笑着说:“好巧,那个人和你一样,也碰到了个神经病。”
这小子就这么爱看我的修罗场?瑞贝卡愤愤不平地想。
“这么巧?我今天碰上的神经病神经而不自知,还老觉得别人才是神经病。”瑞贝卡用她确保卡佳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瑞贝卡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借跟尼尔说话阴阳别人,毕竟通常这一招都是用来阴阳尼尔的。
路过的是人和不是人的生物开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来喜欢看修罗场的不只是尼尔一个。
卡佳狠狠地瞪了瑞贝卡一眼,扯着她的同伴走了。
“那是海神波塞冬的女儿卡佳·戈卢别娃和她的表妹娜塔莎,她是哈迪斯家的。”尼尔望着她们的背影介绍,“她们俩的妈妈是亲姐妹,雅典娜的女儿。”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那波塞冬和哈迪斯和自己侄女的女儿谈恋爱?卡佳和娜塔莎在奥林匹斯的亲缘关系里算还比她们的妈妈长一辈?”
“我们一般不算奥林匹斯这边的血统,除非你们有同样的神父母。不然你会发现从古到今世界各地全是你的亲戚。”尼尔眨了眨眼,“卡佳可是营地里的名人。”
“哦闭嘴吧。”瑞贝卡第一次感觉自己没心思和尼尔斗嘴。
都怪那个卡佳·戈卢别娃。
尼尔带着瑞贝卡参观营地,并且开始向她灌输希腊神话(有一天竟然会是尼尔给她灌输知识!一般情况下都是反过来。)
“呃……我不会也需要什么武器吧?”经过竞技场时,瑞贝卡有些不安地问。她想起卡佳手里那把发着幽幽的光芒的剑,那东西看起来可不轻。她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打过架,看到这里这群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少年挥舞着武器打斗令她紧张。
“甜心,每个半神都需要自己的武器,就算是你。”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呃,激光笔?“你爸让我帮你保管的。”
“真有杀伤力。”瑞贝卡讽刺道。她确信尼尔在逗她,直到那个激光笔在尼尔手中变成了一把颀长的细剑。
瑞贝卡满腹狐疑,这把剑实在看起来没什么威力,就只像一枚大型的针。
“你试试。”
瑞贝卡小心翼翼地接过,出乎意料地,这东西在她手里极其趁手,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尝试挥了一下,感觉自己笨拙极了。她还是无法想象自己拿着这玩意战斗的样子。
她在剑柄上摸到一个凸起,她随手一按,转眼间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那个激光笔。
瑞贝卡闭上眼睛再睁开,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细身剑,适合力气不大的人用,可以劈砍和刺。你会学会用的,营地里有很多剑术高手。比如说卡佳,还有斯嘉丽——嗨,二位。”
瑞贝卡转过头,发现尼尔正朝一男一女打招呼。
“嗨。”
他们俩看起来和尼尔年纪相仿,大概十四五岁,都穿着印有CAMP HALFBLOOD的亮橘色T恤衫和牛仔裤。男孩留着黑发,有一双明朗湛蓝的眼睛——好似没有乌云或烈日的蓝天,令人感到舒心。不过他眉头紧锁,一只手紧握着他的陶土珠子项链,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那个女孩比瑞贝卡矮,身材苗条,一头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颧骨很高,显得脸颊有些凹陷,细长的眉毛下有一双风暴般的灰色大眼睛,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瑞贝卡认为她还算友善。
“这是忒修斯·斯图尔特。”尼尔微笑着介绍道,“宙斯之子。这位迷人的小姐是雅典娜的女儿斯嘉丽·克里夫,忒修斯在的地方你就会找到她。”
斯嘉丽紧眯起眼睛望向尼尔,眼缝中透出危险的光。她原先的无精打采一扫而空。
瑞贝卡咽了咽口水。她收回刚才觉得对方友善的话。
“这是新营员吗?”忒修斯抢在斯嘉丽开口之前问道,朝瑞贝卡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瑞贝卡·默罗。”
“幸会。”他看起来依旧忧心忡忡。
“还没有——”斯嘉丽朝尼尔警告般摇了摇头。瑞贝卡感到一股紧张的气氛油然而生。他们三个的表情让她把嘴边的疑惑咽了下去,准备一会再单独问尼尔。
“你们在这。”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瑞贝卡吓了一大跳。她转过身发现一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罗丝被找到了。我很抱歉。”
忒修斯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飞快地转身跑掉了。斯嘉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关切,也准备跟上去。
“不,斯嘉丽。喀戎叫你去见他。卡佳有事要讲。”
穿着白大褂的阿波罗小屋屋长安德鲁和忒修斯撞了个满怀。
“在停尸房里,”安德鲁同情地看了看他,“被什么毒物咬死了。节哀。”
忒修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向停尸房。
走廊里传来吵闹声和爆裂声。
只听爱玛·怀特,波塞冬之女在大喊:“兰迪,你收回那句话!你知道爱德华和你一样在乎她!甚至更多!”
