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灰暗的天空仿佛一块沉重的铅幕,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方,乌云密布,仿佛随时将有一场暴雨降临,但这正和费愿圆此刻的心情相称,沉重而压抑。

    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那个传销组织的陷阱,费愿圆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再次来到湖汉城,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如上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姨和舅舅带着她去考察项目,让人家给她讲解她没有理解的地方。但即使母亲说了可以支持她做这个生意,她的意愿更偏向自己赚钱后再参与,毕竟他们也说了,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当然,她也担心交了钱,没人在这边打理这个生意,毕竟你都投入了,却不打理,感觉很奇怪。所以,她一直也没找母亲要钱说做这个生意,再此期间她也在等姨姥姥的消息,考虑是不是就回家了,但林波儿一直好声好气的劝阻着,至于舅舅这次去,最初一直没出现,听说是和幺姨闹了矛盾,但具体为什么费愿圆起初并不知道。

    其实他们的套路也很像现在的美容机构,邀请客人参加一场体验活动或是恭喜客人获得特等奖,吸引客人到场后,在优雅的环境中,热情的服务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接着,他们的话题便会渐渐转向了所谓的“投资自己”与“分享经济”,那些人的话语如同蜜糖,包裹着诱人的承诺,让人难以抗拒。

    “8万客户觉得贵?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加经济实惠的5万套餐,性价比超高,绝对物超所值!”他们的笑容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狡黠,言辞中充满了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的,那时的费愿圆觉得8万多简直是天文数字,父母两人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钱。4万是他们家1年的收入。所以她怎么敢轻易投入?!

    而通常这时,对方发现从你身上不可能获得利润,自然要转换思路,变相获利。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推荐给你的朋友们呢?在这个时代,我们讲究的是团队作战,一个人成功不是真正的成功,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富裕,那才是真正的价值体现。”这些话听起来如此高尚,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至于费愿圆一时之间被这种“共享经济”的理念深深吸引,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世间还有欺骗与陷阱。

    更让她无法拒绝的是,对方不断强调的“自私”与“无私”的对比,仿佛不参与其中,不将这份“财富”分享出去,就是一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在这样的心理攻势下,费愿圆邀请了一个朋友过来,那是她毕业后找到第一份工作时认识的男生——刘汉。那时,这个男生刚好在与她联系,因此她尝试着邀请了一下,她笨拙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林波儿就不免协助起了她。舅舅这时也来了,费愿圆问了他去向,他只说小舅妈有事回去了一趟,并没有提到和幺姨矛盾的事情。

    在那个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秋日午后,她如释重负地等到刘汉的到来。刘汉似乎也是没想到直接住在家里,他本想着住酒店的,也提出了住酒店的想法,自然也是没有经受得住林波儿的热情,最终住了下来。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刘汉、林安冉一起游览了当地几处有名的景点。随后就又听从姨和舅舅的安排,开始像她最初那样,带着刘汉到朋友家四处走动,介绍着所谓的“商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汉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如同春日里悄然滋生的杂草,越长越高。他开始察觉到这里的种种不对劲:东窜西窜的听讲、模糊不清的盈利模式、以及背后隐藏的种种不对劲。终于,在一次深夜的长谈后,刘汉找了个急需处理家事的借口,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警觉的地方。走后,他给费愿圆发了条信息,劝告她尽快抽身退出。那时,费愿圆还傻呵呵的分享了这个信息给姨和舅舅,然后,听从他们的建议删除了与刘汉的联系。

    刘汉走后,有些真相开始慢慢浮现出来,幺姨开始哭诉不容易,说在湖汉城她和母亲吃住都是她在负责,舅舅没有掏钱。租房每个月也是不少花钱的等等。费愿圆这时突然意识到,这个生意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好赚,幺姨和小舅也没有像母亲说的很成功,赚到钱,改了命。而且,在这边每天无所事事,所以她又起了回家的念头,这时,林波儿也已没有那么热情的让她留下来了。也就在此时,姨姥姥突然来电指责她对工作机会不上心,放弃了给她申请职位。她当时很是憋屈,也有些愤恼。气恼下也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具体说了什么她记得不是很清晰,想来是姨姥姥说自己不够重视这份工作的委屈,以后一定要成功云云的话,总之,这均让林安冉听了去。

    在这样的转折点上,一个念头悄然生根——既然前路受阻,何不就在这里扎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个看似充满希望的“生意”中?

