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她本高悬 > 第四十二章  自兹去

第四十二章  自兹去

    “什么?”沈绾忽觉有道电流从天灵盖直穿脊髓,将她击在原地。

    他……走了?

    不是说大军明日才出发?圣旨竟下得这般急?她都已经想好今晚下值要为他做些什么菜了。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定,昨晚的话他定然都听到了。

    这般不告而别,他心里定是怨她、恨她到了极点……

    “姑娘,姑娘?”见沈绾出神,小丫头轻唤了两声。

    “怎么?”沈绾猛然回神,右手下意识不断摩挲左腕的镯子。

    小丫头讪讪:“姑娘是否要洗漱?奴婢帮您?”

    “哦,不必,”沈绾怔怔道,“我自己来就好。”

    “姑娘!”沈绾正欲回身,一道清脆女音穿过晨雾。循声望去,只见春桃逆着晨曦,朝她挥着手,风尘仆仆小跑过来。

    “春桃!”沈绾眸光一亮,担忧了整晚的半颗心终于落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丫头见状识趣退下,春桃额角挂着两滴细汗,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又闪又亮,在沈绾面前站定,“刚回来。”

    沈绾左右环视一圈,将人拉进屋,谨慎地关上房门,沏了杯茶递过去,“先坐下歇歇。”

    “谢谢姑娘。”春桃弯了弯眉眼,接过茶杯咕咚咚灌了一大口,见沈绾面容憔悴,缓了口气道:“姑娘许是担心了一整夜,是我路上有些耽搁了。”

    沈绾蹙了蹙眉,“怎么,路上不顺利?”

    “倒也不是,”春桃摇头,“正如姑娘预料,西城门当时并未出现官差,我带着李大山也并未遭到盘问,很顺利便出了城,可就在我们离开不久,就听随后出城的商旅说,有官兵在城中夜巡,好像在搜捕什么人。

    我听着后怕,驾着马车没敢走官道,一路将人护送到白河庄,过了那里就是石云镇,再往南就是齐州,京都外的路径四通八达,料那些官兵也找不到。”

    春桃用袖口擦了擦额角,道:“今早我进城时,那群官兵还没散,被他们拦住盘问一番,耽误了些时辰。”

    沈绾握住她的手:“春桃,这次多谢你了,愿意帮我冒这么大风险。”

    “姑娘说哪的话?”春桃瞳仁亮晶晶,满眼诚挚:“自从将军让我服侍姑娘,我就一心扑在姑娘身上,何况姑娘待我这么好,也没把我当奴婢,我自是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

    春桃说得认真,那样干净真挚的眼神,实在让人怀疑不起半分。即便沈绾清楚她的影卫身份,心中的猜忌也渐渐消退。

    仔细想想,她在身边的这些日子,除了上次赌场一事,几乎不曾有过探查监视,也许她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姑娘,我回来时听说将军昨晚接到旨意连夜离京,那昨晚的生辰宴……”

    沈绾眸底的黯然一闪而过,“想必圣旨是后半夜到的,并未影响宴席。”

    听沈绾这样说,似乎根本不清楚圣旨的事,春桃犹疑道:“姑娘,你和将军……吵架了?”

    吵架?沈绾心中苦笑,他们昨晚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咦?”春桃视线不经落到沈绾手腕上,“原来这就是将军给姑娘备下的生辰礼物啊?”

    “怎么,你知道?”

    春桃弯眉:“前阵子将军私下里找了一位金匠师父,学习怎么做首饰,我当时就想定是为了给姑娘准备礼物。”

    “金匠师父?”沈绾讶异,抬手瞅了眼腕上镯子,难不成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

    等一下!

    金匠师父?师父!有什么东西蓦然闯入脑海。

    沈绾猛一咬牙,她真是粗心!昨晚只顾着送李大山出城,倒完全忘记了明景崇,那伙人若是一路追查到李大山家里,那师父岂不是……

    想到这,沈绾心急如焚,如果师父因此遭遇不测,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记得将军当时学得可认真了,还问了一些机关锁的……”春桃边回忆边絮叨着,忽见沈绾火急火燎往外赶,“哎,姑娘,你这是……”

    沈绾也顾不上和她搭话,直往门外冲。

    天光乍破的街道尚未完全从沉寂中醒来,故而一路行人并不多。沈绾从府里挑了匹快马,一路直奔李家村。

    马蹄在田埂间扬起尘土,沈绾翻身下马,猛然推开李大山家院门,入目皆是狼藉一片,显然经过歹人搜查,只是屋里却空无一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沈绾咬紧下唇,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正当她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做时,墙角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被压在土块下的碎纸片,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它就这么静静落在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她想到师父常将一些好酒放在墙角,也不会注意那里。

    纸张由于被压在土块下,已是脏污不堪,沈绾仔细擦了擦,借着院中晨光,才勉强辨认出这上面画着的是一些奇怪又熟悉的图案。

    说它奇怪,是因为上面的图案都是用黑点和线条组成,乍看起来只像是随意的涂鸦;可说它熟悉,是因为沈绾清楚地知道,这是师父留给她的线索。

    师父曾经说过,他的学生遍布天下,可有些身份特殊,所以联系起来并不容易,有时不能用日常文书交流,所以他便发明了这样一种暗号,用最简单的图案标注出最重要的信息。

    这种暗文明景崇教过她,这纸片上面的墨点与线条分布紧凑,像是一副地图,恰恰勾勒出一个明晰的地点。

    灵光一闪,沈绾匆忙迈出院门,跨身上马。

    若是她没记错,李家村后面是座荒山,山上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师父图上指明的地点正是那里。

    晨间山路雾气未散,马儿走起来也慢了许多,沈绾虽然对这里并不熟悉,可有了之前爬胭脂山的经验,走起山路来也没那么艰难。

    土地庙就在半山腰,沈绾谨慎地朝四周打量一圈,方缓缓推开庙门。

    庙中已多年未有人祭拜,地面尘土厚厚一层,蛛网爬满了石像。

    沈绾在庙中扫视一圈,并未见着人影。

    难道师父已经离开了?