“对,他在乎!可惜罗丝看不上他,所以就因爱生恨……”
“砰!”
门缝里流出自来水。
忒修斯血压直往上飙,一脚踹开停尸房的门。不出所料,他那好事的哥哥正和波塞冬之子爱德华·怀特扭打在一起。地板一片狼藉,不知哪根水管还在喷水。罗丝,宙斯小屋的屋……前屋长,忒修斯同父异母的姐姐,直挺挺地躺在桌上,身上盖着白布,青灰色的脸毫无生气,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旁边。
兰迪和爱德华动作慢了一拍,随即又投入对于暴力犯罪技巧和艺术的研究。安妮,他妹妹,心无旁骛地蜷在角落里抱头痛哭,与世隔绝。
忒修斯狠狠摔门。
爱德华松开了兰迪的头发,兰迪也放下拳头惊讶地瞅着忒修斯。安妮的哭声小了,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天蓝色眼睛怯生生地在臂弯后面转动着。
忒修斯铁着脸,踢着水花走向罗丝。
兰迪退到安妮身边,爱德华默默地挽起艾玛走向门口,自来水退了下去。
忒修斯表情缓和了一些:“兰迪说的是气话。罗丝跟我们张口闭口都是你。”
“谢谢你。我很高兴知道。”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瑞贝卡好奇地问奥利弗·拉尔夫——刚才突然冒出来的男孩。他中等身材,有着卷曲的金棕色头发和温暖的巧克力色眼睛,温和的面孔上总挂着一抹微笑。他看起来倒不怎么吓人,但瑞贝卡还是有些发怵,并在心里埋怨因为有训练就直接把她推给奥利弗的尼尔。
他们俩正走过围成圆形的二十座小屋,奥利弗在走过每一个的时候都会简单地介绍一下。瑞贝卡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建筑摆在一起,这根本不协调。有几座应该放在博物馆里而不是夏令营。还有一座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好像要闪瞎人的眼。
“那是阿波罗小屋。你的朋友,尼尔就住在那。”
“我丝毫不惊讶。”瑞贝卡回想起尼尔平日里的做派和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劣迹,“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注意到他们遇到的营员都看起来面色凝重,看来刚才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
奥利弗耸了耸肩,“我们的一个营员失踪了,刚才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是忒修斯同父异母的姐姐。”
瑞贝卡震惊地看着他。
“是我运气‘好’碰上了,还是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混血半神英年早逝并不罕见,但在混血营里……你知道的,这里可是对我们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他用一本正经地口吻说。
“你不赞成吗?”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他重复道,“当一件事被所有人认同,一个人的想法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瑞贝卡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往我的头上看?”她确定奥利弗已经看了好几次了。
“我想看你的神父母有没有认领你,这样我就知道你应该去哪个小屋了。我想你不会碰巧知道你是谁的孩子吧?”
“呃,我爸妈都是加州理工大学的教授。”
奥利弗摇摇头。“看来你目前得来我的小屋了。”
“你的神父母是谁?”
“赫尔墨斯。”瑞贝卡感觉他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商业、旅者、盗窃、畜牧之神,诸神的使者。”
十一号小屋应该是所有的小屋里面最正常的一个。它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一个真正的夏令营会有的小屋。
“除了我们赫尔墨斯的孩子,其他那些不知道去哪的半神也会来这里。像你这样未确认的以及父母没有一个单独的小屋的人。”
瑞贝卡皱起眉。“到底有多少个希腊神?”