    显然,费愿圆的姨和舅舅察觉到了留下她并让她投资的可能性,因此她的舅舅带她去现场见证了现金交割的过程,想让她亲眼看到别人实实在在赚到钱的场景。然而,奇怪的是,面对那一大笔红色钞票的视觉冲击,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仿佛那些钱只是湖面上轻轻飘落的树叶,未能激起她心中的任何波澜。可明明,在实习期间,同事们翻阅时尚杂志上300多元的服装,她却觉得那是天价,她理应明白那是她需要多少年才能积累起来的财富!不是吗?时至今日,她依然难以理解自己当时的那种心态,究竟缘何而起。或许是未经世事之人的通病,对于赚钱的艰辛缺乏切身体验的结果?总之,那时她还能冷静地思索,那些钱是否真的属于他们?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当她考虑这个生意是否可行时,她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于是,她向母亲坦白了姨和舅舅的真实情况——他们并没有描述得那么成功,并将姨姥姥那边的结果也告知了母亲。两人开始商议是否要投资这个生意,费愿圆自然是满怀期待。母亲对此并无异议,也同意了。在母亲给她转账后,还告诉了她银行柜台人员的提醒。那时,费愿圆坚信这不是骗局,还安慰了母亲几句。她询问母亲是否告诉了父亲这件事,母亲说没有。她追问原因,母亲依旧用那套说辞搪塞她,然后挂断了电话。

    费愿圆不明白,为何能赚钱的好事,母亲却不告诉父亲?既然已经决定,为何还要隐瞒?她心中疑惑不解,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那时,她已经知道母亲出轨,并且母亲在未经父亲同意的情况下,多次借钱给娘家人,包括大舅、小舅和小姨。加上临行前母亲告诉她的,这些人至少向母亲借过2次以上,唯一没有借过钱的是大姨。大姨与家里关系不好,很早就与姥姥姥爷断了联系,但她和自己丈夫的生活却蒸蒸日上。

    挂断电话后,她思绪万千,觉得母亲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她意识到,家里的财产都由母亲管理,而母亲的大额花销,父亲和她却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次来到湖汉城,她和父亲可能永远都被蒙在鼓里。赚了钱,母亲会告诉父亲吗?肯定不会。她又想起了父亲破旧的衣衫、肥大的裤子和带补丁的内衣;她从小到大买的衣服屈指可数的便宜衣服,捡别人穿剩的衣服时的卑微心情……母亲虽然也没买过什么新衣,但别人给的衣服她穿得得体......体面、尊重,母亲从未给过父亲,即使她曾劝过母亲要在外面尊重父亲、给父亲留面子,但母亲的态度始终强硬,觉得无需如此。不配,是的,不配。在母亲心里,父亲和她都不配,那她的娘家人就配吗?几千块钱足够她家吃几个月了?足够给他们买多少件得体的衣服了?4万!那可是4万!家里一年的收入啊!就因为是你娘家人,你就能连和父亲商量都不用吗?这钱大部分是父亲赚来的啊!你娘家人是人,我和我爸就不是人吗?一切都要为你娘家人让步吗?凭什么?

    费愿圆心中的失衡感越来越强烈。直到他们安排她下午打款时,她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积压已久的不满与失望如同火山般爆发。她没有向母亲倾诉,但那些话语却被旁人听得一清二楚。那些话语,与她童年记忆中无数次目睹父母争吵时母亲对父亲说的话如出一辙,充满了愤怒和失控。

    “好,打款,回家我肯定要告诉父亲,这么大的款项,我妈居然都没和我爸说一声,把家底都搬空了我爸可能都不知道!回去我就让我爸找个律师……”费愿圆愤怒地发泄着,完全不顾及旁边幺姨难看的脸色。

    “你妈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爸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林波儿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没来得及说?我看是根本没必要说吧!我妈不是还借给你和幺舅钱了吗?你们借了多少次,心里没点数吗?还了吗?哪次我妈跟我爸说了?”费愿圆越说越生气,开始口无遮拦:“对,她哪需要跟我爸说啊!她外面都有人了,哪还需要跟我爸商量!”

    “别胡说,你妈不是那种人!”林波儿连忙打断。

    “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要约在我家地里见面?公开场合不能见吗?非得往偏僻地方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不是果子成熟的季节,大家都在地里忙!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能在大街上见?”费愿圆步步紧逼。

    “你怎么知道的?!”林波儿惊讶地问。

    “她手机坏了让我修,我无意中看到的!后来,我又偷偷看过几回,那男的还……回头我一定让我爸把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找回来。”费愿圆继续说道。

    “找回来,不是要跟你争家产吗?”林波儿故意挑拨。

    费愿圆愣了一下,但没接话。如果林波儿知道她从小到大多么渴望有个哥哥,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几分钟的失控彻底改变了她和母亲的关系。她可能还说了些其他的话,比如:对她带来的言语伤害,没有满足过的基本物质需求,或是让她和她父亲活得像个乞丐的指责等等吧!总之,在这期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林波儿留。而对母亲伤害最大的那几句话,她至今记忆犹新:找律师意味着她已经不再站在母亲一边;揭露她有情人的事情,就如同当面扒光了他的衣服。

    发泄完后,她也感到后悔。之后,也反思过,为什么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全部说出了?知道母亲有外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为什么没有绷住呢?她得出的结论是,那一时段脑中全部是母亲的不是,加上对母亲的失望等负面情绪已经挤压太久,决堤只是早晚得事。无论如何,说出的话如同泼出的水,怎么收得回来呢?