    正凝眉思索着,巨大的石像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笑声:“想不到你还真能找到这?”

    明景崇捋着花白胡子,徐徐自石像后走出,沈绾眼睛一亮,疾步上前,“师父,您还真在这!”

    “看来这段日子我没白教。”明景崇见她神色匆忙,笑吟吟安抚道,“你这速度挺快啊。”

    “师父,对不起。”沈绾垂目自责,昨晚要是她不那么粗心,也不会害师父险些遇难。她这个当徒弟,还真是不称职……

    “没什么好道歉的。”明景崇温声道,“昨晚事发突然,你也没有料到。”

    “师父都知道了?”

    明景崇道:“昨晚后半夜,突然来了伙官兵搜村,我就知道大山出事了。我昨晚睡得浅,先他们一步离开村子,一路往后山走,在这里过了一夜。”

    “怎么,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

    沈绾简单将昨晚的事大致讲了一遍,明景崇听后面色肃然:“你做的是对的,发生这种事,大山多留在京都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他来回踱步片刻,蓦然转身,一双幽深难测的眼直望向沈绾,“你让他去黔州,想必是已有安排了?”

    明景崇的目光晦暗不明,沈绾自觉没什么好隐瞒,坦然点头:“是。”

    老者幽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先是闪过惊讶,继而变为欣赏,“我果然没有看错……”

    明景崇捋了捋胡须,定定道:“那么,你也没有留在御马司的必要了。”

    沈绾不明:“师父的意思是……”

    “我虽不知你当初为何留在御马司,可既然你已经留了后手,那下一步棋就要换个下法。”明景崇缓缓道:“想个法子离开御马司,最好离开京都,天地广阔,若想大施拳脚,不必拘泥于一隅。”

    老者将目光转向高台上尘雾遍布却依旧完好无损的石像,笑得意味深长:“你看那土地公,眼下只是一时蒙尘,其实只要仔细擦拭干净,便还是受人景仰的神明。”

    说到这,矍铄的目光转而落在她脸上,“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去闯出一片天地来。即便日后师父不在身边,也要日夜勤勉,不可懈怠。”

    沈绾忙道:“师父要去哪?”

    明景崇叹道:“就在你过来不久,我收到南边的飞鸽传书,近日有不少旧朝的乡绅书生集聚,在东南一带引起不小骚动,怕是要与拓摩军队正面起冲突,他们其中有不少都是我的学生。”

    “师父想去阻止?”

    明景崇摇头,“我也不知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总要尽量避免伤亡。据我推测,这其中少不得那位南胤国主在推波助澜,这伙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牺牲无辜百姓……”

    “师父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你放心,当初的赌约还没实现,我这个做师父的可跑不了。”明景崇见沈绾眼中隐有悲戚之色,笑言道,“之后我自会想法子与你联系,只要到时候你不要嫌我这个老头子烦就好。”

    沈绾心中刚浮起伤感,闻言不由笑出声,“师父可要说到做到。”

    天色大亮,二人沿着山路很快下了山,简单话别后,沈绾便送明景崇上了路。

    “对了,”明景崇忽然想起什么,勒住缰绳,回头道,“你说那位大将军是昨晚连夜收到的旨意?”

    “是啊。”沈绾不知师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圣旨连夜下达,只怕是北边灾情已难以控制,亟需朝中派人出面,可谢翊竟然没有跟她知会一声,多半也有负气的意味。

    想到这,沈绾的心头莫名又开始沉重起来。

    明景崇凝思片刻,正色道:“京中局势变幻莫测,你要多留意那位巴泰王,万事小心为上。”

    “是,师父。”

    沈绾应下,明景崇没再多言,驾马而去。

    已是暮春时节,两道树木葱翠,马蹄疾驰,震得林中飞鸟扑簌簌飞起,直到一人一骑化作再也不可见的小黑点,沈绾才依依收回视线。

    回到城中,已是日上中天,各处街道如往日喧闹蒸腾,沈绾在路边缓缓走着,忽见一辆辆马车在眼前匆匆驶过,两侧皆由御林军护卫,而前头引路的则是宫中内侍。

    看方向,应当是往宫城去的。

    沈绾心下疑惑,不动声色跑到茶摊边打听。

    “听说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皇上大怒,下令召民间医者进宫,为皇后娘娘医治侍疾。这不,但凡城中有点名头的郎中,都被请进宫了。”

    茶摊主絮絮不休,谁都知道皇后娘娘自从有了身孕,身子一直不好,眼下这伙人被召进宫侍疾,只怕凶多吉少。

    沈绾正想着,一辆驶进宫的马车正巧与她擦肩而过,清风撩开车帘,沈绾不经一抬眼,目光忽然顿住。

    车里之人,竟然是沈葭!

新书推荐: 身为c级向导也能拯救世界吗? 原来我拿的是师徒文剧本 魔尊的白月光死遁后 空空圆 女阎王 杀了老好人正道夫君后 穿成良褚太后后只想摆烂 嫁给科举文反派 同梦悖论 励少的梨糖陷阱