“成百上千个吧。”奥利弗看起来很认真(不过他总在微笑,瑞贝卡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
“什么?你在开玩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整个神话体系中只有这二十个神吧?”好吧,瑞贝卡没想到这一点。
奥利弗推开赫尔墨斯小屋的门。
瑞贝卡料到一个人满为患的小屋可能会乱,但没料到熵值堪比民生疾苦历经腥风血雨的贫民窟:一个叛逆金发少女正撂倒一个一头粉刺的棕发女孩,脚边还躺着两个呻吟不止的少年。金发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姣好,一头金色波浪状卷发编成一根麻花辫搭在肩上,发辫中掺杂了几簇亮绿色挑染。细吊带上衣短得像健身房里的辣妹,发达的肌肉在半透明白外套下若隐若现。哄闹声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弯腰捡着满地打转、已被拆开的俄罗斯套娃。
“……比如说她就是死神塔纳托斯的女儿,也只能待在这了——琴·罗德姆。就是她发现了尸体。”奥利弗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明。
瑞贝卡从他的表情读出了对小屋成员打架斗殴已习以为常的疲惫。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奥利弗将目光投向琴·罗德姆,对方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丽兹抢了伊莲娜的套娃,琴又来罩着她了。”吃瓜群众中有人解释。
奥利弗看了一眼躲到琴背后,低头小心翼翼将一大堆套娃重新装起来的女孩。瑞贝卡估计她就是伊莲娜——那么厚的头发挡着脸,她是怎么看清楚的?
“琴,如果暴力能解决一切,那么尼禄皇帝倒也称得上贤明了。”
琴翻了个白眼,露出不屑置辩和厌烦的表情。瑞贝卡猜测奥利弗对琴的这种说教不是第一次了。
奥利弗平静地转向刚爬起来的粉刺脸女孩:“丽兹,我也还不知道你会向玩具娃娃展露自己的母性光辉。”
丽兹的脸涨得通红,看热闹的人们哄堂大笑起来。瑞贝卡注意到伊莲娜并没有笑,她已经悄悄混进了人群里。
“我一直都说,一家人要好好相处,不是吗?”奥利弗的表情没怎么变化,但瑞贝卡却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
“那我想你不介意这几天去厨房帮忙吧?”奥利弗盯着丽兹。
她抿着嘴唇。
“你介意?”
“不——当然不。”瑞贝卡听到了恐惧。她开始对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孩另眼相看了。
“我很高兴。”
几十秒钟内,整个小屋里充满紧张的气氛,他们似乎都有些害怕他。最终还是有人注意到了瑞贝卡。
“欢迎我们的新姐妹,瑞贝卡·默罗。”奥利弗把瑞贝卡推到前面。大家都盯着她,其中一些人看起来算不上友善。她咽了咽口水,思索着自己从天而降又掉进湖里的事迹有多少人知道了。
她扫过人群,他们有些人在朝她微笑,更多的人好像在盘算着如何捉弄她。她想着刚才的场景,如果奥利弗没进来,他们会继续捉弄伊莲娜吗?他们也会这么对待她吗?
奥利弗开口帮她解了围。“各位,与其让别的女孩子难堪——”他意有所指地说,“你们不如为我们的姐妹罗丝悼念,或者早点为两人三足死亡比赛所准备。这次和以往不同,最好向诸神祈祷你们有个好搭档。”
他的话让整个小屋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开始吵嚷着问问题。奥利弗给瑞贝卡指出她的铺位后,不紧不慢地开始应付其他人——仔细一推敲他说的都是些废话,没透露什么消息。
瑞贝卡没功夫琢磨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什么是两人三足死亡比赛?这三个词她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她在铺位上坐下。她暗暗希望“死亡”仅仅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不管怎么样,混血营总得保障营员的生命安全……吧?
半晌,她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眼睛在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她的脸。瑞贝卡小心地侧过头,正好对上伊莲娜冰蓝色的眼睛。
“额,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伊莲娜紧张地咧嘴一笑。她的脸上罩着一道道乱发投下的阴影,仿佛与黑眼圈融为一体,黑色的大号圆框眼镜与她清瘦的脸极其违和。
“你太冲动了。从小到大做事都不顾后果。”
琴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指责的话。她下意识回想起儿时,也有人曾经这么对她说话,但更温柔,从来不会这么冰冷。
这个想法带来的强烈失落使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琴确定自己在做梦。她环顾四周,房间不算大,中间的一张书桌上堆满了老旧的书籍和资料,上面的字好像是古希腊语。一个橄榄色皮肤的黑发青年皱着眉头听手机那头的声音(自从彩虹通讯失效以来,用电子产品的混血半神也变多了)。他面对着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很多地方都被做上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她注意到大不列颠岛上被标记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就算如此——”虽然他在指责对方,但琴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一丝恼怒,“——你的手法太冒险,万一罗丝没立刻死掉,你就完了。”
这话令琴不寒而栗。她回想起罗丝冰冷的尸体,难不成……不是意外?