    费愿圆最终还是交了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但随后她才得知,为了留在湖汉城维持这个生意,组织里的其他人依然要外出打工,有的做超市收银,有的当司机,这与她最初的想象大相径庭。在他们的建议下,费愿圆也开始在市中心的商场里找了一份服装导购的工作。

    自那以后,林波儿对费愿圆总是避而不见,即便两人偶遇,也都是一副冷脸,偶尔还要呛上两句。不久,昔日的同学和前男友都纷纷询问她的近况,建议她回北京发展。同时,幺姨和小舅之间一直不和,两人就谁来负担她的住宿是有所争执的,这也是她决定回家发展的原因之一。此外,她发现这个生意一直没有进展,姨和舅舅似乎也没有赚到钱,而且,小姨和小舅邀约了大舅,却从未见大舅来过,因此她也没再邀请过谁加入。在湖汉城的日子一直这样碌碌无为,最终她决定先回家。

    费愿圆回家之后没多久,林波儿就又把母亲叫到了湖汉城,随后小舅、林波儿和她的女儿林安冉,又随母亲回了家。那时,费愿圆已经有些回过味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虽然生气,但她自己都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可能被骗了,她又怎么去怪小姨和小舅?况且,林波儿巧嘴如簧的说自己也是无辜的。那时,费愿圆也希望相信小姨和小舅倡导的那套家和万事兴的理论,也决定以后不再提及两人的欺骗行为。

    一个人的退让换来的往往不是感谢,而是得寸进尺。母亲林慧红不再承认给娘家借钱,也看出费愿圆对她的愧疚,要求或说诱导她答应不和父亲费全福说5万元钱的事。并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过来说她,还是大学生呢!上那么多学还不如她没上过学的。看不懂的东西她从来不碰种种。林安冉就在一旁听着。林安冉也试探的问过她,说她母亲听说了她那些话,都气哭了。费愿圆当时没说任何话,说实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的行为摆在那里,她是气话,但也是实话。她母亲伤心,她难道不难过伤心?!

    林波儿和小舅的关系一直不好,在她家里也是吵吵闹闹,互看不顺眼,除了金钱上的原因,自然还有一些其他因果。比如:费愿圆很清楚她之所以去到湖汉城,多半是因为林波儿,而林波儿却把一切因果推给了小舅,说她自己都是被小舅舅骗去的。小舅的辩词是,他根本没有叫过林波儿,他去湖汉城的时候,林波儿已经在那里了,并且林波儿说叫林慧红时他还阻止过,说了解清楚再叫。林波儿生的一张巧嘴,就连费全福的兄弟媳妇都夸赞她很是会说,林慧红自也是被哄的极为相信她,对小舅很是看不上眼,很有些越看越讨厌的味道。费愿圆走过一遭,自是更相信小舅的话。但无论如何,受害了的都是她和她的家庭。

    而真正让费愿圆厌恶起林波儿的原因是在此期间她挑拨她与林慧红的关系。一日表姐来做客,于是费愿圆给表姐推荐了她认为很好用的洗衣机过滤网,林波儿看到,转身跟林惠红说,“你看看多会拉拢人心。姐姐,我怕你在这儿被欺负啊!”。费愿圆与林惠红稍有口脚,费愿圆拉着林惠红谈一下,她便又道:“安冉,从来不会对我这样。”而费愿圆是知林安冉刚与她林波儿大吵一架的。林波儿还会在费愿圆不在家的时候进入她的房间。有一次费愿圆刚好回来,便见林波儿站在自己的衣柜前,上下打量,很是有恃无恐,还感叹句!“这么多衣服啊!”费愿圆没说话,看着林波儿退出她的房间。加之,林波儿话里话外,说费愿圆争夺财产,对费全福面上恭敬,转身就嫌弃费全福老农民的姿态,说她姐姐林惠红嫁亏了。诸多种种,换谁,谁能喜欢呢?不,林惠红喜欢!

    想到此,费愿圆又是自嘲一笑。看着窗外乌云更重了些,费愿圆再次提起笔,她想今日把这封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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