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烈日下,华盛顿广场中央一池喷泉清流激射,虹霓掩映。一圈圈扁平阶环抱着喷泉浇灌的一池自来水。
瑞贝卡·莫罗在喷泉前最低一级台阶上蹲下,望着清水中半透明的倒影。广场周围草木蓊郁,映得满池碧绿。几个孩子在池中嬉水,他们的倒影颤抖着、摇曳着。成年人有的坐在池边台阶和长椅上说笑,有的三三两两在广场中散步。
尼尔,她发小,是这样交代她的:一,来长岛的混血营,混吃混喝衣食无忧。二,来的路上可能会有神奇动物或神奇人物想要你命,不要慌,这属于正常现象,你试着不被杀掉即可。
就两个要求嘛,还挺轻松的。瑞贝卡也不急——她爸(加州理工数学系教授)正在纽约大学开数学讲座,结束了就能送她去。不过她爸可不这么想:“其实我应该不用送你过去。从概率上来讲,会有个大英雄从天而降,在我讲完课前把你拐去混血营。那样的话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不跑去长岛了。我衷心地感到遗憾,但我也同样衷心地祝福你和那个无名大侠。”
瑞贝卡更加衷心地相信,爱胡扯八道根本不是她的错,铁定遗传病。
“哗啦!”
一只踏着运动鞋的脚狠狠地踩在她面前的水池里,溅得她眼镜片上都是水珠。如梦初醒的瑞贝卡一跃而起。一个剃了狼尾的黑发高个女孩一路喘着粗气,踩着水花奔向冲天而起的水柱,右手提着一柄看着挺古董的剑,衬衫背面有两道口子,隐约看得到血迹,左臂上还有条殷红的伤口。
奇怪哉也!她好像一点也不怕把运动鞋浸湿。瑞贝卡环顾四周,人们好像毫没在意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孩。
瑞贝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整个人站在水柱中间。
这家伙热疯了吗?当众洗澡?
更疯狂的是,当她淋浴完再一次从瑞贝卡身边经过时,身上的伤口已经无影无踪,浑身上下好像没有沾上一滴水。
女孩脸色阴沉地凝视着喷泉,后者一蹿上天,还挥手似的在空中摆了摆。
瑞贝卡眨了眨眼。
“你受伤了吗?”她试探地发问,“喂?”
“没有啊。”对方戒备地瞅了眼她,转头就走。她找了条长凳坐下,阴鸷地望着天空。
“你为什么还带着剑啊?”瑞贝卡很不识相地挨着她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没湿?”
“你管呢?”
“你在躲什么人吗?”
“能不能给我滚一下谢谢?”
瑞贝卡也开始着恼了。但她十分淡定地回嘴:“你给我多少雇我滚一下?”
“我给你一水池子雇你闭嘴行不?”高冷拽姐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就往水池前拽。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黑发帅哥慢条斯理地坐在她刚离开的长凳上,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
“滴——滴”
“这小姑娘谁啊?”菲茨威廉收到了回复。
菲茨抬头看了眼瑞贝卡,笑着打字:“我的新目标。”
“是目标人物吧。怎么又来一个?”
“呀,吃醋啦?”
“为你吃醋?我那么无望了吗?”
“看人家小姑娘,清丽绝俗,长得又精致又有特点,还冰雪聪明。”
“你内涵我不漂亮呢?”
“为什么不能是内涵你笨?”
“那也太言不由衷了”
“……”
“你是不是没把握一次干掉她们两个,所以发给我让我盯着点?”
“我只是内涵你而已。马上就要动手了。”
好巧不巧,一场“愉快”的意外拯救了瑞贝卡。
她们周围的地底下忽然传来隆隆震动声,地面摇晃,砖块开始出现裂缝。
广场上其他人对响动置若罔闻。砖崩裂、跃起,一大丛哑光的枯黄的头成群涌现,蔫巴的头皮皱纹密布,凹凸不平。僵尸们敏捷地跳上广场。女孩立马松开了揪着瑞贝卡的左手,挥剑砍向僵尸群,几根干瘪的胳膊滚到了地上。
喷泉,炸了出来。
它在竖截面上夸张地转了个钝角,攻击性极大针对性极强地对准僵尸们张开血盆大口,殃及了无辜的凡人和死有余辜的菲茨。
在已经死掉的人们和活着的人们反应过来之前,一匹白色天马张开垂天之云般的特大号翅膀,低低地掠过广场,优雅地一个转身蹬开了两个泡水的僵尸。
女孩和刚才一样粗暴地把瑞贝卡拎上马:“喂,小孩,抓紧我。”
死有余辜的菲茨一边从鼻子里喷着水一边抹着眼皮,目标人物已经无影无踪。
手机上出现一行被水珠误导得上下闪现的文字消息。
罗丝已经被解决了。
瑞贝卡确定这样一匹不同寻常的马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蔚蓝天空下的钢筋水泥森林已经慢慢延伸成郊外连绵起伏的山丘与真正的森林,却根本没有吸引任何东西。
这是真的疯了。
“我叫卡佳。你是怎么会控制喷泉的?”
“哎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瑞贝卡惊魂未定之余嘴上功夫一点没落下,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喷泉为什么突然发了疯。
卡佳没有立刻发火。她确实想利用喷泉的,但显然有人先一步替她做了。偏偏这个麻烦的小姑娘一点不像是半神,难道她还真的能控制水?那她是谁的孩子?波塞冬?抑或是有个第三者想保护她?
瑞贝卡恢复了理智后,她意识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神奇动物怎么能飞的?
“为什么有会飞的马?它也有气囊吗?它属于鸟类还是哺乳动物?难不成是爬行动物进化的另一个物种?”
“她叫贝杜拉,是匹天马。”
真是个问题儿童。卡佳被追杀了一天,紧绷的神经始终放松不下来,现在她已经竭尽全力憋住让坐骑能一扬前蹄,把这铺天盖地的问题的提出者甩下去的想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贝杜拉幸灾乐祸的笑声直达她的脑子。它俯冲向混血营毗邻的玄铁色湖水,贴着水面留下四条浪花。层层涟漪在它身后荡漾、扩散。
“神话里的天马吗?”瑞贝卡不能接受这个解释。“那些僵尸一样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埋伏在地下等你吗?地下有秘密空间吗?他们是染了黄疸的生化武器吗?据说古代华盛顿广场这埋了好多得黄疸的。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保密工作?情报工作?”
卡佳这一天过得容易吗?她,堂堂混血营武力值担当之一,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杀得险象环生,冥界的大门欢天喜地地向她遥遥招手。碰上瑞贝卡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她的精神状态直接从精神紧张性精神障碍而血压直线上升跳跃性弹射到气得额头冒烟且血压曲线上升。
她的手肘一扬,瑞贝卡顿时大彻大悟:无论她有多弱小可怜又无助,对这个神经病提问是要挨揍的。瑞贝卡能老老实实地挨揍吗?
当然不能!她闪,笨拙地闪。
卡佳忍住了。毕竟以她和瑞贝卡的武力值之差,后者绝对会被打散架的。紧接着,她听到哗啦一声,背后的肉垫子不翼而飞。
几秒钟后,卡佳把瑞贝卡打捞了上来,气鼓鼓地撂在岸边。
瑞贝卡一定不是因为肢体不协调才一闪闪湖里去了,一定是因为她宽容大度虽然能轻松拿捏卡佳只不过嫌年轻人不讲武德要点到为止所以才看似退避三舍实则反向进攻英明神武地躲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