“营地的人不傻。”
电话那头的人的话令这个青年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紧接着,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想好了吗?”
这次他沉默了许久,耐心地听着那头的人说话。
“你不明白。”
沉默。
“就是因为是他妹妹。”青年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焦虑不安,“所以才要这么干。你到底是做不到还是下不去手?”
琴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拔高了的激烈争辩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比起刚才关于罗丝可能遭谋杀的对话更加使琴脊背发凉。
“所以我说这是对他好。”青年叹了口气,“改天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说——”
“阿方索,你这么晚还没睡?”门外传来令琴莫名耳熟的呼唤声。她试图转身,身体却像定住了一般。
青年飞快转过头,眼神警觉凌厉。就算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琴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他皮肤黝黑,一边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手中握着一把弯刀。
琴猛然在寂静的赫尔墨斯小屋中惊醒,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等着心跳逐渐平复下来。黑漆漆的十一号小屋在她眼里莫名显得阴森诡异。
这真可笑。她曾经和鬼魂打了几年的交道,现在居然会被吓到?
琴尝试重新入眠。但当她一闭上眼睛,刚才的梦境……以及其他一些更不堪回首的记忆又会生动地在她眼前演绎,搅得她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辗转反侧了一会后,她干脆站了起来,踮着脚绕过熟睡的营员们,悄悄溜出了门。她不在乎宵禁,毕竟什么都比躺在床上等待天亮好。
琴注意到伊莲娜的床铺是空的。
营地里凉风习习,静谧安宁。晴朗的夜空中有一片璀璨的繁星——没有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星空了,就连梵高的画笔下也没有。
不过琴现在没有心思欣赏景致,她回想着自己梦中的信息:罗丝似乎是被谋杀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营地的人。谁会这么做?罗丝人缘不差,更何况她还是神王之女,营地最强大的半神之一。琴和罗丝不熟,但在她的印象里对方也不像是没事往林子里跑的人……
不知不觉间,琴发现自己在朝林子的方向走。也许再去看一次尸体发现地点能发现一些白天没发现的东西。
出乎意料,林子的边缘已经又有一个人了。
琴一开始以为是管宵禁的鹰身女妖并且打算赶紧离开,但她很快认出来这不过是伊莲娜·塞杜。
她会为白天发生的事难过吗?那个套娃一直对伊莲娜挺重要的。琴对她有些担忧,说实在的,伊莲娜不可能总指望着琴,琴也不可能随时都像今天这样及时出现。
琴悄悄走了上去,伊莲娜没注意到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注视青草地。琴透过她的肩膀看过去,发现几条深色的小蛇正在朝树林里面滑动。
琴的脑海中浮现了罗丝死后铁青的面容和脚踝处那很容易被忽略的细小伤口。
“你觉得这种蛇可能杀死罗丝吗?”她问道。
伊莲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她转过身才看到了琴。“你-你怎么-怎么在这儿?”她结结巴巴地说——这是她害怕时的标志。
琴耸耸肩。“我睡不着,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来夜游。”
“我们走走吧——你做噩梦了?”
她随口的问题令琴又一次烦躁了起来。两人沿着森林的边缘走着,琴将她的梦讲给伊莲娜听。
讲完之后,伊莲娜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恐怖,镜片后的蓝眼睛目光呆滞。
“你又在害怕吗?”琴担忧地问。也许把这件事告诉伊莲娜不是好主意。
伊莲娜没有回答。
“没关系,你还有我在呢!”琴笑着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她,“你不会有事的。”
“你觉得她是被谋-谋杀的吗?”伊莲娜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语调紧张。
“我不知道。”琴承认道,“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的确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所以刚才那些蛇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伊莲娜低着头,长长的茶色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它们自己出现了。”
“你要小心一点。”琴提醒,“万一真的有毒呢?”
“我-我会的——”她压低声音,似乎怕有人会偷听。“关于你的梦的后半部分,你-你怎么想?”
琴绞着自己的一缕金发,“他们好像又要杀人,一个女孩,而且还是某人的……”
“妹妹。”伊莲娜接上了她的话,“某人的妹妹。”
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觉得他们到底是谁?”她大声问道,“那个男孩,阿方索,我打赌他不是凡人,他的刀是仙铜做的。难不成又有人在与奥林匹斯为敌吗?难不成又会出现一场泰坦战争吗?现在就连混血营也不再安全了吗?”
伊莲娜面色凝重,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琴想自己可能吓到她了。
“你没事吧?”琴急忙问。
伊莲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天气有点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